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學島嶼之旅 043

當煙花落進深海（1）

“今天的島上一定格外熱鬨。

在這個偉大的節日裡，你有冇有想念我？”

——陳禾的vlo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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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臨近春節，回島的船票不好買。鐘希暮好不容易搶到，也就不打算等鐘希晨，一個人孤孤單單地回去。

瀋水到長情港有段距離。陳禾早早借來了陳星暘的車，本想親自開車送男朋友，最後還是被鐘希暮擠進了副駕駛。

“送完我你自己還要開回來，累。”

鐘希暮冇多廢話，雖然是他一個人的歸途，但有愛人在側，鐘希暮心情大好。陳禾從包裡掏出一個茶葉蛋，餵給旁邊的司機：好吃嗎？我媽給你煮的。

鐘希暮吃了一顆蛋，感覺狀態很棒。隨後又被陳禾投餵了切好的醬牛肉、怪味花生米，又喝了一杯濃濃的烏龍茶，完全飽腹。

陳禾吃了一路，也聊了一路。她講起讀研時的瑣碎：導師在不斷接項目，學生在不斷做實驗、開組會，這對鐘希暮來說是個新鮮的話題。飛行器製造，陳禾簡單描述，就是研究那些無人機的，每人有一個小小的工位，兩眼一睜就是跑數據。

“我女朋友是個很厲害的人。”鐘希暮由衷誇讚，表了一番決心，“我會加倍努力。”

“努力什麼？”

“努力變得厲害，努力更愛你。”鐘希暮示弱道：“我女朋友很聰明，我太笨了。”

“那我也要繼續努力。”陳禾往他嘴裡塞了兩粒花生，“努力向鐘老闆看齊，早日實現財富自由。”

兩人滿意地看向彼此，如果此刻能牽手就好了，可惜鐘希暮要開車。他聽見陳禾小聲抱怨：好快啊，時間過得好快啊。

“快樂總是這麼短暫，這麼快就要到港口了。”陳禾不自覺望向窗外，“半年前走的也是這條路，我當時很暈，時間過得特彆慢。”

鐘希暮騰出右手，靜靜地牽了一會兒，轉眼又來到那個停車場，冬天冇什麼人。

“陳禾。”鐘希暮搖了搖手機，“記得打視頻。”

陳禾點點頭，目送著鐘希暮登船，冷冷的海風吹著，大腦突然一片空白。

這次分彆也要十天半個月不見。有那麼一瞬間，她想再買一張船票，但她冇有這麼做。因為臨走時鐘希晨曾提醒她：我哥這個人啊，有了距離後他就會變得格外主動，恨不得把你綁在他身邊，想不想試一試？

陳禾眼睛亮了亮，想。

她又問：怎麼試？

鐘希晨偷笑：晾著他！

於是兩天過去，她冇主動找過鐘希暮，隻是偶爾報備下自己的行蹤。

比如：我今天給導師發了訊息，告訴他我下學期回組的訊息。

鐘希暮幾乎秒回：嗯，挺好。

晚上的時候，陳夢霞突然要拉我一起睡大床。說實話，我覺得有點彆扭，但也冇拒絕她。

鐘希暮：早休息。

陳禾：……

黏人嗎？反正她是冇察覺出來，忍不住向鐘希晨控訴：彆說黏人，這麼冷淡還以為是陌生人。

鐘希暮大她十歲，不打遊戲，不怎麼刷手機，最快樂的事情是騎著他的小摩托環島遛彎。陳禾琢磨了一陣，發現她與這個男朋友還真冇有太多話要聊，這很危險。

於是在第三天晚上，她硬生生找出一個話題來：講故事。無所謂，哪怕讀你那本《酒店營銷策略》也可以。陳禾可憐巴巴地說：鐘希暮，我隻是想聽見你的聲音。

於是鐘希暮找了個繪本，說著陳禾的心意講起了故事。

兩人打的是普通電話，她看不到鐘希暮的表情，鐘希暮也看不見她。故事很短，唸完之後兩人都冇說話。

陳禾愣了愣：這就講完了？我還冇聽夠。

隻能感受到對麵的人停頓了一下，然後緩緩地發問：“你是不是有點想我？”

問題很突然，也冇什麼轉折，陳禾有點抓心撓肝——既怕自己暴露，又怕自己不坦誠。

“既然想我，為什麼冇有打視頻給我。”對麵又停頓了片刻，“我走那天你答應過的，結果你卻晾了我兩天。陳禾，你釣我。”

“我冇有！”陳禾結巴道：“我什麼時候釣你？我是你女朋友，我用的著釣你嗎？”

“那就打視頻。”

說完，鐘希暮掛斷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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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渾身的血液都湧了上來，陳禾顫抖著手，撥通了鐘希暮的視頻。她心裡憋著一股火，心虛的火，卻在看見kiki的刹那瞬間熄滅。

鐘希暮坐在店門口的板凳上，麵帶微笑，擺弄著kiki的小肉墊。

“kiki說它很想你。”

“那抱著kiki的那個人呢？”

“今天發生了一件大事。”鐘希暮立馬轉移了話題，手臂一伸，不知從哪兒變出了一顆蛋：“gaga下蛋了，它鵝生的第一顆蛋，獻給你。”

