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台下頓時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前排那穿短打的漢子使勁拍著巴掌,掌心都紅了;
二樓的公子哥忘了端茶,跟著眾人一同叫好;
連三樓窗台上的學徒都激動得直跺腳,差點把瓦片踩碎。
“勞煩各位今日專程趕來,逍遙愧不敢當。”
杜尚清微微一笑,摺扇輕搖,“自《天龍八部》第一卷問世,蒙各位錯愛,時常有人寫信追問後續,今日能在此與大家相見,共赴這場江湖之約,實乃幸事。”
他頓了頓,目光裡帶著真誠:“尤其要謝幾位從城郊趕來的老丈,還有那位抱著孩子的大嫂。
——聽茶博士說,你們天不亮就來占座了。這份情誼,逍遙記在心裡。”
被點到的婦人臉一紅,連忙擺手,懷裡的孩子卻似懂非懂地拍起了小手,引得周遭一陣輕笑。
“今日站在這裡,除了與各位共話江湖,還有一事相告。”
杜尚清的聲音稍揚,帶著幾分鄭重,“《天龍八部》第二卷,今日起正式上市!”
“好——!”
滿場的叫好聲差點掀了屋頂,有性急的已經開始往門口擠,想趕去書坊搶頭本。
“諸位莫急。”
杜尚清抬手示意,“聽風茶館外已設了攤位,今日在場的各位,凡購書者,逍遙願親自簽名留念,也算給各位添份念想。”
這話一出,全場更是沸騰。
那瞎眼老頭忙讓孫女扶著往前湊:“先生!給我留一本!我那孫兒最愛聽喬峰的故事,我要給他帶回去!”
穿短打的漢子扯開嗓子喊:“逍遙先生,我要十本!給我那幾個兄弟都帶一本!”
二樓的公子哥立刻讓隨從下去:“去!把攤位上的書都包了!每本都要先生簽名!”
杜尚清看著眼前這熱烈的光景,心裡暖意湧動。
他再次拱手:“多謝各位捧場。簽名之事,稍後便辦。
不過在那之前——”他摺扇“唰”地展開,露出扇麵上“俠之大者”四個字。
“咱們先來說說,那聚賢莊一戰之後,喬峰又遇了哪些江湖事……”
話音未落,滿場已靜得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緊鎖在他身上,連呼吸都放輕了——屬於《天龍八部》的江湖,要在這京城的晨光裡,重新鋪開了。
二樓甲字包間內,雕花木窗被支起半扇,吉世珩斜倚在臨窗的軟榻上,手裡把玩著顆瑩潤的玉珠,目光卻一瞬不瞬地落在樓下台上。
杜尚清正說到喬峰單槍匹馬闖丐幫,聲線陡然轉厲,將那股英雄末路的悲壯與孤勇說得淋漓儘致,連窗外掠過的風都似帶上了幾分肅殺。
“好!”
吉世珩猛地坐直身子,手裡的玉珠差點滑落在地,他渾然不覺,隻攥緊拳頭,眼裡閃著興奮的光。
“喬峰就該這麼硬氣!那些長老忘恩負義,留他何用!”
旁邊侍立的兩個小廝本是規規矩矩地站著,此刻也忍不住往前湊了湊,豎起耳朵聽得入神。
小廝長青手裡還端著茶盤,茶水晃出了幾滴都冇察覺,隻小聲嘀咕:
“白世鏡那老東西,看著道貌岸然,竟藏著這等心思……”
另一個小廝阿福更誇張,聽得急了,乾脆蹲在地上,手在膝頭無意識地敲著,彷彿在替台上的喬峰打拍子:
“先生快說!喬峰打贏了冇有?那馬伕人是不是又使了什麼壞招?”
“閉嘴。”
吉世珩回頭瞪了他們一眼,聲音卻帶著笑意,“仔細聽著!”
兩人連忙噤聲,卻依舊忍不住探頭,連眼角的餘光都黏在樓下。
杜尚清的聲音透過喧鬨傳來,時而低沉如古井,說儘喬峰的隱忍;
時而激昂如驚濤,道儘江湖的快意恩仇。
說到關鍵處,他摺扇一合,“啪”的一聲脆響,竟讓包間裡的三人都跟著心頭一跳。
吉世珩端起茶杯一飲而儘,茶早涼了也冇察覺。
他想起上回在小青山,杜尚清也是這樣坐在樹下,給孩子們說這段故事,隻是那時冇這般聲勢,卻多了幾分煙火氣。
如今在這京城的茶樓裡再聽,竟另有一番滋味——原來同樣的故事,換了場合,聽的人心情也不同了。
“先生說得真好。”
長青忍不住又開口,聲音壓得極低,“比書坊裡那些說書先生強百倍,彷彿親眼見了喬峰揮刀似的。”
阿福連連點頭:“可不是!那丐幫弟子的呐喊聲,我好像都聽見了!”
吉世珩冇再嗬斥他們,隻重新望向樓下。陽光透過窗欞,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映著他眼裡的癡迷與嚮往。
——這江湖,這英雄,可比宮裡那些規矩有趣多了。
他忽然抓起桌上的點心往嘴裡塞,心裡琢磨著:
等會兒定要讓杜大叔多簽幾本,回去不僅要給阿古留一本,連爹的書房都得放一本,讓他也瞧瞧這江湖的厲害。
樓下的喝彩聲浪一陣陣湧來,夾雜著杜尚清清亮的嗓音,將這甲字包間裡的小小天地,也捲入了那場蕩氣迴腸的丐幫大戰裡。
子叔家為杜家人留的包間就在甲字間隔壁,雖不如前者奢華,卻也寬敞。
此刻屋裡的人全擠在南北兩個視窗,連落腳的地方都快冇了。
——齊柏仗著個子高,扒著北窗的欄杆,半個身子都探了出去,手裡還攥著一把瓜子,早忘了吃食。
聽到喬峰被丐幫弟子圍堵,他猛地攥緊拳頭,指節都泛白了,嘴裡低聲急道:“衝啊!怕他們乾啥!”
齊樟站在他旁邊,看得比誰都專注,連素來平靜的臉上都泛起紅潮。
當杜尚清說到喬峰自報家門時,他下意識地挺直脊背,彷彿自己也成了那頂天立地的英雄,直到被身後的齊榆撞了一下,纔回過神來,忙扶住弟弟:“小心點。”
齊榆個頭最矮,根本插不上去,隻能挨著兄弟們,湊在一旁。
聽到打鬥處,他小拳頭揮得飛快,嘴裡“嘿哈”地跟著嚷嚷,引得旁邊的萫兒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臉蛋。
齊榆顧不得推開二姐的手,踮著腳專心的聽二伯說書,關鍵時刻可不能被乾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