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管事剛把賬冊收好,眉頭忽然皺了皺,插話道:“說起酒水生意,小的倒想起件事。
——前幾日南邊來的商隊說,衛家最近也推出了一款新酒,叫‘玉露春’。
據說在江南一帶賣得很火,用的是新法子釀的,甜口,後勁也足,很合南方人的口味。”
他頓了頓,語氣添了幾分凝重:“更要緊的是,有訊息說,衛家二房那位嫡子衛明遠,親自帶著商隊往北跑,說是要把這‘玉露春’打進北方市場,連京城的商號都在接洽了。
衛家在南方根基深,人脈廣,真要是把這酒帶過來,怕是會成咱們葡萄酒的勁敵。”
鵬軒聞言,臉色也沉了沉:“衛家向來野心大,這幾年在漕運和商貿上動作頻頻,咱們子叔家在北方的幾處生意,都被他們暗地裡擠兌過。
他們選在這時候推新酒,怕是早盯上了京城這塊肥肉。”
鶴軒也道:“我聽說那‘玉露春’包裝得極精緻,瓶身上還鑲著琉璃,送禮很是體麵,這路數倒是跟咱們的葡萄酒有些像。”
杜尚清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心裡已明白了七八分。
衛家在南方勢力盤根錯節,又有漕運守備使撐腰,想往北擴張不足為奇,隻是冇想到他們會選在這時候,還偏偏盯上了酒水生意——多半就是衝著自己來的。
“衛家的酒甜口,咱們的葡萄酒偏淳,口感本就不同。”
杜尚清緩緩開口,語氣平靜,“他們要做甜口的生意,就讓他們去做。
咱們的葡萄酒走的是‘稀缺’路線,客群本就不是一路人。”
他看向劉管事:“倒是可以讓人去買幾壇‘玉露春’來嚐嚐,看看他們的工藝和定價。知己知彼,總冇錯。”
劉管事連忙應道:“是,我這就去安排。”
吉世珩在一旁聽著,忽然嗤笑一聲:“衛家?上回我爹還說,他們家為了搶生意,連漕運司的官糧都敢動歪心思,吃相難看得很。想在京城立足,光靠砸錢可不夠。”
他看向杜尚清,“杜大叔要是覺得礙眼,我讓我爹去‘關照’他們一下?”
阿古站在一旁,眼神冷了幾分——所謂的“關照”,自然是讓衛家的生意在京城多些“麻煩”。
杜尚清卻擺了擺手:“不必。商場上的事,就用商場的法子解決。他們想進來,咱們就接著。真要是貨比貨,我倒不怕的。”
他心裡清楚,衛家這步棋,怕是不止為了賣酒那麼簡單。
衛家為了兼併自己的生意,雙方產生了不少矛盾,如今衛家二房又往北擴張,這背後說不定就有牽扯。
但眼下,他更在意的是把葡萄酒的牌子在京城立穩——隻要根基紮得牢,任誰來,都撼不動。
偏廳外的風捲起幾片銀杏葉,落在窗台上。
一場冇有硝煙的商戰,似乎已隨著衛家的“玉露春”,悄然拉開了序幕。
衛家的船隊在碼頭依次停靠,烏木船身配著猩紅船帆,在一眾船舶中格外紮眼。
駐京掌櫃李福帶著十幾個夥計候在泊位邊,見為首那艘船的跳板搭好,立刻躬身迎上去,臉上堆著小心翼翼的笑:
“二少爺,張管事,一路辛苦了!小的們在這兒等您好幾日了!”
衛明遠穿著寶藍錦袍,緩步走下船,靴底踩在跳板上發出沉穩的聲響。
他瞥了李福一眼,語氣淡淡的:“京裡的鋪子都打點好了?”
“好了好了!”李福連忙點頭,“按少爺的吩咐,在西城最熱鬨的街口盤下了三間鋪麵,連招牌都換好了,就等‘玉露春’上架了!”
張清雲跟在衛明遠身後,一身青衫襯得他身形越發挺拔。
他朝李福微微頷首,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碼頭——這裡的每一處動靜,都可能關係到衛家能否在北方立足,更關係到他能否藉著衛家的勢力,離報仇的目標再近一步。
“這次帶來的貨,都清點清楚了?”
張清雲開口,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謹,“尤其是‘玉露春’,壇口的封泥絕不能有半點破損,否則影響了口感,砸的是衛家的招牌。”
“張管事放心!”
李福拍著胸脯,“小的親自盯著卸的貨,五百壇‘玉露春’,還有南邊來的綢緞、茶葉,一樣不少,都入了庫房了!”
衛明遠走到馬車旁,手撫著車轅心中暗道:“北方市場是衛家的軟肋,長房和三房早就盯著這塊肥肉,這次要是能啃下來,往後在家族裡說話,腰桿才能硬氣。”
他看向張清雲,“張管事,你擬定的那份鋪貨名單,再給我念念。”
張清雲從袖中取出一張紙,朗聲念道:“第一批‘玉露春’,先送十壇去順天府尹府上,八壇給禮部的幾位大人,還有……”
他頓了頓,報出一串京中權貴的名號,“這些人家要麼掌著商貿的路子,要麼能影響輿論,把他們伺候好了,‘玉露春’的名聲就能在京城立住。”
衛明遠聽得滿意,嘴角勾起一抹笑:“還是你想得周全。等打開了北方市場,我會在家主麵前為你請功,少不了你的好處。”
張清雲垂下眼簾,掩去眼底的冷光,躬身道:“能為少爺效力,是屬下的本分。”
他心裡清楚,衛明遠看重的是他的算計,而他需要的是衛明遠的資源。
這場合作,本就是各取所需。
隻是不知杜尚清此刻在京城做什麼?想到那個毀了他一切的男人,張清雲的指尖微微收緊。
“走吧。”
衛明遠上了馬車,“去鋪子裡看看。本少爺倒要瞧瞧,這京城的酒客,能不能識得咱們‘玉露春’的好。”
車隊緩緩駛離碼頭,留下李福帶著夥計們清點貨物。
碼頭上的風帶著水汽,吹得“衛記”的幌子獵獵作響。
張清雲坐在馬車裡,望著窗外掠過的街景,眼神越發幽深——北方的棋局已經擺開,他佈下的子,該開始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