崆峒派唐文亮被暗中掌控的訊息,並未外泄。但崑崙派元氣大傷、崆峒派風聲鶴唳的局麵,卻讓其他幾派感到了寒意。尤其是華山派。
華山,正氣堂。
嶽不群一襲青衫,麵容儒雅,正襟危坐,聽著夫人甯中則帶回的訊息。他指尖輕輕敲擊著紫檀椅的扶手,麵上看不出喜怒。
“師兄,”甯中則語氣帶著擔憂,“崑崙遭劫,崆峒戒備森嚴,恐怕都不是意外。那張無忌年紀雖輕,手段卻狠辣得很。我們華山,不可不防。”
嶽不群緩緩睜開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語氣依舊溫和:“師妹多慮了。我華山派行得正坐得直,與那張無忌也無甚舊怨,他豈會無故尋釁?眼下當務之急,是提升自身實力。那辟邪劍譜的線索……”
他話未說完,但甯中則已然明白。自福州林家滅門後,辟邪劍譜的傳聞再起,嶽不群對此極為上心。
“線索指向洛陽附近,我已派衝兒帶人前去查探。”甯中則道。
嶽不群微微頷首:“讓衝兒小心行事,莫要泄露身份。”他頓了頓,又道,“至於那張無忌……雖無舊怨,但此子身負絕世武功,又統率明教,終究是心腹大患。或許……可以借刀殺人。”
“師兄的意思是?”
嶽不群嘴角勾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冷意:“嵩山派左冷禪,一向野心勃勃,欲吞併五嶽。他若知道張無忌下一個目標可能是他,或者……若他以為得到了能對付張無忌的‘利器’,你說他會如何?”
甯中則恍然:“師兄是想……禍水東引?”
“不過是未雨綢繆罷了。”嶽不群淡然道,“你且修書一封,以匿名方式,透露給嵩山派的耳目,就說……明教教主張無忌,對其當年參與逼死張翠山之事,耿耿於懷,已秘密收集嵩山派諸多‘罪證’,不日或將發難。順便……提一句,那張無忌似乎對音律之道,頗有忌憚。”
音律之道,正是左冷禪擅長的一種偏門武功。
甯中則心領神會,立刻下去安排。
嶽不群獨自坐在堂中,眼神逐漸變得幽深。驅虎吞狼,無論結果如何,對他華山都有利無害。
光明頂,書房。
張無忌看著手中關於嶽不群動向的密報,眉頭微挑。
“嶽不群……倒是沉得住氣,還想把火引到左冷禪身上。”他語氣平淡。
腦海中,殷素素冷笑:【偽君子就是偽君子!不過,他倒是提醒了我們。左冷禪那塊硬骨頭,可以先放一放,免得被他當槍使。既然嶽不群想躲在後麵,那就先把他揪出來!】
“娘有何打算?”
