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愈深,汴梁城中的槐葉轉黃,科舉的時日也愈發迫近。盛府內,長柏已從城外彆莊歸來,進行最後的調整,其院落依舊門禁森嚴,透著決戰前的肅穆。而林棲閣內,為長楓所做的準備,則進入了更為細緻入微的階段。
墨蘭(青荷)深知,考場那三日,不僅是學識的較量,更是對體力與意誌的極致考驗。官家提供的號舍往往簡陋,八月夜間已有寒意,加之需席地而坐、甚至和衣而臥,保暖與飲食至關重要。她與林噙霜反覆推敲,務求準備之物既符合考場規矩,又能最大程度地保障長楓的舒適與精力。
“哥哥,號舍寒濕,地氣尤重。這床被褥,是阿孃特意尋來的。”墨蘭指著一床看起來頗為厚實,卻又不像棉被那般臃腫的鋪蓋。那是林噙霜花了心思尋來的上等皮毛一體的褥子,外層是結實的粗布,內裡是鞣製柔軟的羊皮,輕便保暖,可直接鋪於地上隔潮防寒,遠比尋常棉絮褥子實用。
“還有這對護膝,”墨蘭又拿起一對同樣材質、做工精細的皮毛護膝,“久坐書寫,膝蓋易受寒,戴上這個,總能暖和些。”她考慮得極為周到,連長時間跪坐可能導致的膝蓋不適都想到了。
長楓接過那褥子和護膝,入手隻覺得輕軟溫暖,心中感念母親與妹妹的細心,重重點頭:“讓母親和妹妹費心了。”
飲食更是重中之重。墨蘭依據蒐集來的資訊,結合青蓮本源帶來的對食物與身體關係的微妙理解,精心準備了數種乾糧。
“哥哥請看,”她打開幾個油紙包,一一指給長楓看,“這一包是頭兩日吃的,是府裡廚房特製的栗子糕和茯苓餅,用料精細,易消化,能快速補充體力,味道也尚可。”那糕點做得小巧精緻,散發著淡淡的甜香。
“而這一大包,”她又指向另一個明顯分量更足、油紙包裹得更加嚴實的包袱,“是備著最後一日,或是前麵糕點萬一有失時用的。是特製的硬麪烤餅和風乾肉脯,極乾,極硬,不易腐壞,能存放許久,隻是口感差些,需細細咀嚼,伴水嚥下。”她直言不諱,讓長楓心中有數,不至於在考場因食物粗糲而影響心境。
最後,她取出一個密封的小陶罐:“這裡是七寶擂茶粉。我用核桃、芝麻、花生、杏仁等七樣乾果,混合了些許米粉與鹽糖,一同研磨成極細的粉末。哥哥隻需取一兩勺,用熱水沖泡,便是一碗濃稠頂餓的茶羹,既能暖身,又能果腹,比單喝水強上許多。”這擂茶粉是她反覆調試配比而成,既考慮了營養,也兼顧了考場操作的簡便性。
所有乾糧,無論軟硬,都用防潮的油紙包裹得嚴嚴實實,再放入一個乾淨的布袋中。
“筆墨硯台,皆按規矩備了最樸素無華的。官府發放的試紙也已領回,哥哥這幾日可再用它練練筆,熟悉手感。”墨蘭事無钜細,一一叮囑,“入場前的搜檢嚴厲,我們備下的皆是合規之物,哥哥坦然受檢便是,無需緊張。”
她看著兄長,目光清亮而堅定:“外物已備齊,剩下的,便看哥哥胸中丘壑了。”
長楓看著眼前堆放得整整齊齊的行囊,從保暖的鋪蓋護膝,到精心規劃的乾糧茶粉,再到合乎規製的文具,每一樣都凝聚著母親與妹妹的心血。他心中暖流湧動,更有一股豪情升起。往日或許還有幾分怯意與不確定,但此刻,他被這份周全的支援所包裹,隻覺得底氣足了許多。
“母親,妹妹,你們放心!”長楓挺直腰背,聲音沉穩,“我定不負所望!”
林噙霜看著兒子眼中久違的自信光彩,再看向沉穩乾練、思慮周祥的女兒,隻覺得腕間那玉石傳來的溫潤氣息,與她心中的慰藉與期盼交融在一起。她拍了拍長楓的手,千言萬語,隻化作一句:“我兒,一切小心。”
秋闈的號角即將吹響,盛家兩位公子,已揹負著各自的期望與準備,即將踏入那決定無數人命運的青磚貢院。而林棲閣的這份細緻入微的關懷,如同暗夜中的一點暖光,雖微茫,卻足以照亮前行者腳下的路,給予他抵禦寒夜的勇氣與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