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寧七年,註定是載入史冊的多事之秋。曆史的洪流與個人命運在此刻激烈碰撞,墨蘭的蘭台,如同一葉穿梭於驚濤駭浪中的舟楫,迎來了前所未有的考驗。
一、天災示警蘭台蓄糧
春旱甫起,青竹便將各地觀測到的異常氣候彙總至蘭台:“夫人,自去歲冬至今,北地諸路雨雪稀少,今春更顯乾旱,恐有蝗患之虞。另,淮南東路雖暫無旱情,但去歲冬寒異常,多地報告有凍死牲畜、損壞作物之事。”
墨蘭撫著日益隆起的小腹,目光沉靜。她深知,在農業社會,天災是動搖國本的大事,也是野心家渾水摸魚的良機。“傳令‘惠豐號’與各地糧倉,即日起,暗中加大糧食收購,但動作要分散,不可哄抬市價。以‘預防春荒’為由,將存糧向核心倉廩集中。令‘濟安堂’加大防治時疫藥材的儲備。”
林噙霜在一旁聽了,補充道:“還需讓莊子上的人留意,若有流民跡象,早做防備,可施些薄粥,但不可聚集過多,免生事端。”母女二人,一主外,一安內,應對從容。
二、彗星貫空輿情洶洶
夏初,夜空現異象,彗星(史載“彗出軒轅”)劃破天際,光芒刺目,引得朝野震動,人心惶惶。舊黨人士趁機鼓譟,稱此乃上天對新政的警告,要求罷黜王安石。
訊息傳至揚州,韓絡憂心忡忡歸家,對墨蘭道:“夫人,天現異象,朝中攻訐王相公之聲日盛,隻怕……我這發運使之職,亦會受到牽連。”
墨蘭卻鎮定自若:“夫君莫慌。彗星之象,古來有之,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你隻需記住,你保障的是東南六路漕運,是前線軍需與京師命脈。隻要漕運不亂,陛下便知你的價值。此刻,越是動盪,越要穩如磐石。”她深知,韓絡的職位關乎實利,隻要效用仍在,帝王便不會輕易動他。
三、邊關告急暗通款曲
就在朝堂因彗星與新政爭吵不休之際,北疆急報如雪片般飛入汴京——遼國見宋廷內爭不休,認為有機可乘,陳兵邊境,要求重劃地界,語氣強硬,邊境告急!
幾乎同時,墨蘭收到了種將軍更加急迫的密信,除請求加緊輸送糧草、軍械外,更透露了一個驚人訊息:朝廷中有人主張退讓,以息遼人之怒,恐有割地之議!
“絕不可讓!”墨蘭拍案而起,雖因身孕動作不便,但氣勢凜然。“此例一開,國將不國!”她立刻下令,“荊紅,通知北地分支,傾儘全力,滿足種將軍所需。尤其是箭簇、傷藥與禦寒之物,務必優先保障。同時,讓我們在汴京的人,將‘主戰派邊軍急需支援,某些朝臣卻欲割地求和’的風聲,巧妙地放出去。”她要利用輿論,給主戰派造勢,也是維護自身與邊軍的共同利益。
四、宰相罷任黨爭升級
內憂外患之下,宋神宗的壓力達到頂點。是年夏,儘管王安石試圖以“手實法”、“方田均稅法”等更激烈的手段擴大財源、整肅異己,但終究難挽狂瀾,在一片反對聲中,第一次罷相,出知江寧府。
訊息傳來,東南官場震動。無數依附新法的官員如喪考妁,韓絡亦麵色發白,再次感到前程未卜。
墨蘭卻從中看到了機遇。“夫君,王相公罷相,看似危機,實則是你擺脫‘新黨’烙印的良機!”她冷靜分析,“你即刻上書,隻言漕運事務,稟明保障軍需民食之決心,絕不涉及黨爭。同時,我們之前‘無意’間透露給士林的那些善舉,此刻該發揮更大作用了。”她要將韓絡塑造成一個超越黨派、隻知務實辦事的能吏。
五、言論整肅蘭台蟄伏
王安石雖去,但其留下的“誹謗朝廷、惑亂民心”的整治之風卻未停歇。朝廷對言論的控製愈發嚴厲,邏卒四出,不少士人因言獲罪。
青竹提醒墨蘭:“夫人,如今風聲鶴唳,我們的‘聞風司’與輿論引導,是否要暫緩?”
墨蘭沉吟片刻,道:“引導可暫緩,但監聽不可停。不僅不能停,還要更加隱秘,監聽的範圍要更廣,尤其是那些舊黨新貴,以及……即將到來的新任宰相呂惠卿等人的動向。我們要知道,下一個浪頭會從哪個方向打來。”
六、內外交困定策安胎
接連不斷的钜變,即使是有林噙霜精心照料,墨蘭也感到了沉重的壓力。夜深人靜時,腹中胎動頻繁,似也感應到了外間的風雨。
林噙霜握著女兒的手,柔聲道:“蘭兒,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你如今最要緊的,是平平安安地把孩子生下來。外麵的事,有韓絡,有長榆,還有你培養的那些人。娘會幫你看著這個家,亂不了。”
墨蘭將頭輕輕靠在母親肩頭,汲取著這份難得的安寧。她知道,母親是對的。越是混亂的時刻,越需要核心的穩定。
她穩住心神,對腹中胎兒低語:“孩兒莫怕,孃親什麼風浪冇見過。這熙寧七年的風雨雖急,卻也是我等紮根立足,窺伺時機之時。”
窗外,雷聲隱隱,山雨欲來。
熙寧七年的風暴已全麵降臨,但蘭台之內,墨蘭的眼神卻愈發銳利清明。她如同一個最高明的棋手,在這盤席捲天下的棋局中,為自己,也為家族,尋找著那最穩妥,也最具潛力的落子之處。
(第48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