【嶽不群不是派他女兒和徒弟去找辟邪劍譜了嗎?】殷素素語氣帶著一絲算計,【根據‘上次’的記憶,他們會在洛陽附近遇到點‘麻煩’。這次,我們可以讓這個‘麻煩’更大一點,順便……給嶽不群送一份‘大禮’。】
張無忌立刻明白了母親的意思。借力打力,甚至……栽贓嫁禍。
“楊左使。”他喚道。
楊逍應聲而入。
“讓我們在洛陽的人動一動。給嶽靈珊和令狐沖他們的尋寶之路,增加點難度。注意,手腳要乾淨,看起來要像……像是嵩山派或者彆的什麼仇家所為。必要時,可以‘幫’他們一把,但辟邪劍譜的線索,要確保落到我們的人手裡,或者……徹底毀掉。”
楊逍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屬下明白。定會辦得妥帖,讓嶽不群有苦說不出,還得承我們的‘情’。”
張無忌點了點頭。對付嶽不群這種偽君子,就要用比他更“周到”的手段。
處理完華山派的事,張無忌將目光投向最後兩個主要目標——少林,以及……那位他名義上的“太師父”,張三豐。
少林寺底蘊深厚,空聞老奸巨猾,不易對付。而武當……想起太師父那深邃的目光和殷切的教誨,張無忌心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他知道,與武當,與太師父,遲早要有一個了斷。但不是現在。
【當前最緊要的,是徹底消化明教的力量,同時繼續削弱崑崙、崆峒。】殷素素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待我們根基穩固,便是少林和武當,也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張無忌深吸一口氣,壓下心緒。他拿起另一份密報,這是關於元廷汝陽王府動向的。郡主趙敏,似乎並未因光明頂之敗而收斂,反而在暗中調動兵馬,聯絡江湖人士,所圖非小。
“趙敏……”張無忌輕聲念著這個名字。前世種種糾葛浮現心頭,但很快被殷素素冰冷的警告壓了下去。
【這妖女最是詭計多端!無忌,你切莫再被她迷惑!她是我們的大敵!】
“我明白,娘。”張無忌眼神恢複冷硬,“她若敢來,一併收拾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向遠方。
崑崙派持續內耗,崆峒派被唐文亮這個內應攪得疑神疑鬼,華山派被暗中算計,一時間,當年參與武當山逼宮的幾大派,除了底蘊最深的少林,皆陷入了不同程度的麻煩之中。
少林寺,表麵依舊平靜。鐘聲悠遠,香火鼎盛。但方丈空聞的禪房內,氣氛卻有些凝滯。
空聞看著手中幾份從不同渠道傳來的密報,眉頭緊鎖。崑崙、崆峒的窘境,他看在眼裡。江湖上隱隱有針對當年舊事的風聲,他也聽在耳中。張無忌的橫空出世和狠辣手段,讓他這個一向以沉穩著稱的少林方丈,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阿彌陀佛。”空聞低宣一聲佛號,對侍立一旁的空性說道,“師弟,近日寺中弟子,需嚴加管束,無事不得隨意下山。與各派往來,也需更加謹慎。”
空性脾氣較為剛直,聞言有些不忿:“方丈師兄,難道我少林還怕了他一個張無忌不成?他若敢來,正好讓他見識見識我少林絕技!”
空聞搖頭:“非是懼怕。而是不想多造殺孽,徒增因果。此子……戾氣深重,不可不防。”
他心中盤算,是否要主動與其他幾派,甚至武當溝通,再次聯合施壓?但想到武當俞蓮舟等人曖昧的態度,以及張無忌那恐怖的武功,又覺得此事難成。
就在空聞猶豫不決之際,他不知道,張無忌的屠刀,已經悄無聲息地懸在了少林派的頭頂,而且選擇了一個他意想不到的突破口。
光明頂,書房。
張無忌麵前攤開著一份名單,上麵羅列著當年曾隨空聞上武當山、並且態度尤為積極的幾名少林“圓”字輩僧人的名字和詳細資訊。其中,“圓真”這個名字,被硃筆圈了出來。
“圓真……”張無忌輕叩桌麵。此僧武功在“圓”字輩中不算頂尖,但為人機巧,善於鑽營,當年在武當山上跳得頗歡,對殷素素口出惡言尤為刻薄。更重要的是,根據殷素素的“記憶”和近期楊逍蒐集的情報,此僧私下並不乾淨,與寺外一些豪紳頗有勾結,利用少林名頭包攬訴訟,甚至暗中放貸牟利,隻是做得隱秘,未被寺規懲戒。
【就是他了。】殷素素的聲音帶著冰冷的快意,【這種偽善的禿驢,表麵唸經,背地撈錢,死不足惜!拿他開刀,既能震懾空聞,也能讓少林臉上無光!計劃要快,要狠,讓他身敗名裂,死無對證!】**
張無忌眼中寒光一閃,已然有了決斷。他不需要直接打上少林,那樣目標太大,容易引發反彈。剪除其羽翼,讓其內部生亂,纔是上策。
幾日後,河南,嵩山腳下某縣城。
圓真和尚一身便裝,悄然走進一家看似普通的當鋪後院。這裡是他的秘密據點之一,今日他是來收取一筆不小的“紅利”。
後院廂房內,當鋪老闆——一個胖乎乎的中年男子,正滿臉堆笑地奉上銀票。圓真掂量著厚厚的銀票,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全然冇了在寺中的寶相莊嚴。
就在他準備將銀票納入懷中時,異變陡生!
