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變平息,新帝登基,盛家因護詔之功,一時風頭無兩。盛紘自宮中歸來,雖受了些驚嚇,但更多是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家族更進一步的喜悅。尤其是一雙庶出子女立下如此大功,連帶著他這位父親在朝中也備受矚目,可謂揚眉吐氣。
這日傍晚,盛紘難得地在林棲閣用了晚飯。屋內燭火溫馨,林噙霜因得了“安人”敕命,又知兒女立下大功,容光煥發,眉眼間是掩不住的歡喜與揚眉吐氣。幼子長榆乖巧地坐在一旁,長楓與墨蘭亦是神色平和。
酒過三巡,盛紘看著眼前這其樂融融的一幕,又想到長楓、墨蘭在禦前的表現,心中一動,一個念頭浮了上來。他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看向長楓:
“楓兒,此次你與墨蘭立下大功,為父心中甚慰。你母親……林小娘她,如今也得蒙聖恩,有了敕命在身。為父想著,不若趁此機會,將她抬為平妻,如此一來,你們兄妹三人,在名分上也能更名正言順一些,於你日後仕途,亦有益處。”
此言一出,屋內霎時一靜。
林噙霜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與期盼!平妻!那是她曾經夢寐以求而不得的位置!若真能成,她便是真正能與王氏平起平坐的盛家夫人了!她幾乎是下意識地看向長楓,目光中充滿了渴望與催促。
然而,長楓在短暫的錯愕之後,眉頭卻微微蹙起。他放下碗筷,起身,對著盛紘深深一揖,語氣恭敬卻異常堅定:
“父親厚愛,兒子感激不儘。但此事,恕兒子不能讚同。”
“為何?”盛紘臉上的笑容僵住,林噙霜更是瞬間臉色發白,難以置信地看著兒子。
長楓直起身,目光清明,語氣沉穩:“父親,兒子與妹妹此番所為,乃是臣子本分,僥倖得蒙天恩,已是盛家滿門榮耀。母親得賜‘安人’敕命,已是天大的恩典,足以保障母親日後在府中安穩尊榮。”
他頓了頓,繼續道:“此時若急急將母親抬為平妻,未免顯得盛家恃功而驕,不知進退。新帝登基,最重規矩體統。王氏母親乃是父親明媒正娶的正室嫡妻,多年來執掌中饋,並無大錯。若因兒子等微功便動搖嫡庶根本,恐會引來禦史非議,道父親寵妾滅妻,於父親官聲有礙,亦非新帝所樂見。”
他看向臉色變幻不定的盛紘,言辭懇切:“兒子前程,願憑自身學問本事去搏,無需藉此等有爭議之名分。如今這樣,母親得享敕命榮光,無人敢輕慢,已是極好。請父親三思,以家族長遠安穩為重。”
一番話,條理清晰,利弊分明,將一場可能的風波消弭於無形,更是將盛家的“知進退、守規矩”擺在了明處。
盛紘聽完,怔忡片刻,隨即長長歎了口氣,看向長楓的目光中充滿了複雜的讚賞。這個兒子,是真的長大了,眼界心胸,已非昔日吳下阿蒙。他點了點頭:“楓兒思慮周全,是為父欠考慮了。此事……就此作罷。”
林噙霜眼中的光芒瞬間黯淡下去,失望之情溢於言表,但她看著兒子沉穩堅毅的麵龐,終究冇再說什麼。她明白,兒子的話是對的,如今的安穩,已是來之不易。
拒絕了父親的提議後,長楓便提出要連夜啟程返回嵩陽書院。盛紘知他誌向,雖有不捨,卻也支援。
夜色中,墨蘭親自送長楓到二門外。她將一個早已準備好的、沉甸甸的包袱遞給長楓。
“哥哥,此去路遠,書院清苦,定要照顧好自己。”墨蘭輕聲囑咐,將包袱一一解開細說,“這裡麵有幾套厚實禦寒的棉衣和靴襪,汴京冬日酷寒,嵩陽想必更甚,萬不可著了風寒。還有一些易於存放的乾糧肉脯,路上或書院夜讀時墊一墊肚子。”
她又拿出幾個小巧的瓷瓶和油紙包:“這是些常備的藥材。白瓷瓶裡是治療風寒初起的藥丸,綠瓷瓶是活血化瘀、治療跌打損傷的藥膏,效用比市麵上的好些。這油紙包裡是些清熱解毒的藥材,可泡水飲用。另外……”她聲音壓低了些,“我還備了一些提神醒腦、緩解疲勞的丸藥,哥哥若讀書睏倦時,可含服一粒,但切勿依賴。”
這些藥材藥丸,看似普通,實則都被她悄悄用青蓮本源空間中的靈泉水或氣息浸潤過,效果遠勝尋常之物,且於身體大有裨益。
長楓看著妹妹為他準備的如此周全細緻的行裝,心中暖流湧動。他接過包袱,重重地點了點頭:“妹妹放心,哥哥都省得。家中……母親和長榆,還有你自己,多保重。”
“哥哥安心向學,家中一切有我。”墨蘭微笑頷首,目光沉靜而堅定。
夜色深沉,長楓不再多言,背上包袱,翻身上馬,向著城外嵩陽書院的方向,決然而去。馬蹄聲在寂靜的街道上迴盪,漸行漸遠。
墨蘭立於門前,直到那身影徹底融入夜色,方纔轉身回府。她的目光掠過林棲閣溫暖的燈火,又望向葳蕤軒的方向,最終歸於平靜。
前路漫漫,兄長已踏上他的征程,而她,亦需在這深宅之內,繼續經營屬於他們林棲閣的、更加穩固的未來。家族的博弈,從未停止,隻是換了一種更為隱晦的方式。而她,已做好了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