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笙帶來的訊息,像一塊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狄雲表麵不動聲色,內心卻已警惕。
他加強了穀口附近的巡視,並在一些必經之路上設置了更隱蔽的預警機關。同時,他也開始更係統地教導空心菜武功和應變之法。孩子已經七歲,需要有一些自保的能力。
空心菜天資聰穎,學得很快。她對武功頗有興趣,尤其喜歡狄雲演示連城劍法時那詭異莫測的劍招,雖然狄雲隻教了她一些最基礎的架勢。
平靜的日子又過了月餘。
這天夜裡,狄雲正在調息,忽然聽到穀口方向傳來一聲極輕微的、機關被觸發的響動。
他立刻睜眼,眼神銳利如鷹。來了。
他冇有驚動熟睡的空心菜,悄無聲息地掠出山洞,融入夜色。
穀口處,幾條黑影正鬼鬼祟祟地潛入,動作輕捷,顯然都是好手。他們穿著夜行衣,腰間隱約可見蠍尾狀的鏢囊。
毒蠍門。
狄雲隱在暗處,冷冷看著他們。一共五人,呈扇形散開,小心翼翼地朝著山洞方向摸來。
他等他們深入穀中,遠離穀口後,才如同鬼魅般出現在最後一人身後。
那黑衣人毫無察覺,隻覺頸後一痛,便失去了知覺。
狄雲出手如電,身形在黑暗中幾個閃爍,另外四名黑衣人幾乎在同時悶哼倒地,連示警的機會都冇有。
他下手很有分寸,隻是製住穴道,並未取其性命。他需要問話。
將五人拖到一處背風的山坳,狄雲弄醒其中為首的那個。
那人醒來,看到狄雲冰冷的眼神,嚇得魂飛魄散。
“誰派你們來的?”狄雲問,聲音冇有一絲溫度。
“是……是門主……讓我們來……來查探雪穀,找……找一個帶孩子的男人……”黑衣人結結巴巴地回答。
“目的?”
“門主說……說您手裡有連城訣的寶藏……還……還說您害死了淩知府,斷了我們的財路……”
果然是為了寶藏和報仇。狄雲心中明瞭。淩退思倒台,毒蠍門失去靠山,便將這筆賬算到了他頭上。
“你們門主現在何處?”
“在……在穀外三十裡的黑風寨落腳……”
問完想知道的資訊,狄雲再次將幾人點暈。他冇有殺他們,廢掉武功,扔在穀口,算是警告。
第二天,他加固了山洞周圍的防護,對空心菜叮囑道:“爹爹要出去一趟,很快回來。你待在洞裡,不要出去,記得我教你的機關怎麼用。”
空心菜懂事地點頭:“爹爹小心。”
狄雲摸了摸她的頭,轉身出穀。
三十裡路,對他而言不算什麼。晌午時分,他已趕到黑風寨附近。
黑風寨是個土匪窩,如今被毒蠍門占據。狄雲冇有硬闖,他在寨子外的水源處等了半天,終於等到一個出來打水的土匪。
輕易製住那人,問清了毒蠍門主的具體住處和寨內佈防。
當夜,狄雲潛入黑風寨。他身法如煙,避開所有崗哨,直接找到了毒蠍門主居住的獨院。
那門主正在燈下檢視一張地圖,聽到動靜剛抬起頭,便看到狄雲如同憑空出現般站在他麵前。
他大驚失色,剛要呼喊,狄雲已一指點出,封了他的啞穴和周身大穴。
“毒蠍門,到此為止。”狄雲看著他驚駭的眼睛,淡淡說了一句。隨後,廢掉了他的武功。
他冇有在寨中多做停留,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離開。
第二天,黑風寨大亂,毒蠍門主武功被廢,群龍無首,殘餘黨羽一鬨而散。
狄雲回到雪穀時,空心菜正乖乖坐在洞口等他。
“爹爹!”小女孩撲進他懷裡。
狄雲抱起女兒,看著依舊寧靜的山穀。這次解決了毒蠍門,但連城訣寶藏的流言還在,難保不會有下一個“毒蠍門”找上門。
他需要更徹底的辦法。
幾天後,他再次離開雪穀,這次去了更遠的地方。他找到幾個在江湖上以訊息靈通著稱的“包打聽”,散出訊息:連城訣寶藏早已被淩退思、萬震山等人瓜分耗儘,相關之人皆已遭報應。寶藏之說,純屬子虛烏有。
他相信,隨著時間的推移和知情人的逐漸逝去,這個流言終會慢慢平息。
做完這一切,他回到雪穀,繼續他隱居的日子。隻是心中清楚,絕對的平靜或許不再,但他有足夠的實力和耐心,守護好眼前的一切。
春去秋來,時光荏苒。空心菜漸漸長大,武功也日漸精進。父女二人,相依為命,在這雪穀之中,過著幾乎與世隔絕的生活。
十年光陰,彈指而過。
雪穀依舊,隻是當年那個需要父親庇護的小女孩,已出落成明媚颯爽的少女。空心菜繼承了父母相貌上的優點,眉目如畫,身形矯健,一身武功儘得狄雲真傳,雖內力火候尚淺,但招式精妙,等閒江湖客已非其對手。
狄雲鬢角添了幾絲不易察覺的白霜,氣質愈發沉靜如山。十年隱居,並未讓他武功擱淺,反而因心無旁騖,修為更進一層,對武學的理解也達到了新的高度。他平日除了督促空心菜練功,便是獨自靜坐,或於湖麵踏波而行,錘鍊身法。
他本以為此生便會如此終老,直到水笙的再次到來。
這次她並非孤身一人,身邊還跟著幾名流水鏢局的得力手下,風塵仆仆,神色間帶著凝重。
“狄大哥。”水笙見到狄雲,依舊沿用舊稱,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似在尋找歲月留下的痕跡,隨即又落在聞聲出來的空心菜身上,眼中閃過一絲驚豔,“空心菜都長這麼大姑娘了!”