房門被猛地踹開!數名身著黑衣、麵蒙黑布的人影如同鬼魅般湧入!
圓真大驚失色,反應極快,反手便是一記少林般若掌拍出!掌風淩厲,顯示他並非庸手。
然而,為首那名黑衣人冷笑一聲,不閃不避,同樣一掌拍出!雙掌相交,隻聽“嘭”的一聲悶響,圓真隻覺得一股灼熱霸道至極的內力如同火山爆發般湧來,他那點般若掌力如同冰雪消融,瞬間潰散!
“哢嚓!”臂骨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圓真慘叫一聲,整個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飛出去,重重撞在牆壁上,口中鮮血狂噴,眼中充滿了驚駭欲絕的神色!對方的內力,遠勝於他,甚至……不比如今的方丈師兄弱!
“你……你們是誰?!”圓真掙紮著問道,聲音因恐懼而變形。
黑衣人並不答話,其中一人迅速在房間內翻找,很快從暗格裡找出了一些賬本和往來書信。另一人則走到圓真麵前,蹲下身,聲音嘶啞低沉:“圓真大師,好雅興。少林清規,看來是管不到這紅塵俗物了。”
圓真麵如死灰,這些證據若是曝光,他必被逐出少林,身敗名裂!
“饒……饒命!銀子……銀子都給你們!放過我!”他涕淚橫流地哀求。
黑衣人嗤笑一聲:“銀子?我們不要銀子。”他湊近一些,語氣森然,“我們隻要你的命,順便……借你的腦袋和這些證據,給空聞方丈提個醒。”
圓真瞳孔驟縮,還冇來得及再開口,那黑衣人並指如劍,蘊含淩厲勁力,瞬間點碎了他的喉骨!
圓真雙眼暴突,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漏氣聲,身體抽搐了幾下,便冇了聲息。
黑衣人頭領檢查了一下屍體,確認斃命。然後,他們刻意將現場佈置成“黑吃火併”的樣子,將那些賬本和書信散落在地,其中幾封涉及少林寺田產和內部事務的密信,被放在了顯眼位置。最後,他們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次日,當鋪命案被髮現,頓時轟動縣城。死的竟然是少林寺的圓真大師!而且現場還發現了大量與其身份不符的銀票和涉及少林寺內部事務的密信!
訊息如同長了翅膀,迅速傳回少林寺。
空聞方丈聞訊,又驚又怒,更有一絲寒意從心底升起。他立刻派人前去處理,試圖壓下此事,但訊息已經傳開,如何壓得住?
江湖上頓時議論紛紛。少林高僧私下牟利,死於非命,還牽扯出寺內隱秘!少林的清譽遭受重創。空聞忙於滅火,焦頭爛額,哪還有心思去管張無忌和明教?
更讓空聞心驚的是,對方下手狠辣,目標明確,顯然是衝著少林來的,而且對圓真的底細瞭如指掌!這背後是誰在指使,不言而喻。
光明頂。
楊逍向張無忌彙報著少林的混亂和空聞的窘迫。
張無忌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殺一個圓真,隻是開始。他要讓空聞,讓整個少林,都為他父母當年的血,付出應有的代價。
“接下來,”張無忌目光投向遠方,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殺意,“該輪到崑崙派,做個了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