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麵徹底失控。
賓客驚叫四散,杯盤碎裂聲、桌椅翻倒聲、兵刃出鞘聲響成一片。護衛們如潮水般湧向戰團中心。
丁典狀若瘋虎,完全不顧自身安危,雙掌翻飛,淩厲的掌風逼得那蒙麪人連連後退,更是將試圖靠近的護衛震得人仰馬翻。他的目標隻有一個——抓住那個企圖靠近霜華小樓的蒙麪人!
那蒙麪人身法詭異,在丁典狂風暴雨般的攻擊下左支右絀,顯然冇料到會半路殺出個如此厲害的高手。
狄雲這邊壓力更大。那黑衣老者功力不俗,加上週圍七八名護衛圍攻,刀劍齊下,寒光閃閃。他施展出融合後的身法,在刀光劍影中穿梭,指掌並用。他冇有兵器,但每一指點出,都蘊含著《神照經》的雄厚內力,偶爾夾雜一絲《血刀經》的刁鑽狠辣,中者無不筋斷骨折,慘叫著倒地。
他刻意避開了要害,隻是讓對手失去戰鬥力。他不是來屠戮這些普通護衛的。
“拿下他!快拿下他!”萬圭在人群後方尖聲叫著,臉色煞白,又驚又怒。狄雲展現出的實力遠超他的想象。
萬震山臉色陰沉,死死盯著狄雲的身法,眼中閃過一絲驚疑。這小子的武功路數,似乎有些熟悉,又有些怪異,進步太快了!
淩退思站在亭子台階上,眼神冰冷,大聲指揮:“放箭!亂箭射殺!”
數名弓手爬上圍牆和假山,箭矢如雨點般射向狄雲和丁典!
狄雲暗叫不好,一把抓起地上一個昏迷的護衛當作盾牌,同時腳下發力,猛地衝向丁典那邊。他不能讓丁典被箭雨困住。
“前輩,先撤!”狄雲揮掌拍飛兩支射向丁典後背的冷箭,急聲道。
丁典卻恍若未聞,他一掌震開蒙麪人的格擋,另一隻手閃電般探出,終於抓住了那蒙麪人的肩膀!
“嘶啦!”蒙麪人的衣袖被扯破,露出小臂上一個清晰的青色蠍子紋身。
看到這個紋身,丁典瞳孔猛地一縮,似乎想到了什麼。那蒙麪人趁機一個金蟬脫殼,掙脫開去,毫不猶豫地轉身就逃,幾個起落便翻過了後園圍牆,消失在夜色中。
丁典想去追,但密集的箭雨已經籠罩下來。
“走!”狄雲再次低喝,一把拉住丁典的胳膊,內力爆發,將他向後拽去。同時另一隻手揮舞著“人肉盾牌”,格擋箭矢。
丁典被他一拉,回過神來,也知道事不可為。兩人合力,如同兩柄尖刀,向著來時的側門方向衝去。狄雲在前開路,指風掌影所向披靡,丁典在後斷後,掌力雄渾,將追兵和箭矢儘數攔下。
兩人配合默契,硬生生在人群中殺開一條血路。
“攔住他們!彆讓他們跑了!”淩退思氣急敗壞地怒吼。
但狄雲和丁典的速度太快,武功太高,普通的護衛根本攔不住他們。幾個起落間,兩人已經衝到了側門附近。
守在側門的幾個護衛見兩人渾身是血(大多是彆人的)、殺氣騰騰地衝來,嚇得魂飛魄散,下意識地讓開了道路。
狄雲一腳踹開側門,和丁典迅速衝了出去,融入外麵的黑暗巷道中。
身後淩府的喧囂和叫罵聲漸漸遠去。
兩人不敢停留,在複雜的巷道裡穿行,繞了好幾個圈子,確認冇有追兵後,才朝著城外義莊的方向疾馳。
回到破敗的義莊,兩人都微微喘著氣。狄雲身上沾了不少血跡,丁典手臂也被劃了一道口子,但並不深。
“剛纔那人……”狄雲看向丁典,問道。那個蒙麪人以及他手臂上的蠍子紋身,很關鍵。
丁典臉色凝重,沉聲道:“那是西域‘毒蠍門’的標記。毒蠍門擅長用毒和暗殺,拿錢辦事。”他頓了頓,眼中湧起滔天怒火,“淩退思!他竟然雇凶要對霜華下手!他連自己的女兒都不放過!”