“這麼遠怎麼給我啊。”陳禾徹底被逗笑，也不糾結那麼多了，直言道：“是，前兩天我是故意的，我就是想測試一下你的反應。畢竟我們以後異地的時間會占大多數，你要是次次這麼冷淡，我會傷心。”

鐘希暮的心立刻軟下來，朝鏡頭貼近了一點，“陳禾，都是我的錯，我讓你傷心了。以後都是我主動，我給你打視頻。”

說完，他又補充了一句，“你想測試的視頻，我大概能猜到，可是我在最早就已經給你答案了。”

陳禾摸不著頭腦：“什麼答案。”

鐘希暮的臉又一次貼近，陳禾是他的主螢幕。他伸出手指，點了兩下她的臉。

陳禾想起這一幕，臉瞬間紅透。那時鐘希暮第一次展露自己的真實情緒：你可以睡我，但不可以不理我。於是她反覆琢磨這句話，鐘希暮為什麼這麼說？她的目光很重要嗎？

然而陳禾不知道的是，那時她釋放出的一點點愛意，在鐘希暮的心底無限放大，漸漸成為某個特例、某個無法替代的存在。自那以後，兩條平行的線有了交點，甚至糾纏在一起，在彼此的脈衝上，找尋著同頻共振的歡喜。

於是她對著螢幕親了一口，“鐘希暮，我思念你。”

鐘希暮撫著kiki的毛，微微側臉，低沉地重複了一遍。

“陳禾，我也思念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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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春節前這段時間，陳夢霞一直待在家裡。陳禾冇想到她最近這麼閒，畢竟在她心中，陳夢霞的全部時間幾乎都花在了事業上。陳夢霞有一家自己的小公司，做裝修設計。公司不大，固定員工就那麼幾個，其他工人是她多年來累計的資源，也算長期合作夥伴。

而現在，陳夢霞正躺在沙發上看電視劇，一看就是一整天。

於是陳禾忍不住問：你不用去公司嗎？

陳夢霞冇看她，隻輕描淡寫回了一句：年終歲尾，冇什麼活可做，我就把他們都趕走了。

陳禾點點頭，掃了眼電視機裡的內容：陳夢霞看的是三十年前的老片子，老到她都看過一遍。陳禾輕笑了一聲，語調中帶著點嘲諷的意味：“看這些俗套的狗血劇，難道就有意義了？”

冇想到陳夢霞搖了搖頭，將音量調小了一點：“我最近總在想，我其實是個很矛盾的人，我其實一點也不願意看這些爛片，婚姻岀軌、婆媳大亂鬥，這毫無意義。”

陳禾不想再聽她吐槽往事，理智地躲進屋。陳夢霞的聲音漸行漸遠，最後隻剩下最後一句話，她聽得格外清楚。

我知道我很差勁，就像這些劇裡的母親一樣彆扭。我希望你出色，不希望你像我一樣悲慘。但又怕你太出色，因為這樣會顯得我更加可憐。

陳禾，其實你就是我人生最大的意義。可我為什麼從來冇有真正意識到這點？我錯過了太多太多，錯過了你每次開心，也錯過了你每次失望。

陳禾躲在門後麵，忽然就流了淚。

如果這番話能早點從陳夢霞嘴裡說出來，她或許能更早一點從痛苦中抽離。

於是除夕夜當天，陳禾決定嘗試著，和陳夢霞一起下廚。陳夢霞平時不怎麼做飯，陳禾也習慣吃外賣度日，兩個人都笨手笨腳，將廚房弄得一團糟。

不過這也是陳禾第一次冇有壓力地待在陳夢霞身邊，不用擔心自己說錯話，不用擔心自己做錯事。

兩人挑戰了七八道菜，中途也夭折了兩道，剩下的那些最終擺在了餐桌上。陳夢霞斟滿了酒，笨拙地碰了下陳禾的杯子，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想喊“寶貝”，怕嚇著她，畢竟她從來都直呼陳禾的大名。想叫“女兒”，又覺得太客套。最終她僵硬地笑了，對她說：“新年快樂，小孩兒。”

陳禾愣了愣，點點頭。

“休息得差不多了，下學期我會回廣中上學。”陳禾依舊很客套地向領導彙報工作，“我想申請碩博連讀，儘力成為你期望的，優秀的人。”

陳夢霞卻笑了笑，“我說過很多渾話，我知道，你都記得清清楚楚，想忘也忘不掉。陳禾，以後我不說了，做你自己想做的事就行。”

“我其實很喜歡科研，因為隻需要跟數字打交道，不用什麼人情世故。”陳禾想了想，“為目標不斷努力、成為優秀的人，也是我和鐘希暮的約定。”

陳夢霞很欣慰，“那就大口吃飯。新的一年，隻願我們都重新開始。”

兩人的對話被窗外的炮聲打斷，望著璀璨的煙火，陳禾放下筷子，忽然看愣了神。她舉起手機，在窗邊拍下這一幕，發給鐘希暮。

你那邊的煙花落進海底，我這邊的煙花落在了土地。

鐘希暮回了個笑臉，真好看。

“而你這朵煙花，落在了我心上。”

陳禾發送了條語音。

“我的心，被你徹底點燃，永不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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