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雲帶著空心菜離開了雪穀,並未大張旗鼓,而是如同尋常父女般低調行事。他們一路南下,並非為了追尋寶藏,而是讓空心菜見識真實的江湖,也是等待該來的人。
江湖上關於連城訣寶藏和戚長流的傳聞愈演愈烈,如同投入沸油的冷水,炸開了鍋。不斷有各路人馬明裡暗裡地打聽狄雲父女的行蹤。
狄雲不欲牽連無辜,帶著女兒專走荒僻路徑,偶爾現身於人前,引蛇出洞。
這一日,他們行至一處荒廢的古寺歇腳。夜深人靜時,幾條黑影如同鬼魅般潛入寺中,將狄雲父女所在的禪房團團圍住。
為首之人,身形乾瘦,麵容隱藏在鬥笠陰影下,但那雙如同毒蛇般陰冷的眼睛,狄雲至死難忘——正是他那“死去”多年的師父,戚長髮。
“雲兒,彆來無恙?”戚長髮的聲音沙啞刺耳,帶著毫不掩飾的貪婪,“聽說,你手裡有為師想要的東西?”
狄雲將空心菜護在身後,麵色平靜地看著他:“師父,你果然還活著。”
“哼,老天不收我,自然是為了拿回屬於我的東西!”戚長髮死死盯著狄雲,“交出連城訣的秘密,看在往日師徒情分上,或可留你們父女全屍。”
“師徒情分?”狄雲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從你殺害師祖,陷害於我,對師妹冷酷無情之時,我們之間,早已恩斷義絕。”
戚長髮眼神一厲,不再廢話,一揮手,身邊幾名黑衣人同時撲上,刀光劍影直取狄雲要害。這些人武功不弱,顯然是戚長髮網羅的好手。
狄雲身形不動,待刀劍及身,才驟然出手。他並未用劍,僅憑一雙肉掌,指掌間蘊含著他苦修多年的精純內力,融合了《神照經》的渾厚與《血刀經》的淩厲。
隻聽一陣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和悶哼,撲上來的幾人以更快的速度倒飛出去,倒地不起,非死即殘。
戚長髮瞳孔驟縮,他冇想到狄雲的武功竟已高到如此地步!
“好!好!果然青出於藍!”戚長髮厲嘯一聲,親自出手,劍光如毒蛇出洞,刁鑽狠辣,直刺狄雲咽喉,正是連城劍法中的殺招!
這一劍,快、狠、準,凝聚了他畢生功力。
然而,狄雲隻是微微側身,右手食指與中指閃電般探出,精準無誤地夾住了疾刺而來的劍尖!
“錚!”
劍身發出痛苦的嗡鳴,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戚長髮臉色劇變,運足內力想要震開狄雲的手指,卻感覺對方指間傳來一股磅礴無匹、卻又帶著詭異侵蝕力的內力,瞬間衝潰了他的內力防禦,沿著劍身直透他手臂經脈!
“噗!”戚長髮如遭重擊,一口鮮血噴出,長劍脫手,整個人踉蹌後退,難以置信地看著狄雲:“你……你的內力……”
“師父,你為了這虛無縹緲的寶藏,弑師、棄徒、賣女,機關算儘,可曾想過今日?”狄雲鬆開手指,那柄精鋼長劍竟已寸寸碎裂,叮噹落地。
他一步步走向麵如死灰的戚長髮。
“不……彆殺我……雲兒,我是你師父啊!”戚長髮感受到狄雲身上那冰冷的殺意,終於怕了,嘶聲求饒。
狄雲在他麵前站定,看著他因恐懼而扭曲的臉,心中冇有大仇得報的快意,隻有一片荒涼。“我不殺你。”
戚長髮眼中剛閃過一絲僥倖,狄雲卻閃電般出手,連點他周身數處大穴,廢掉了他苦修數十年的武功根基。
“啊!”戚長髮慘叫一聲,癱軟在地,瞬間如同蒼老了二十歲,眼中隻剩下絕望的死灰。武功被廢,對他這種視武如命、貪婪成性的人來說,比死更難受。
“你的餘生,就在這無儘的懊悔和無力中度過吧。”狄雲不再看他一眼,轉身走向一直緊張觀戰的空心菜。
“爹爹!”空心菜撲過來,緊緊抱住他的手臂。她雖武功不弱,但初次見到如此淩厲的搏殺,臉色也有些發白。
“冇事了。”狄雲輕輕拍了拍女兒的背,語氣溫和。
他帶著空心菜,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古寺。身後,隻留下武功被廢、狀若瘋癲的戚長髮,和他那些死傷狼藉的手下。
經此一戰,狄雲以雷霆手段廢掉戚長髮的訊息迅速在江湖上傳開。那些原本覬覦寶藏、蠢蠢欲動的勢力,聽聞戚長髮及其黨羽的下場,又探知狄雲武功已臻化境,紛紛偃旗息鼓,不敢再輕易招惹。
連城訣寶藏引發的最後一絲波瀾,終於徹底平息。
數月後,狄雲帶著空心菜回到了雪穀。這裡依舊是那片純淨的天地,彷彿外界的一切紛擾都與之無關。
穀中,卻多了一抹等待的倩影。
水笙站在湖邊,紅衣依舊,笑靨如花。她看著攜手歸來的父女二人,眼中有著釋然,有著喜悅,更有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情。
“歡迎回來。”她輕聲道。
狄雲看著她,曆經兩世滄桑的心湖,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一個人的倒影。他點了點頭,嘴角浮現出一抹極淡卻真實的笑容。
空心菜看看爹爹,又看看水笙阿姨,聰慧的大眼睛裡似乎明白了什麼,也甜甜地笑了。
此後,雪穀之中,不再隻有父女二人相依為命。多了一個爽利明快的女主人,多了幾分煙火氣息,也多了許多歡聲笑語。
狄雲放下了所有仇恨與執念,與水笙相伴,共同撫養空心菜長大。他將一身武功傾囊相授,也教會她做人的道理。
很多年後,空心菜學有所成,決定出去闖蕩屬於自己的江湖。狄雲和水笙冇有阻攔,隻是站在穀口,目送她英姿颯爽的背影遠去。
“她會很好的。”水笙握住狄雲的手,輕聲道。
“嗯。”狄雲回握住她,目光平和。
夕陽將雪峰染成金色,也拉長了穀口相依相偎的兩道身影。
曆經磨難,看透世情,他終於在這片純淨的雪穀之中,找到了心靈的歸宿與永恒的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