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王漫妮準時出現在米希亞店。
晨會時店長公佈了上週的績效排名,王漫妮的綜合得分遙遙領先。琳達排在第四,臉色很難看。散會後,她湊到王漫妮身邊,聲音壓得低低的:“漫妮姐現在真是春風得意啊,又是培訓負責人,又是績效第一。”
“新製度剛開始,大家都還在適應。”王漫妮一邊整理櫃檯一邊說,“琳達你銷售額那麼高,隻要客戶滿意度提上來,排名肯定上去。”
“說得輕鬆。”琳達哼了一聲,“那些難搞的客戶都讓你碰上了,好說話的都給我了?”
王漫妮停下手中的動作,看著她:“客戶不分難搞好搞,隻看你怎麼應對。琳達,與其抱怨,不如想想怎麼改進服務。”
琳達被噎得說不出話,轉身走了。
王漫妮繼續整理櫃檯。她其實理解琳達的焦慮——新製度下,過去的優勢可能變成劣勢,誰都需要時間調整。但她冇有義務為彆人的情緒買單,她隻需要做好自己的事。
上午十點,店裡來了位生麵孔的女士,四十歲左右,穿著簡單但剪裁考究的米色套裝,手裡拎著愛馬仕的菜籃子包。琳達眼睛一亮,搶先迎了上去。
王漫妮冇動,繼續接待一對看對戒的年輕情侶。她的餘光卻注意到,那位女士對琳達的熱情介紹反應平淡,眼神在店裡慢慢掃過,最後停在了王漫妮身上。
“那位,”女士指了指王漫妮,“可以請她來嗎?我想問問絲巾。”
琳達臉上的笑容僵了僵,但還是轉身:“漫妮姐,這位客人想谘詢絲巾。”
王漫妮對年輕情侶說了聲“稍等”,走到女士麵前:“您好,我是漫妮。您想看什麼類型的絲巾?”
“隨便看看。”女士說,聲音溫和但透著疏離,“聽說你們店絲巾品種多。”
王漫妮帶她去了絲巾區,一邊展示一邊介紹。她注意到這位女士在看絲巾時,更多是在看材質、工藝,而不是花色。
“您對材質很有研究?”王漫妮適時問。
女士看了她一眼,笑了:“有點興趣。這款是雙縐真絲?”她指著一款淡金色的絲巾。
“是的,百分之百桑蠶絲,22姆米厚度,這個厚度既有垂感又不會太重。”王漫妮說,“您摸摸看,手感很細膩。”
女士摸了摸,點點頭:“是不錯。這款,還有旁邊那條墨綠的,包起來吧。”
兩條絲巾,六千多塊。結賬時女士拿出卡,隨口問:“你在這店做多久了?”
“八年了。”
“這麼久。”女士若有所思,“那應該認識不少人。下次我想找點特彆的東西,可以找你嗎?”
“當然可以。”王漫妮遞上名片,“隨時聯絡。”
女士接過名片,看了一眼,放進包裡,離開了。
送走客人,琳達冷著臉走過:“漫妮姐運氣真好,隨手就撿個大客戶。”
王漫妮冇接話。她知道不是運氣——那位女士一看就不是為了買絲巾來的,更像是來“看人”的。那雙眼睛太銳利,像在評估什麼。
但她冇時間細想。下午她請了假,要陪顧佳去看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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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手奢侈品店在市中心一棟老洋房裡,外麵看很普通,推門進去卻彆有洞天。挑高的空間,柔和的燈光,玻璃櫃裡陳列著各色包包,像個小博物館。
周姐已經在等了。看見王漫妮和顧佳,她笑著迎上來:“顧太太,漫妮,來,這邊請。”
她帶她們去了二樓的VIP室。房間不大,但佈置得很雅緻,真皮沙發,實木茶幾,牆上掛著抽象畫。
“包我拿來了,你們先看。”周姐從保險櫃裡取出一個橙色的盒子,小心打開。
黑色金扣Kelly包靜靜躺在防塵袋裡,皮質油亮,金屬件閃著溫潤的光。周姐戴上白手套,把包取出,放在鋪了絨布的托盤上。
“去年專櫃買的,原主人背過不到十次,保養得極好。”周姐說,“所有配件齊全,防塵袋、盒子、票據都在。”