空心菜對水笙已有些模糊印象,見她氣質英爽,心生好感,笑著叫了聲“水笙阿姨”。
水笙被她這聲“阿姨”叫得微微一怔,隨即失笑,摸了摸自己的臉,感慨道:“是啊,都成阿姨了。”
寒暄過後,水笙屏退左右,神色嚴肅地對狄雲道:“狄大哥,我這次來,是有要事相告。江湖上,怕是要不太平了。”
狄雲神色不變,靜待下文。
“連城訣寶藏的傳聞,這些年本已漸漸平息。但最近,不知從何處又流傳開一個說法,說當年知曉寶藏秘密的關鍵人物,除了已死的萬震山、淩退思,還有一人可能尚在人間——就是你師父,戚長髮!”
狄雲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縮。戚長髮!那個自私冷酷,為寶藏弑師,對女兒徒弟亦無情的師父!他竟真的還活著?
水笙繼續道:“傳言說得有鼻子有眼,說戚長髮隱姓埋名多年,如今聽聞萬、淩伏誅,寶藏線索可能落在你手,已然蠢蠢欲動。而且,不止他在找你和寶藏,當年雪山派、血刀門的一些殘餘勢力,甚至一些隱世不出的老怪物,似乎都被這訊息驚動了。”
她看著狄雲,眼中帶著擔憂:“狄大哥,我知道你不想理會江湖事。但樹欲靜而風不止,戚長髮若真在世,他絕不會放過你。還有那些覬覦寶藏之人,雪穀恐怕再無寧日。”
狄雲沉默著。十年前毒蠍門的騷擾,他可以輕易打發。但若師父戚長髮真的現身,再加上那些被寶藏引來的豺狼,局麵將截然不同。他雖不懼,但空心菜呢?她已長大,不可能永遠困在這雪穀之中,她需要見識外麵的世界,也需要應對可能到來的風雨。
他看了一眼身旁亭亭玉立的女兒,空心菜也正看著他,眼神清澈,帶著對父親的全然信任。
“我知道了。”狄雲終於開口,聲音平穩,“多謝你告知。”
水笙見他如此平靜,忍不住問道:“你……有何打算?”
狄雲目光掠過蒼茫的雪峰,緩緩道:“該來的,躲不掉。”他頓了頓,看向水笙,“或許,是時候帶她出去走走了。”
隱居十年,是時候讓女兒去看看外麵的世界,也是時候,去徹底了結一些早該了結的恩怨。
戚長髮……若你真還活著,這一世,我絕不會再讓你傷害我在意的任何人。
一股沉寂多年的銳氣,自狄雲眼底深處悄然浮現。
水笙看著他,知道這雪穀的寧靜,即將被打破。她心中既有對未知風雨的擔憂,又隱隱有一絲期待。她認識的狄雲,本就不該被這方寸天地所困。
“若有需要,流水鏢局隨時可供驅策。”水笙鄭重道。
狄雲微微頷首,冇有拒絕這份好意。
當晚,水笙等人留在穀中歇息。狄雲將空心菜叫到身邊。
“空心菜,我們可能要離開這裡一段時間。”
空心菜眨了眨眼,並冇有太多害怕,反而有些好奇:“爹爹,我們去哪兒?”
“去外麵看看。”狄雲看著女兒,“也去……解決一些舊事。”
“是跟水笙阿姨說的事情有關嗎?”空心菜很聰明。
“嗯。”狄雲冇有隱瞞,“可能會有些危險,怕嗎?”
空心菜搖搖頭,握住狄雲的手,眼神堅定:“不怕!有爹爹在,而且我的武功也很厲害了!”
狄雲看著女兒信賴的眼神,心中一片柔軟,也更加堅定了決心。
第二天,水笙一行人告辭離去,約定在外互通訊息。
狄雲開始著手準備離開。他收拾了一些必要的物品,又將山洞仔細封存。
三日後,朝陽初升。
狄雲最後看了一眼居住了十餘年的雪穀,拉起空心菜的手。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