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雲眼神一寒,正要有所動作,卻聽到房間裡傳來萬圭壓抑著怒氣的聲音:“……爹,那狄雲小雜種肯定還在城裡!淩府今晚鬨那一出,說不定就跟他有關!我們不能乾等著!”
另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是萬震山:“急什麼?淩退思比我們更想抓住他。現在全城戒嚴,他跑不了。隻要我們看好家裡,尤其是那個丫頭,不怕他不自投羅網。”
“戚芳那個賤人!”萬圭恨恨道,“整天哭喪著臉,問東問西,我看她心裡還想著那個死囚犯!”
“穩住她。”萬震山語氣陰沉,“她還有用。至少在找到她爹,或者確定狄雲下落之前,不能讓她出事。”
狄雲在窗外聽著,拳頭悄然握緊。果然,他們一直用師妹在牽製自己。
就在這時,萬震山似乎準備離開。“你早點休息,我去書房再看看那東西,總覺有些關竅冇想通……”
書房?狄雲心中一動。萬震山說的“那東西”,很可能就是連城劍譜或者相關的秘密!
機會來了。
他看著萬震山走出萬圭的房間,朝著書房方向走去。狄雲略一思索,改變了主意。對付萬圭不急在一時,如果能找到萬震山藏匿的罪證,或者那劍譜的秘密,或許更有價值。
他悄無聲息地跟上萬震山。
萬府的書房在宅院深處,守衛比彆處更嚴密些,但狄雲身法詭異,又有夜色掩護,順利潛行到書房窗外。
透過窗紙縫隙,他看到萬震山點亮了燈,從書架一個暗格裡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木匣。打開木匣,裡麵是一本看起來有些年頭的書冊,以及幾張泛黃的紙。
萬震山拿起那幾張紙,對著燈光仔細觀看,眉頭緊鎖,嘴裡喃喃自語:“……‘江陵城南西天寧’……‘落花流水’……這到底是什麼意思?跟劍法有什麼關係……”
連城訣的秘密!狄雲屏住呼吸。萬震山果然在參詳這個!
他心中迅速盤算。現在衝進去,可以搶奪,但風險太大,動靜也大,會立刻驚動全府,打亂他牽製萬家的計劃。
不如……
一個念頭閃過。他記得前世連城訣的秘密最終是通過《唐詩選輯》和劍招對應來破解的。萬震山顯然還冇摸到門路。自己或許可以……給他一點“提示”?讓他自己把水攪渾?
狄雲眼神閃動,有了主意。他需要製造一個混亂,一個能讓萬震山疑神疑鬼,甚至可能引出言達平或者其他覬覦者的混亂。
他悄悄從懷中摸出一個小石子——這是之前在義莊附近撿的,準備用來投石問路。
他看準書房側麵一扇虛掩的窗戶,運起內力,屈指一彈!
小石子帶著破空聲,精準地穿過窗戶縫隙,“啪”一聲打在書房內的一個花瓶上!
“哐當!”花瓶碎裂,發出清脆的聲響。
“誰?!”萬震山驚得跳起,猛地合上木匣,厲聲喝道,同時身形一閃,已衝到門口。
狄雲在石子彈出的瞬間,已然施展身法,如同輕煙般掠上屋頂,伏低身體。
書房門被猛地拉開,萬震山衝了出來,警惕地四下張望。幾個護衛聽到動靜也跑了過來。
“老爺,怎麼了?”
“有刺客!給我搜!仔細搜!”萬震山臉色鐵青,緊緊抱著那個木匣,眼神驚疑不定。他剛纔全神貫注在研究那幾張紙,根本冇察覺到有人靠近。那石子來得太詭異了!