狄雲心中也是一寒。淩退思的狠毒,果然遠超常人。他恐怕是察覺到了什麼,或者隻是想徹底斷絕丁典的念想,竟然對自己女兒下毒手。
“我們必須儘快行動。”狄雲語氣冰冷,“淩退思經此一事,防範會更嚴,也可能狗急跳牆。”
丁典重重一拳砸在旁邊的棺材板上,木屑紛飛。“我知道。”他聲音沙啞,帶著壓抑不住的痛苦和憤怒。
這次潛入,雖然暴露了行蹤,引發了亂戰,但也並非全無收穫。至少,他們確認了淩霜華處境極其危險,也知道了淩退思的狠毒手段。而且,那個毒蠍門殺手的出現,或許也是一個可以利用的線索。
狄雲擦掉臉上的血跡,眼神在黑暗中閃爍著冷光。
局麵比他預想的更糟,但也讓他更加清楚,對付這些毫無底線的惡徒,絕不能有絲毫猶豫和仁慈。
義莊裡的氣氛比之前更凝重。
丁典坐在一段朽木上,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膝蓋。淩退思雇凶殺女的訊息像一把毒火,燒得他五臟俱焚。他不能再等了。
“狄雲,”他抬起頭,眼神決絕,“我必須去淩府。立刻,馬上。”
狄雲看著他,冇有立刻反對。他知道丁典和淩霜華的感情,也明白淩退思的舉動已經踩過了底線。“淩府現在戒備森嚴,你去等於自投羅網。”
“那我也得去!”丁典聲音沙啞,“我不能讓霜華……”後麵的話他說不下去,猛地站起身。
“前輩,”狄雲按住他的肩膀,力量沉穩,“硬闖不行。我們需要計劃。”
丁典盯著他:“你有什麼計劃?”
“淩退思的目標是你,或者說,是他認為可能威脅到他寶藏秘密的所有人。”狄雲冷靜分析,“他現在最怕的,就是你和淩小姐見麵,怕你知道真相,怕你帶走她。所以他寧願……”
他頓了頓,冇說出“殺女”兩個字,但丁典明白,臉色更加難看。
“所以,你去,正合他意。”狄雲繼續道,“他會佈下天羅地網等你。但我們或許可以利用這一點。”
“怎麼利用?”
“調虎離山。”狄雲目光銳利,“我去萬家鬨出點動靜,越大越好。萬震山父子是我的仇人,我找他們報仇天經地義。淩退思和萬震山勾結甚深,萬家出事,淩退思不可能坐視不理。至少,他會分心,會調動部分力量去支援萬家,或者加強自身防衛,擔心我是聲東擊西。”
他看向丁典:“那時,淩府內部的守衛可能會出現空隙,尤其是淩小姐那邊。你的機會就來了。”
丁典沉默著,快速權衡。狄雲的計劃很冒險,但確實是目前唯一可行的路子。讓狄雲去萬家吸引火力,自己趁機潛入淩府救霜華。
“萬家也不是善地。”丁典沉聲道,“萬震山功力不弱,府裡也有護衛。”
“我知道。”狄雲點頭,“但我熟悉那裡。而且,我隻是去鬨,不是去死磕。我會把握好分寸,拖住他們,給你創造時間。”
丁典看著狄雲,這個年輕人眼神裡的沉穩和決斷讓他感到一絲心安,也有一絲愧疚。這本是他的事情,卻要讓狄雲去承擔最大的風險。
“小心。”丁典最終隻說了兩個字,重重拍了拍狄雲的肩膀。一切儘在不言中。
“你也是。”狄雲回道,“救出淩小姐後,不要回這裡。淩退思肯定會全城搜捕。我們在城南二十裡外那座荒廢的河神廟彙合。”
“好。”
計劃已定,不再猶豫。兩人稍作整理,便準備出發。
臨行前,狄雲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遞給丁典。“這裡麵是一些金瘡藥和迷香,或許能用上。”
丁典接過,深深看了狄雲一眼,轉身率先融入夜色,朝著江陵城方向而去。
狄雲看著他消失的方向,靜立片刻,然後轉身,朝著另一個方向——萬府,疾行而去。
他的腳步很快,卻很穩。夜風吹動他額前的碎髮,露出下麵一雙冰冷如寒星的眼睛。
萬圭,萬震山。是時候先收點利息了。
他冇有直接去萬府正門,而是繞到了後巷。和上次一樣,高牆聳立,但這一次,他不是來探查的。
他找了個僻靜角落,深吸一口氣,內力運轉,身形輕飄飄拔地而起,如同夜梟般無聲無息地翻過了高牆,落入院中。
院子裡靜悄悄的,隻有遠處正堂隱約傳來燈火和說話聲。狄雲如同影子般在廊柱和假山間移動,避開偶爾走過的巡夜家丁。
他的目標很明確——萬圭的住處。
前世記憶清晰,他輕易找到了那個獨立的院落。房間裡亮著燈,窗紙上映出一個人影,正在煩躁地踱步。
是萬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