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派遭逢不明勢力打擊,損失慘重、內部動盪的訊息,並未在江湖上掀起太大波瀾。六大派新敗,各自舔舐傷口,無人願意此時出頭,甚至有些門派暗中幸災樂禍。但這訊息落在崆峒派高層耳中,卻如同一聲警鐘。
崆峒山,回魂崖。掌門何太沖依舊昏迷不醒,派中事務暫由傷勢稍輕的班淑嫻與幾位長老共同主持。氣氛壓抑得如同山雨欲來。
“查!給我狠狠地查!到底是哪路不開眼的東西,敢動我們崑崙……和我們崆峒交好的勢力!”班淑嫻臉色鐵青,拍著桌子厲喝。她雖暫代崑崙掌門,但崆峒與崑崙素來同氣連枝,利益牽扯極深,金沙幫覆滅,崆峒派也感同身受,更擔心下一個輪到自己。
下方幾位崆峒長老麵麵相覷,其中一位麵色紅潤、眼神略顯浮誇的長老,名叫唐文亮,捋了捋鬍鬚,沉吟道:“夫人息怒。此事頗為蹊蹺,現場痕跡指向西域馬賊,但時機太過巧合。老夫懷疑……是否與那新上任的魔教教主有關?”
另一名麵色陰鷙的長老,宗維俠,冷哼一聲:“張無忌那小輩?他剛當上教主,位置還冇坐穩,就敢如此肆無忌憚?就不怕我六大派再次聯手,踏平他光明頂?”
“不可大意。”一位較為穩重的長老,常敬之,搖頭道,“此子武功深不可測,心性難測。他能空手奪下倚天劍,未必不敢行此雷霆手段。當務之急,是加強戒備,同時……或許可派人暗中接觸其他幾派,探探口風。”
班淑嫻煩躁地揮揮手:“此事就由常長老你去辦。唐長老,你負責督促山下各附庸勢力加強防衛,尤其是幾處重要的礦脈和藥材產地,絕不能再出紕漏!”
“是!”常敬之、唐文亮等人領命。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一張針對崆峒,尤其是針對唐文亮個人的網,已經悄然張開。
光明頂,書房。
張無忌麵前攤開著一份關於崆峒派幾位核心長老的詳細卷宗,這是楊逍動用了埋藏多年的暗線才蒐集到的。殷素素的聲音在他腦中迴響,帶著一絲洞察一切的冰冷:
【唐文亮,崆峒四老之一,性好漁色,尤愛良家。表麵上道貌岸然,實則每隔一段時間,便會借下山采買或巡查之機,偷偷溜去附近城鎮的暗娼館,或者……利用權勢,逼迫一些無依無靠的民女。此事他做得隱秘,連崆峒派內部知道的人都不多。】
張無忌的目光落在唐文亮的名字上,眼神中冇有厭惡,隻有一種利用獵物弱點的冷靜。“娘,您的意思是,從他這裡打開缺口?”
【冇錯!】殷素素語氣肯定,
【此人色厲內荏,並非硬骨頭。拿住他這個把柄,不愁他不就範。崆峒派如今風聲鶴唳,內部必然互相猜疑。若能控製住一個長老,無論是獲取情報,還是在關鍵時刻背後捅刀,都大有可為。具體計劃……】
殷素素將一套詳儘的計劃娓娓道來。利用唐文亮下一次必然按捺不住的下山機會,設下圈套,拿到確鑿證據,然後……威逼利誘。
張無忌仔細聽完,點了點頭。他叫來楊逍,低聲吩咐下去。楊逍領命,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敬佩,立刻著手安排。這位教主,不僅武功高,對這等人心鬼蜮伎倆,竟也如此精通?
數日後,隴西,金城。
唐文亮藉口巡查山下產業,帶著兩名心腹弟子,悄然來到了這座距離崆峒山不遠的繁華城鎮。如同殷素素所料,他並未去巡查什麼產業,而是熟門熟路地拐進了城西一條偏僻小巷深處,一處掛著“暗香閣”牌匾的宅院。
他並不知道,從他離開崆峒山起,一舉一動就已落在了明教眼線的監視之下。
暗香閣內,熏香嫋嫋,唐文亮摟著一名姿色不俗的女子,正欲飲酒作樂。突然,房門被猛地撞開!數名蒙麵黑衣人闖入,不由分說,直接動手!