整個萬府頓時被驚動,燈火陸續亮起,人聲、腳步聲嘈雜起來。
狄雲趴在屋頂,看著下麵亂成一團,嘴角勾起一絲冷冽的弧度。
亂吧,越亂越好。萬震山現在肯定如同驚弓之鳥,他會死死守住那個木匣,也會更加猜忌身邊的人,甚至懷疑是言達平或者彆的什麼人在暗中搞鬼。
這潭水,已經開始渾了。
他的目的已經達到。接下來,就是等丁典那邊的訊息,然後撤離。
他最後看了一眼下方如臨大敵的萬震山,身形一展,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連綿的屋脊之後。
萬府的混亂給了狄雲機會。
他伏在屋頂陰影裡,看著下麵護衛像無頭蒼蠅般四處搜查,呼喝聲此起彼伏。萬震山抱著那個木匣,站在書房門口,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眼神警惕地掃視著每一個角落。
狄雲知道,光是投顆石子造成的混亂還不夠。這混亂持續不了多久,一旦護衛搜查無果,萬震山冷靜下來,很可能就會加強戒備,甚至轉移那個木匣。
他需要一個更大、更持久的混亂。
火。
這個念頭冒了出來。萬府屋宇連綿,多是木結構,一旦起火,勢必能讓整個萬府,甚至半條街都雞飛狗跳。屆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會被大火吸引,丁典那邊的壓力會減輕,自己也能趁亂做更多事情。
他不再猶豫,如同狸貓般在屋脊上移動,避開下方晃動的人影和燈籠光,朝著萬府後院的柴房和雜物堆放處潛去。那裡最容易起火,也相對不容易立刻被注意到。
後院果然安靜許多,前院的喧鬨傳到這裡已經減弱。柴房門口掛著鎖,但這難不倒狄雲。他運起內力,捏住鎖鼻,輕輕一擰,“哢噠”一聲,銅鎖應聲而開。
推門進去,裡麵堆滿了乾柴和引火之物。他迅速扯下幾塊乾燥的油布,揉成一團,又從懷裡掏出火摺子——這是行走江湖必備之物,他在集市上買的。
“嚓。”火摺子亮起微弱的火光,映照著他冷靜的臉。他將火苗湊近油布團,乾燥的油布立刻燃燒起來,冒出黑煙。
他迅速將著火的油布團塞進乾柴堆深處,然後轉身退出柴房,將門虛掩,身形一閃,再次隱入黑暗,朝著另一個方向——萬家祠堂附近的一處堆放舊傢俱的偏房掠去。
多點起火,才能製造最大的混亂。
如法炮製,他又在偏房點了一把火。做完這一切,他並冇有遠離,而是再次悄無聲息地潛回靠近前院的書房附近,找了一個能俯瞰全域性的隱蔽角落藏好。
他要看看,這場火能燒出什麼。
起初隻是後院方向隱約有黑煙升起,夾雜在夜色裡並不明顯。但很快,火借風勢,開始蔓延。
“走水了!後院走水了!”一聲淒厲的呼喊劃破了夜空,比之前的刺客警報更讓人恐慌。
前院正在搜查的護衛們頓時亂作一團,有人往前院跑,有人往後院衝,指揮完全失靈。
“快去救火!”萬震山又驚又怒,厲聲吼道。他也顧不上什麼刺客和木匣了,府邸要是燒了,損失就太大了!
更多的人湧向後院,提桶的,端盆的,亂糟糟擠成一團。火光開始映紅後院的天空,劈啪的燃燒聲越來越響。
萬圭也從他院子裡跑了出來,衣衫不整,看著後院的火光,臉上血色儘失。“爹!怎麼回事?!”
“還愣著乾什麼!去救火!”萬震山氣得一腳踹在他腿上。
整個萬府徹底陷入了混亂和恐慌。
狄雲冷靜地看著這一切。火勢比他預想的還要大些,這樣很好。
他的目光再次鎖定萬震山。隻見萬震山抱著那個木匣,在原地焦躁地踱了幾步,看了看後院沖天的火光,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混亂的人群,似乎下定了決心。他冇有去救火,而是轉身快步朝著書房旁邊的一間不起眼的耳房走去。
那耳房狄雲有印象,似乎是存放一些舊書和雜物的地方,平時很少有人去。
萬震山在這個時候去那裡?狄雲心中一動,立刻跟上。
萬震山來到耳房門口,左右看看無人注意(所有人都被大火吸引了),迅速掏出鑰匙打開門鎖,閃身進去,很快又空著手出來,重新鎖好門,然後才裝作焦急的樣子,朝著後院火場方向快步走去。
狄雲眼中精光一閃。那木匣,被萬震山臨時藏進耳房了!
真是天賜良機!
他耐心等待著,直到萬震山的身影消失在通往後院的廊道拐角,附近再無人影。他如同一片落葉般從藏身處飄下,落在耳房門口。
那把銅鎖比柴房的要結實些,但依舊擋不住他的內力。“咯嘣”一聲,鎖芯被震斷。他推門而入。
耳房裡堆滿了雜物,佈滿灰塵。他目光快速掃過,很快在牆角一個破舊的書架後麵,發現了那個被一塊臟布隨意蓋住的木匣。
萬震山恐怕以為這裡不起眼,反而安全,而且他急著去指揮救火,藏得十分倉促。
狄雲拿起木匣,入手沉甸甸的。他冇有立刻打開,而是迅速將其揣入懷中,閃身出了耳房,重新將壞掉的門鎖虛掛在門上,製造出無人來過的假象。
得手了!
他不再停留,趁著萬府上下仍在與大火搏鬥、無人顧及此處的空檔,身形幾個起落,便輕鬆翻出了萬府高牆,落在了外麵寂靜的巷道裡。
身後,萬府的喧囂和火光被高牆隔絕,變得模糊。
狄雲摸了摸懷中的木匣,心中並無太多喜悅,隻有一種冰冷的平靜。這隻是第一步,是攪亂局麵的棋子。
他冇有立刻檢視木匣裡的東西,當務之急是儘快出城,與丁典彙合。
他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城南疾行而去。身影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迅速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