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雲帶著戚芳和孩子離開後,丁典和淩霜華並未在河神廟久留。丁典深知淩退思絕不會善罷甘休,他必須儘快將那些足以致命的罪證送出去。
憑藉昔年在江湖上結下的善緣和信譽,丁典聯絡上了一位隱退多年、卻仍在朝中有影響力的正道前輩。他將狄雲交給他的罪證原件,連同自己寫下的一封陳述淩退思種種惡行、尤其是活埋親女罪狀的密信,一併托付。
那前輩閱後震怒,承諾必會將此物直達天聽。為防萬一,丁典又悄悄將部分罪證抄錄,通過另一條隱秘渠道送出。雙管齊下,務求一擊必中。
做完這一切,丁典帶著淩霜華悄然離開了江陵地界,一路隱姓埋名,向東南而行。他們冇有明確的目的地,隻求遠離是非,安身立命。
淩霜華自幼長於深閨,何曾受過這般顛沛流離之苦。但她性子外柔內剛,從未有過半句怨言。她卸下了綾羅綢緞,換上粗布荊釵,學著生火做飯,漿洗衣物。那雙原本隻撫琴弄菊的手,漸漸磨出了薄繭,但她眉宇間的鬱結之氣,卻一日日舒展開來。
丁典看在眼裡,疼在心裡,更是對她嗬護備至。他武功高強,沿途打些獵物,換些銀錢,倒也不至於讓淩霜華捱餓受凍。閒暇時,他便會教淩霜華一些粗淺的呼吸法門,強身健體。淩霜華聰慧,學得認真,身體也漸漸比在淩府時好了許多。
他們最終在江南一個臨水的小鎮落腳。鎮子不大,民風淳樸。丁典用積攢的銀錢買了一處帶著小院的舊宅。院子不大,但足夠安靜,最重要的是,淩霜華可以在院裡重新種上她最愛的菊花。
丁典也不再過問江湖事,他在鎮上的鏢局掛了個名,偶爾接些不太危險的走鏢活兒,維持生計。多數時間,他都在家陪著淩霜華,或是讀書,或是看她伺弄那些漸漸繁茂起來的菊花。
日子清貧,卻安寧得如同夢境。冇有父親的威壓,冇有府衙的算計,隻有彼此眼中流淌的溫情。他們並未舉行什麼儀式,但在鎮民眼中,他們便是一對恩愛夫妻。
一年後的秋天,淩霜華種下的菊花如期盛開,滿院金黃,幽香浮動。也是在這時,訊息終於傳來:淩退思因貪腐、勾結江湖匪類、殘害人命等十數條大罪,被朝廷革職查辦,抄家問斬。其罪行昭告天下,身敗名裂。
聽到這個訊息時,淩霜華正和丁典在菊圃邊喝茶。她沉默了很久,最終隻是輕輕歎了口氣,眼中有一絲釋然,也有一絲難以完全抹去的哀傷。無論如何,那人終究是她的父親。
丁典握住她微涼的手,低聲道:“都過去了。”
淩霜華抬眼看他,眸中水光瀲灩,卻帶著堅定的暖意:“是,都過去了。”
她傾身,輕輕靠進丁典懷裡。菊花的香氣縈繞在兩人周圍,寧靜而悠遠。
又過了兩年,他們的生活愈發平穩。丁典在鏢局的地位穩固,收入也寬裕了些。淩霜華除了養花,也開始教鎮上幾個家境貧寒的女孩子識字讀書,日子過得充實而滿足。
這一日,丁典走鏢歸來,帶回了一個小小的錦盒。他遞給淩霜華,眼中帶著溫柔的笑意。
淩霜華打開一看,裡麵是一支素雅的玉簪,玉質溫潤,雕著一叢小小的秋菊。
“路過玉器店看到的,覺得襯你。”丁典說道,語氣平常,卻蘊含深情。
淩霜華拿起玉簪,指尖拂過那精緻的菊紋,眼中泛起淚光,嘴角卻漾開幸福的笑靨。她將玉簪遞給丁典:“幫我戴上。”
丁典小心地為她簪在發間。人映玉,玉襯人,相得益彰。
“好看嗎?”淩霜華輕聲問。
“好看。”丁典看著她,目光專注,彷彿世間萬物,隻此一人。
夕陽的餘暉灑滿小院,將相依的身影拉長,融在金色的菊影與醉人的書香裡。
他們不曾擁有潑天的富貴,不曾叱吒江湖,卻在這平凡的煙火人間,找到了彼此最真實的歸宿。過往的苦難與傷痛,都化作了滋養這份寧靜幸福的土壤。
歲月靜好,現世安穩。於他們而言,這便是最好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