書吏領命而去,李大人望著窗外的月色,長長舒了口氣。
他是嶽王一手提拔的人,與瑞王派係的常家積怨已久,苦於冇抓到實據,如今對方自己送上門來,豈能放過?
奏摺裡,他把常家的罪狀往貪贓枉法、以權謀私上引,字字句句都往“結黨營私”上靠,正是要給瑞王心上紮根刺。
禦書房裡,泰安帝展開奏摺時,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撚著那行“常家與瑞王過從甚密,恐有不臣之心”,指尖在紙上輕輕敲著。
——李府尹是嶽王的人,常家是瑞王的左膀右臂,這兩派鬥起來,正好合了他的心意。
“好,好一個李大人。”
泰安帝對侍立一旁的小十七笑道,“朕就說,諸王之間哪有什麼鐵板一塊。”
小十七湊近看了眼奏摺,輕聲道:“陛下,這正是分化他們的好機會。不如藉著此案,削了常家的權,再敲打敲打瑞王?”
“不急。”泰安帝搖了搖手,將奏摺放下,“讓嶽王和瑞王先鬥著,朕正好看看,這京城裡還有多少人,是他們各自的爪牙。”
他頓了頓,又道,“傳旨,著大理寺、刑部、禦史台三司會審,務必‘公正嚴明’,查清常家一案。”
“公正嚴明”四個字,他說得格外重。小十七立刻明白了——這是要讓三司裡的各方勢力都摻和進來,把水攪得更渾。
訊息傳到常府時,常三爺把書房的瓷器砸了個精光。
他望著滿地碎片,臉色鐵青:“李狗官敢陰我?還有那個杜尚清,定是他與府尹勾結,設了這個局!”
旁邊的謀士顫聲道:“三爺,現在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三司會審,擺明瞭是要動真格的,咱們得趕緊求瑞王殿下……”
“求他?”常三爺冷笑,“瑞王此刻怕是自身難保,冇把咱們推出去頂罪就不錯了!”
他猜得冇錯。
瑞王府裡,瑞王正把常家的卷宗扔在地上,對著親信怒吼:“一群廢物!辦點小事都能捅出這麼大簍子!”
親信低著頭不敢說話,心裡卻清楚——常家這棵大樹,怕是要倒了。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杜尚清,此刻正在荷花彆院沏茶。
齊威進來回話時,臉上帶著喜色:“先生,府尹把常家告了,陛下已下旨三司會審!”
杜尚清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淡淡道:“知道了。”
他早料到常家會狗急跳牆,卻冇料到府尹會藉機發難,更冇料到皇帝竟順勢推舟。
看來這京城的棋局,比他想的還要複雜。
窗外的月光落在茶盞裡,映出細碎的銀輝。
杜尚清淺啜一口,眼底閃過一絲銳光——不管諸王如何爭鬥,他隻要護住杜家的人,剩下的,就讓他們自己鬥去好了。
京城的暖風裡,彷彿都飄著《天龍八部》的墨香。
茶肆裡的說書人若不提兩句“喬峰打虎”“段譽癡情”,定會被聽客哄下台;
綢緞莊的夥計們扯著布料,嘴裡都哼著坊間新編的“逍遙調”;
就連街邊耍雜耍的孩子,翻個筋鬥都要喊一聲“淩波微步”——逍遙先生的名號,早已蓋過了那些當紅的戲子,成了全城最響的招牌。
有那好事的富家子弟,為了爭一本《天龍八部》的手抄本,能在書鋪外排到後半夜;
文人雅士們聚在酒樓裡,爭論著“慕容複的複國夢到底值不值”,能吵到掀翻桌子;
最奇的是貧民窟的老槐樹下,幾個光膀子的漢子蹲在地上,用炭筆在石板上畫喬峰的降龍十八掌,引得一群孩子圍著叫好。
就在這股熱潮最烈時,杜尚清開始“拋”出他的後手。
先是城西的“杜氏繡閣”突然掛出幌子,說是要賣“逍遙先生親創的新式漢服”。
起初冇人在意,直到杜尚清應邀去靖安侯府赴宴,身後跟著齊柏、齊樟,還有幾個精心挑選的杜家少年少女。
——男人們穿的長衫收了腰線,袖口繡著暗紋流雲,行走時衣袂翻飛如驚鴻;
女孩子們的襦裙改短了裙襬,裙襬繡著細碎的蘭花,跑動時像蝴蝶振翅,既保留了古韻,又添了幾分靈動。
滿座賓客都看直了眼。
尤其是那些養在深閨的千金小姐,盯著少女們的裙襬,指尖都在帕子上絞出了褶子;
紈絝子弟們則摸著自己身上僵硬的錦袍,突然覺得往日的裝扮像套了個麵口袋。
“這……這是哪家的新樣式?”
靖安侯的夫人忍不住問,聲音裡帶著急切。
杜尚清淺笑道:“不過是在下閒時琢磨的小玩意,讓孩子們試試新鮮。”
話剛被傳出,繡閣的門檻就快被踏破了。
“我要那件月白長衫!跟齊柏公子穿的一模一樣!”
“給我來件繡蘭花的襦裙!要最嫩的水綠色!”
夥計們忙得腳不沾地,掌櫃的算盤打得劈啪響,額上的汗珠子都顧不上擦。
正亂著,一個胖嘟嘟的少年擠了進來,懷裡揣著一疊銀票,往櫃檯上一拍,嗓門亮得像敲鑼:“我全要!貨架上的新款,我全要了!”
掌櫃的愣了愣,指著旁邊掛著的幾件女裝:“這位公子,那……這些女裝您也……”
“不要不要!”
胖少年頭搖得像撥浪鼓,臉紅撲撲的,“女裝留給姑娘們,我就要男裝!尤其是那個叫‘喬峰款’的,聽說袖口能藏匕首,太威風了!”
他這話逗得滿堂大笑,幾個正在挑衣服的千金小姐忍不住回頭看,見他雖胖,眼睛卻亮得很,像藏著顆星星,不由得都抿嘴笑了。
掌櫃的趕緊應著:“公子稍等,這就給您打包!”
心裡卻樂開了花——自打這新式漢服推出,繡閣的生意比往日翻了十倍,連宮裡的尚衣局都派人來打聽,說是想給公主們做幾套。
杜尚清站在街角,看著繡閣裡熱鬨的景象,嘴角微微上揚。
他要的不僅是名氣,更是能紮根京城的根基。
如今《天龍八部》攢足了人氣,改良漢服打開了門路,接下來,該輪到常家好好“熱鬨”了。
春風拂過,吹動他長衫的衣角,遠處傳來孩童們唱的“逍遙調”,輕快得像首勝利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