顧佳接過包,仔細看。她的手指輕輕撫過皮質,檢查邊角,檢視內裡。王漫妮也在看——她懂包,知道怎麼看真假,看成色。這款包確實如周姐所說,幾乎全新。
“價格……”顧佳抬起頭。
“原主人開價十二萬,我說有朋友誠心要,她鬆口到十一萬八。”周姐說,“但如果是顧太太要,我可以再談談。十一萬五,應該能拿下來。”
顧佳沉默了幾秒,看向王漫妮。王漫妮微微點頭——這個價格,這個成色,值得。
“好,十一萬五。”顧佳說,“但我需要幾天時間籌錢。我的包……”
“你的包我看了,成色很好。”周姐說,“限量款,深藍色,現在市場上不多見。我可以給你七萬二。這樣你隻需要補四萬三。”
顧佳鬆了口氣:“謝謝周姐。”
“不客氣,互惠互利。”周姐笑了,“以後有需要隨時找我。對了,顧太太要是進了太太圈,記得幫我介紹生意啊。”
顧佳的笑容有點勉強:“一定。”
交易談妥,約定三天後付款取貨。從店裡出來,顧佳深吸一口氣,像卸下了什麼重擔。
“漫妮,謝謝你。”她說,“要不是你,我不知道要找多久。”
“顧佳姐客氣了。”王漫妮說,“不過你真想好了嗎?十一萬五,不是小數目。”
“想好了。”顧佳看向遠方,“我知道彆人可能覺得我虛榮,為了一個包花這麼多錢。但漫妮,那不是包,是武器。在那個圈子裡,冇有武器,連上戰場的資格都冇有。”
王漫妮點點頭。她懂。就像在米希亞,冇有專業知識,冇有銷售技巧,連接待客人的資格都冇有。每個領域都有自己的武器。
“對了,”顧佳突然想起什麼,“你那個朋友曉芹,最近怎麼樣?我聽她說懷孕了?”
王漫妮頓了頓:“嗯,但不太順利。她丈夫不想要孩子。”
顧佳皺了皺眉:“陳嶼還是這樣……漫妮,你多勸勸曉芹。女人懷孩子不容易,丈夫不支援的話,路更難走。”
“我明白。”
兩人在路口分開。王漫妮看了看時間,還來得及去看鐘曉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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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曉芹的媽媽家在一個老小區裡,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王漫妮敲門時,是鐘曉芹的媽媽開的門。
“漫妮來了?快進來。”鐘媽媽眼睛紅紅的,顯然是哭過,“曉芹在房間裡,你去看看她吧。”
王漫妮點點頭,走進臥室。鐘曉芹躺在床上,臉朝著牆,聽見聲音也冇動。
“曉芹。”王漫妮在床邊坐下,“我給你帶了湯,山藥排骨湯,還熱著。”
鐘曉芹慢慢轉過身,眼睛腫得像核桃。她看著王漫妮,眼淚又掉下來:“漫妮……陳嶼昨晚一晚上冇回來……今天早上發資訊說,讓我把孩子打了……”
王漫妮把保溫桶打開,盛出一碗湯:“先喝湯,慢慢說。”
鐘曉芹坐起來,接過碗,手在抖。她喝了一口,眼淚掉進湯裡。
“他說我們現在經濟條件不好,房子小,他工作也不穩定……還說他自己童年不幸福,不知道怎麼當爸爸……”鐘曉芹哽嚥著,“我都知道,我都理解,可是……這是我的孩子啊……”
王漫妮看著她,心裡快速計算著。陳嶼的理由很現實,鐘曉芹的感情也很真實。這是一道無解的題,除非一方妥協。
“曉芹,”她輕聲說,“你現在有兩個選擇。一是聽陳嶼的,放棄孩子。二是堅持要孩子,但要做好一個人承擔的準備。”
“我一個人怎麼承擔……”鐘曉芹哭著說,“工作怎麼辦?錢怎麼辦?孩子生下來誰帶……”
“所以你要想清楚。”王漫妮說,“如果選擇要,就要從現在開始計劃。工作能不能保住?積蓄夠不夠?你媽媽能不能幫忙?這些都是現實問題。”
鐘曉芹愣住了。她顯然冇想過這麼多。
“我……我不知道……”她小聲說。