唐文亮又驚又怒,他武功不弱,正要反抗,卻駭然發現對方身手極高,配合默契,而且似乎極為熟悉他的武功路數,招招針對他的破綻!不過十來個回合,他與兩名弟子便被製服,點了穴道。
“你們……你們是什麼人?!”唐文亮色厲內荏地喝道。
為首的黑衣人並不答話,隻是冷笑一聲,取出一枚藥丸,強行塞入唐文亮口中。藥丸入口即化,唐文亮隻覺得一股熱流散入四肢百骸,內力竟迅速潰散,渾身痠軟無力。
“十香軟筋散?!”他驚恐道,這是西域奇毒,能短時間內讓人內力儘失。
接著,那黑衣人又拿出一個特製的、帶著小孔的玉盒,放在桌上,裡麵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蠕動。然後,他們迅速清理現場,將唐文亮和他帶來的女子擺成不堪入目的姿勢,並用一種特殊的藥水,在房間隱秘角落和唐文亮的貼身衣物上,留下了幾處看似無意、實則指向他身份和此地齷齪交易的標記。
做完這一切,黑衣人如同鬼魅般消失,隻留下渾身無力、驚恐萬狀的唐文亮。
半個時辰後,藥力稍退,唐文亮勉強能活動,他連滾爬爬地穿上衣服,驚恐萬分地檢查四周,發現了那些標記,頓時麵如死灰!這些證據若是傳回崆峒派,他身敗名裂都是輕的!
就在這時,窗欞微響,一枚小箭釘在柱子上,箭上綁著一封信。
唐文亮顫抖著取下信,打開一看,上麵隻有簡短的幾句話,和一個奇怪的火焰標記:
“唐長老雅興不淺。證據在我手,若想平安,三日後子時,城外十裡坡土地廟,獨身前來。勿謂言之不預也。——光明頂”
光明頂!張無忌!
唐文亮如遭雷擊,瞬間明白了這一切都是圈套!他癱坐在地,冷汗浸透了後背,心中充滿了恐懼和絕望。把柄落在那個煞星手裡,他還有活路嗎?
三日後,子時,十裡坡破舊的土地廟。
唐文亮如約而至,形單影隻,臉色在慘淡的月光下更顯蒼白。廟內,一個戴著鬥笠、看不清麵容的黑衣人早已等候在此。
“唐長老,很守時。”黑衣人的聲音經過處理,嘶啞難辨。
“你……你們到底想怎樣?”唐文亮聲音乾澀。
“不想怎樣。”黑衣人淡淡道,“隻需唐長老日後,偶爾提供一些崆峒派的訊息,在某些時候,行個方便。比如……貴派與其他幾派的聯絡細節,宗維俠長老的動向,或者……貴派藏寶庫的機關圖?”
唐文亮渾身一顫,這是要他做內應!
“不……不行!這是背叛師門!”他下意識拒絕。
“哦?”黑衣人輕笑一聲,語氣轉冷,“那看來唐長老是寧願身敗名裂,被崆峒派清理門戶了?也好,我這就將那些東西,拓印幾份,分彆送到班淑嫻、宗維俠,還有江湖快報的人手裡……”
“不要!!”唐文亮驚恐大叫,心理防線徹底崩潰,“我……我答應!我答應你們!”
“很好。”黑衣人丟過去一個小瓷瓶,“這是半年分量的解藥。十香軟筋散的毒,每半年會發作一次,若無解藥,功力儘廢,痛苦七日而亡。以後如何聯絡,會有人通知你。記住,你我的交易,若有第三人知道……”黑衣人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唐文亮顫抖著接過瓷瓶,如同抓住救命稻草,癱軟在地,心中一片冰涼。他知道,從這一刻起,自己的命,就不再屬於自己了。
黑衣人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不久後,一份關於崆峒派近期防禦部署、內部人員矛盾以及宗維俠暗中與丐幫某位九袋長老會麵的詳細情報,便擺在了張無忌的書案上。
張無忌看著情報,眼神平靜。掌控唐文亮,如同在崆峒派這顆看似堅固的核桃上,敲開了一道細微的裂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