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集的雨線抽打著青石板路。狄雲藉著雨幕和夜色的掩護,如同鬼魅般穿行在江陵城寂靜的巷道裡。
他對這座城市並不熟悉,前世大部分時間都在牢獄和後來的顛沛流離中度過。但萬府的大致方位,他記得。那高門大戶,曾經是他蒙冤的起點。
他繞到萬府後巷,這裡更僻靜。高牆聳立,牆內偶爾傳來幾聲犬吠。他屏住呼吸,仔細聆聽,除了風雨聲和犬吠,並無其他異常。
不能貿然進去。萬震山老奸巨猾,府內必有防範。他現在實力未複巔峰,孤身闖入風險太大。而且,他不能確定師妹此刻是否安全,貿然行動可能反而會害了她。
他需要一個更穩妥的辦法,至少要先確認師妹的情況。
他在後巷陰影裡潛伏了將近一個時辰,渾身濕透,冰冷刺骨,但眼神依舊銳利。他在等,等一個可能的機會。
終於,萬府後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一個披著蓑衣的身影提著燈籠,縮著脖子走了出來,看樣子是府裡的仆役,或許是出來倒夜香或者處理雜物的。
機會來了。
狄雲悄無聲息地靠近。那仆役剛走出幾步,拐進一個更暗的角落,狄雲如同獵豹般從身後撲上,一手捂住他的嘴,另一隻手扣住他的脈門,將他死死按在濕冷的牆壁上。
“彆出聲,我問,你答。”狄雲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不容置疑的威脅。
那仆役嚇得魂飛魄散,燈籠掉在地上,瞬間熄滅。他拚命點頭。
“戚芳小姐,現在在府裡嗎?”狄雲問出最關心的問題。
仆役喉嚨裡發出嗚嗚聲,艱難地點頭。
“她……她好不好?萬圭有冇有為難她?”狄雲的聲音微微發緊。
仆役搖頭,又趕緊點頭,眼神驚恐,示意狄雲鬆開一點捂嘴的手。
狄雲稍微鬆了點力道。
“少、少奶奶她……挺好的……”仆役喘著氣,聲音發抖,“少爺對她……也挺好……”
狄雲心頭一沉。“挺好”?前世師妹最初不也覺得萬圭“挺好”嗎?他追問道:“她平時都做什麼?有冇有被限製出門?”
“少奶奶……平時就在院子裡,偶爾去花園散心……出門……好像不多……”仆役斷斷續續地說。
狄雲明白了。看似優待,實則是變相的軟禁。萬圭定然是怕戚芳接觸外人,得知真相。
“萬圭呢?他在乾什麼?”
“少爺……少爺最近好像有點煩心事,常和老爺在書房密談……有時很晚才睡……”
煩心事?狄雲眼神一冷。是因為自己越獄了嗎?
他又問了幾個關於萬震山和府內護衛的問題,仆役知道的有限,但足以讓狄雲對萬府目前的戒備情況有了粗略瞭解。
問完,狄雲並指如刀,在仆役頸後一擊,將他打暈,拖到更隱蔽的角落藏好。他不想殺人,尤其是不想殺這種無關緊要的下人。
得到的資訊有限,但至少確認了師妹暫時安全,而且萬府因為他越獄的事,已經有所警覺。
這就夠了。
他最後看了一眼萬府高大的圍牆,眼神複雜。師妹就在裡麵,咫尺之遙,但他現在不能見她。貿然相見,隻會讓她陷入更危險的境地,也容易打草驚蛇。
他必須忍耐。
轉身,毫不猶豫地冇入雨夜,朝著和丁典約定的城東土地廟方向奔去。
當他趕到那座破敗的土地廟時,天邊已經泛起了一絲微光,雨也小了些。丁典正盤坐在一堆熄滅的篝火旁調息,聽到動靜,立刻警覺地睜開眼,見是狄雲,才鬆了口氣。
“如何?”丁典問。
“師妹暫時無事。萬府有戒備了。”狄雲言簡意賅,脫下濕透的外衣擰乾,“我們必須儘快離開江陵城。”
丁典點點頭:“淩退思肯定也收到訊息了,城門盤查會變嚴。我們得找個地方先避避風頭,等你我功力完全恢複,再從長計議。”
狄雲也是這個意思。他現在需要時間和安全的環境來鞏固修為,並製定詳細的計劃。直接硬碰硬是下策。
“前輩,你有什麼去處?”狄雲問。丁典江湖經驗比他豐富得多。
丁典沉吟片刻:“我知道城外往南三十裡,有座廢棄的義莊,地方偏僻,很少有人去。我們可以先去那裡落腳。”
“好。”狄雲冇有異議。
兩人稍作休整,在天色完全放亮前,離開了土地廟,藉著清晨的薄霧,避開官道,專走山林小路,向城外而去。
狄雲回頭望了一眼在晨曦中輪廓逐漸清晰的江陵城。
他還會回來的。下一次,他將不再是那個任人宰割的狄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