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穀的生活就此開始。
狄雲在靠近湖泊、避風的山壁下,找到一處天然形成的凹陷,稍加修整,便成了一個足以遮風擋雪的容身之所。他用石塊壘砌灶台,用鬆枝搭建床鋪,一切都親力親為。
空心菜是生活的中心。狄雲將獵來的雪狐、雪兔皮毛細心鞣製,給她做成保暖的衣物和被褥。冇有奶水,他就將獵物的肉燉得爛熟,混合著搗碎的山藥野果,一口口耐心喂她。夜晚,穀中寒氣刺骨,他便將孩子裹在懷裡,運轉《神照經》內力,如同一個暖爐,驅散嚴寒。
孩子一天天長大,從咿呀學語到蹣跚學步。她繼承了戚芳清秀的眉眼,性子卻比母親小時候更加活潑膽大,常常搖搖晃晃地追著穀中的雪貂,或是試圖去抓狄雲練功時驚起的飛鳥。她叫狄雲“爹爹”,聲音清脆,帶著全然的依賴。
狄雲的心,在這日複一日的平靜生活中,漸漸被這小小的生命熨帖、填滿。前世的戾氣與傷痛,彷彿被這穀中純淨的風雪洗滌,沉澱為更深沉的守護之意。
他並未放下武功。每日清晨,他都會在湖邊練功。《神照經》內力愈發精純渾厚,隱隱有衝破更高境界的跡象。連城劍法在他手中施展出來,少了幾分原版的詭譎,多了幾分曆經滄桑後的沉穩與決絕。他甚至開始嘗試將血刀經的一些狠辣刁鑽融入指法掌法之中,出手更加淩厲難測。
他知道,擁有足夠的實力,才能確保這片淨土的安寧。
閒暇時,他會教空心菜認字,給她講一些簡單的道理,卻絕口不提江湖恩怨,不提她的身世。他隻願她像個普通孩子一樣,在這與世隔絕的雪穀中,平安喜樂地長大。
時光如水,靜靜流淌。穀中的雪化了又積,鬆林綠了又黃。轉眼間,空心菜已經能滿山穀奔跑,像隻快樂的小鹿。
這一日,狄雲正在指點空心菜辨認雪地裡的獸蹤,忽然,他耳朵微動,聽到穀口方向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以及兵刃交擊的脆響!
有人闖入了雪穀!
狄雲臉色一沉,立刻將空心菜護在身後,目光銳利地望向穀口方向。他選擇雪穀,就是看中其偏僻隱秘,數年無人打擾,今日為何會有人前來?是追兵?還是巧合?
馬蹄聲和打鬥聲越來越近,隱約還夾雜著女子的嬌叱。
“爹爹?”空心菜有些害怕地抓住狄雲的衣角。
“彆怕。”狄雲拍了拍她的頭,將她帶到一塊巨石後藏好,“待在這裡,不要出聲。”
他則悄無聲息地掠上一棵高大的雪鬆,借茂密的枝椏隱藏身形,向下望去。
隻見穀口處的雪地上,兩撥人馬正在激鬥。一方是幾名穿著統一勁裝的漢子,出手狠辣,顯然是追殺者。而被他們圍在中間的,是一男一女。
那男子約莫二十出頭,劍法靈動,但已左支右絀,身上掛了彩。而那名女子……
狄雲的目光落在那個女子身上,呼吸幾不可察地微微一滯。
那女子一身水綠衣衫,在皚皚白雪中格外醒目。她年紀不大,約莫十六七歲,眉眼明麗,帶著一股未經世事的嬌蠻與靈動。手中一柄長劍使得頗為不俗,雖然也被圍攻得香汗淋漓,但眼神倔強,毫不退縮。
水笙。
果然是她。比之前世雪穀相遇時,更顯年少,也更添了幾分鮮活的朝氣。隻是不知為何,她會提前數年出現在這雪穀之中,還被人追殺。
與她並肩作戰的那個青年,狄雲也認得,是水笙的師兄,汪嘯風。前世,他對水笙頗有情意。
眼看水笙和汪嘯風在圍攻下險象環生,水笙的衣袖都被劃破了一道口子,狄雲眼神一冷。
他本不欲再多管閒事,但既然撞見,而且事關水笙……他無法坐視不理。
就在一名勁裝漢子刀鋒即將砍中水笙後背的瞬間,狄雲動了。
他並未現身,隻是屈指一彈,一粒小小的冰塊帶著刺耳的破空聲,精準地打在那漢子的手腕上!
“啊!”那漢子慘叫一聲,鋼刀脫手飛出。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雙方都是一愣。
狄雲不再隱藏,從雪鬆上一躍而下,身形如大鳥般掠過雪地,落入戰圈之中。他並未攜帶兵器,隻是空著雙手,但身法快如鬼魅,指掌間蘊含著淩厲的勁風。
他出手毫不留情,每一指點出,必有一名勁裝漢子悶哼倒地,或是手腕被廢,或是穴道被製。轉眼間,圍攻水笙和汪嘯風的幾人,便已全部喪失了戰鬥力,躺在地上呻吟不止。
水笙和汪嘯風都驚呆了,看著這個突然出現、武功高得不可思議的神秘人。
狄雲解決了那些人,看都冇看他們一眼,轉身便欲離開,回到空心菜藏身之處。
“喂!你等等!”水笙反應過來,連忙喊道,聲音清脆,帶著好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激。
狄雲腳步頓住,卻冇有回頭。
水笙跑到他麵前,仰起臉看著他。離得近了,她更能感受到眼前這人身上那股冷峻沉穩的氣質,與他年輕的外表格外不符。他臉上冇什麼表情,眼神深邃,彷彿藏著許多故事。
“多謝閣下出手相救!”水笙抱拳行禮,動作乾脆利落,“不知閣下高姓大名?為何會在這雪穀之中?”
汪嘯風也走了過來,雖然身上帶傷,還是保持著禮節:“多謝兄台相助。在下汪嘯風,這位是我師妹水笙。我等被奸人追殺,誤入此穀,幸得兄台出手。”
狄雲沉默著,目光掃過水笙那張充滿生機與好奇的臉,又很快移開。前世種種掠過心頭,最終化為一片平靜。
“路過而已。”他聲音低沉,不帶絲毫情緒,“此地偏僻,不宜久留,你們儘快離開。”
說完,他不再給兩人詢問的機會,身形一晃,便已消失在旁邊的鬆林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水笙看著他消失的方向,怔怔出神,下意識摸了摸剛纔被劃破的衣袖。剛纔那驚險一刻,那神秘人彈出的冰塊,以及他出手時那冷冽強大的氣息,都讓她心中難以平靜。
“師妹,我們快走吧,此地詭異,那人也來曆不明。”汪嘯風催促道,看著水笙若有所思的樣子,眉頭微皺。
水笙回過神,點了點頭,但心中卻種下了一顆好奇的種子。這個神秘的雪穀,這個強大而冷漠的年輕男子,都讓她產生了一種強烈的探究欲。
鬆林深處,狄雲抱起藏著的空心菜,輕輕擦掉她臉上的雪屑。
“爹爹,那些是什麼人?”空心菜好奇地問。
“不相乾的人。”狄雲淡淡道,抱著女兒,向著他們位於山穀深處的“家”走去。
他知道,與水笙的這次意外相遇,或許隻是一個開始。命運的軌跡,已然發生了偏轉。但他此刻的心境,已與前世截然不同。
他隻想守護好懷中的孩子,守護這片雪穀的寧靜。
若有人試圖打破這份寧靜,無論是誰,他都不會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