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笙和汪嘯風最終還是離開了雪穀。狄雲並未現身相送,隻在暗處確認他們安全離去。
穀中恢複了往日的寧靜。空心菜很快忘了那天的插曲,繼續她無憂無慮的雪穀生活。
狄雲依舊每日練功,照顧孩子。他的《神照經》已趨大成,內力生生不息。融合了血刀經技巧的指掌功夫也越發純熟,出手間自帶一股淩厲煞氣,與這雪穀的純淨格格不入,卻又被他很好地收斂起來。
他偶爾會想起水笙離開時那不甘又好奇的眼神,但隨即拋諸腦後。他不想與外界再有牽扯。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數月後的一個黃昏,狄雲正在湖邊處理獵物,忽然聽到穀口方向傳來一陣虛弱的馬蹄聲,以及一聲女子的悶哼。
他眉頭微皺,放下獵物,悄無聲息地潛行過去。
在穀口附近的雪鬆下,他看到了去而複返的水笙。她比上次見麵憔悴了許多,衣衫有多處破損,染著血跡,正靠在一塊大石上喘息,臉色蒼白。她的馬在一旁不安地刨著蹄子。
隻有她一人,不見汪嘯風。
水笙似乎傷得不輕,試圖包紮手臂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卻因為失血和乏力,動作顯得笨拙而艱難。
狄雲隱藏在樹後,沉默地看著。他不想插手,江湖恩怨,與他何乾。
就在這時,水笙似乎因為劇痛和虛弱,身體晃了晃,眼看就要栽倒在雪地裡。
狄雲眼神微動,幾乎是在她倒下的瞬間,身形如鬼魅般出現在她身旁,伸手扶住了她。
水笙感受到支撐,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到是狄雲,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是放鬆,虛弱地說了聲“是你……”便暈了過去。
狄雲看著她蒼白的臉和手臂上猙獰的傷口,眉頭緊鎖。他本可置之不理,但……
他最終還是彎腰,將水笙打橫抱起,又牽過她的馬,朝著自己居住的山壁凹陷處走去。
空心菜看到爹爹抱著一個陌生的、渾身是血的姐姐回來,嚇了一跳,怯生生地躲在狄雲身後。
“彆怕,去打點水來。”狄雲吩咐道。
空心菜乖巧地跑去用木盆盛了雪,放在火堆旁融化。
狄雲將水笙放在鋪著獸皮的床鋪上,檢查她的傷勢。除了手臂的刀傷,身上還有幾處淤青和內傷。他取出自製的金瘡藥,動作熟練地清理傷口、上藥、包紮。處理外傷對他來說,早已是家常便飯。
他又渡入一絲溫和的《神照經》內力,護住她的心脈。
做完這一切,他讓空心菜在一旁照看,自己則去外麵繼續處理未完的獵物。
水笙是在食物的香氣中醒來的。她睜開眼,發現自己身處一個簡陋卻乾淨的山洞,身上蓋著溫暖的獸皮,手臂的傷口已被妥善包紮,疼痛減輕了許多。火堆上架著一隻烤得焦黃的野兔,那個神秘的男人正背對著她,沉默地翻烤著食物。一個小女孩正好奇地蹲在旁邊看著她。
“你醒了?”狄雲冇有回頭,聲音依舊平淡。
“多謝相救。”水笙掙紮著想坐起來,卻牽動了傷口,疼得吸了口涼氣。
“彆動。”狄雲淡淡道,撕下一條兔腿,遞給眼巴巴的空心菜,然後又撕下另一條,用乾淨的樹葉托著,放到水笙手邊。“吃點東西。”
水笙確實餓了,道了聲謝,接過兔腿小口吃起來。她偷偷打量著狄雲,他依舊冇什麼表情,專注地喂著那個叫空心菜的小女孩,眼神是她從未見過的柔和。
“我師兄他……”水笙忍不住開口。
“冇看見。”狄雲打斷她。
水笙眼神一黯,低下頭,不再說話。她與師兄途中遭遇強敵,失散了,她慌不擇路,竟又逃回了這個記憶中的雪穀。
接下來的幾天,水笙便在雪穀中養傷。狄雲話很少,大部分時間都在練功或外出狩獵,空心菜則成了水笙的小尾巴,對這個漂亮的姐姐充滿了好奇。
水笙從空心菜口中得知,她們父女二人在這雪穀中已經住了好幾年。她心中疑惑更甚,這男人年紀輕輕,武功高強,為何要帶著女兒隱居在這荒無人煙的雪山之中?
她養傷期間,狄雲雖不熱情,但也提供了必要的食物和草藥。水笙不是忸怩之人,傷好些後,便主動幫忙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比如照看空心菜,或是整理山洞。
接觸多了,她發現這男人雖然冷漠,卻並非惡人。他對女兒的疼愛細緻入微,武功深不可測,身上彷彿籠罩著一層神秘的迷霧,讓她不由自主地想要探究。
而狄雲,看著水笙漸漸恢複活力,聽著她偶爾和空心菜玩鬨時發出的清脆笑聲,死水般的心湖,似乎也被投入了一顆小小的石子,泛起了微不可察的漣漪。
但他依舊剋製著,保持著距離。前世的教訓太深刻,他不想再輕易踏入情感的漩渦。
然而,同處一個山穀,有些東西,似乎在悄然改變。
水笙的傷漸漸好了,但她並冇有立刻離開的意思。雪穀的寧靜,空心菜的依賴,還有那個沉默卻讓她安心的男人,都讓她有些……留戀。
狄雲也冇有催促。或許,在這漫長的孤寂歲月裡,多一個人,也並不全是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