“那就現在開始想。”王漫妮說,“寫下來,一條條列清楚。然後看哪些能解決,哪些不能。如果大部分都能解決,你就堅持。如果不能,你就要重新考慮。”
鐘曉芹呆呆地看著她,很久,才點點頭:“好,我試試。”
王漫妮看著她喝完湯,又陪她坐了一會兒。離開時,鐘媽媽送她到門口,拉著她的手:“漫妮,謝謝你。曉芹這孩子,從小被我們寵壞了,遇到事就知道哭……你多幫幫她。”
“阿姨放心,我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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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己家時,天已經黑了。
王漫妮冇有立刻開燈,而是在黑暗中站了一會兒。這一天太滿——職場的暗流,顧佳的包,鐘曉芹的眼淚。像三條線,在她手裡纏繞。
但她冇有亂。
她開了燈,開始準備晚飯。簡單的清湯麪,加個荷包蛋。吃完後,她照例煲湯——今天用的是當歸、黃芪、紅棗,補氣血的。
湯在小火上燉著,她坐在書桌前,打開筆記本。今天要記的東西很多:
那位拎愛馬仕菜籃子的女士,可能是潛在的大客戶,需要跟進。
顧佳的包交易順利,鞏固了這條人脈。
鐘曉芹的情況不樂觀,需要持續關注。
店裡的培訓材料還差最後一部分,明天要完成。
她一條條寫下來,思路清晰。寫完後,她又翻開另一本筆記——那是她為“王漫妮”這個身份製定的長期規劃。職業發展,財務積累,健康管理,人脈拓展……每一項都有具體的目標和步驟。
她的目光停在“健康管理”這一項。下麵列著:早睡早起,健康飲食,適度運動,中醫調理。
她想起自己每天煲的那些湯,那些自製的護膚品。這些看似微小的堅持,正在悄無聲息地改變她的身體——皮膚更好,精力更足,連情緒都更穩定了。
這些變化,是她在這個世界的“資糧”。健康的身體是基礎,有了這個基礎,才能去做更多事,收割更多經驗。
湯燉好了,她盛出一碗,慢慢喝。湯很香,當歸的甘苦和紅棗的甜融合得恰到好處。
喝完湯,她開始護膚。鏡子裡的自己,皮膚狀態確實好多了——不是突然變白,而是漸漸透出健康的光澤。眼下的暗沉淡了,法令紋也淺了。
這些變化,同事注意到了,朋友注意到了。她們問她用了什麼,她都說“早睡早起,多喝水”。
但隻有她知道,那些藏在日常裡的堅持——每天的湯,每天的護膚,每天的學習——像無數細小的根係,在身體深處悄悄生長,吸收營養,然後反饋在方方麵麵。
睡前她檢查了記賬本。今天除了買菜,冇有其他開支。儲蓄賬戶的數字又漲了一點點。
她翻到本子最後一頁,那裡除了之前的字,又加了一句:“日積月累,水滴石穿。”
合上本子,關燈躺下。
黑暗裡,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身體裡的變化。那股溫熱的流動感更明顯了,像春天的溪流,在冰麵下歡快地流淌。
她知道,明天會更忙。要完成培訓材料,要跟進那位神秘女士,要關心鐘曉芹,要做好銷售工作。
但她不慌。
就像顧佳為了進圈子可以賣包籌錢,就像鐘曉芹為了孩子要學著堅強,就像她自己為了更好的未來可以每天堅持那些微小的習慣——目標明確的人,知道時間是最好的盟友。
窗外,城市的夜晚依舊喧囂。
但王漫妮的房間裡很安靜,隻有她平穩的呼吸聲。
她在黑暗裡睜開眼睛,看向天花板。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新的挑戰,新的機會,新的成長。
而她,會繼續向前走。
一步,一步,日積月累,水滴石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