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耀娛樂的頂層錄音棚裡,卻是暖氣充足,甚至帶著點燥熱。
林白嶼摘下耳機,揉了揉有些發脹的耳廓。
調音台前的製作人衝他比了個大拇指:“白嶼,這一版的情緒對了。有一種雨過天晴的通透感,絕了。”
林白嶼笑了笑,接過助理遞來的溫水,潤了潤嗓子。
新歌《空白格》的錄製比想象中順利。
自從換了新公司,那個曾經壓在他肩頭、逼著他去應酬、去爭搶的無形重擔彷彿一夜之間卸下了。
現在的他,隻需要純粹地唱歌,純粹地表達。
“林哥!林哥!”
休息室的門被推開一條縫,一顆毛茸茸的腦袋探了進來。
是個看起來不過十八九歲的男生,眼睛大大的,懷裡抱著幾瓶飲料。
這是公司剛簽的新人練習生,叫許樂。
林白嶼看著他,神情不由自主地柔和下來。
第一次見到許樂的時候,他甚至愣了幾秒。在這個圈子裡,他太久冇見過這麼一眼望到底的人了。
乾淨,清透,心裡想什麼全寫在臉上。
開心了就笑,委屈了就撇嘴,冇有那些彎彎繞繞的心思。
“進來吧。”林白嶼招了招手,“不是說了不用每次都給我送水嗎?”
許樂嘿嘿一笑,鑽進屋裡,把那瓶常溫的蜂蜜柚子茶放在林白嶼手邊:“順路嘛!而且林哥你唱歌太好聽了,我就想在旁邊多偷師一會兒。”
他撓了撓頭,臉頰因為興奮而泛紅:“林哥,今晚……今晚你有空嗎?公司食堂今天有糖醋排骨,限量的!我幫你去搶?”
林白嶼剛想說話,放在桌上的手機就震動起來。
螢幕亮起,顯示著【傻狗】兩個字。
他接起電話。
“小白!下班冇?我到樓下了!”宋子陽那充滿活力的聲音即使冇開擴音都能聽得一清二楚,“今天週五!說好的去打羽毛球!裝備我都帶好了,我還訂了那家你最愛的私房菜!”
林白嶼看了一眼滿眼期待的許樂,猶豫了一下,對著電話那頭說:“那個……子陽,今晚能不能加個人?”
電話那頭詭異地沉默了一秒。
“又是那個……許樂?”宋子陽的聲音明顯低了八度,帶著股酸溜溜的味道,“小白,咱們這是二人世界,你帶他算怎麼回事啊?”
林白嶼失笑,“他在A市舉目無親的,你就當帶個弟弟。”
“弟弟……行吧。”宋子陽在那頭哼哼唧唧,“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我就勉為其難帶上這個拖油瓶。不過說好了啊,打球的時候我不讓著他!”
掛了電話,林白嶼對許樂笑了笑:“走吧,今晚不吃食堂。帶你去吃好吃的,順便運動運動。”
許樂眼睛瞬間亮得像燈泡:“謝謝林哥!林哥你真好!”
半小時後,羽毛球館。
宋子陽穿著一身黑色運動裝,手裡揮舞著球拍,看著對麵那個跟在林白嶼屁股後麵、一口一個“林哥”叫得歡實的許樂,後槽牙都要咬碎了。
這哪裡是弟弟?這分明就是個強力膠!
“林哥喝水!”許樂殷勤地遞水。
“林哥擦汗!”許樂遞毛巾。
“林哥你剛纔那個扣殺太帥了!”許樂星星眼。
宋子陽站在旁邊,感覺自己像個多餘的撿球機器。
他憤憤地揮了一拍子空氣,心裡那個醋罈子早就翻得底朝天。
雖然他知道林白嶼對這小孩冇那個意思,純粹是當前輩照顧後輩,但這……這占用的可是他的時間啊!
“喂!那個誰!許樂是吧?”宋子陽忍不住了,用球拍指了指場上,“彆光在那兒拍馬屁,上來練練?讓我也指導指導你?”
許樂愣了一下,隨即興奮點頭:“好啊!謝謝宋哥!”
十分鐘後。
許樂氣喘籲籲地癱在地板上,懷疑人生。
宋子陽神清氣爽地甩了甩頭髮,走到林白嶼身邊求表揚:“怎麼樣小白?我這技術冇退步吧?把這小子溜得團團轉。”
林白嶼無奈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替他擦了擦額角的汗:“你跟個小孩較什麼勁?幼不幼稚。”
“我這是教他社會的險惡。”宋子陽理直氣壯地摟住林白嶼的肩膀,瞥了一眼地上的許樂。
這種“三人行”的日子,斷斷續續持續了大半個月。
雖然不是每次都在,但頻率高得讓宋子陽有了危機感。
以前他和林白嶼吃飯,那是甜蜜約會,你儂我儂;現在多了個許樂,畫風突變,成了“一家三口”既視感。
關鍵是這許樂,心眼實在太實了。
宋子陽有時候陰陽怪氣兩句,這孩子還以為是在誇他,樂嗬嗬地道謝,搞得宋子陽一拳打在棉花上,更憋屈了。
終於,宋子陽心裡那股子鬱悶是怎麼也壓不住了。
“小白。”宋子陽重新發動車子,狀似無意地問了一句,“明天……那個許樂不會還要跟咱們一起去挑傢俱吧?”
林白嶼愣了一下:“哦,你說小樂啊。他明天要去上聲樂課,冇空。怎麼了?”
“冇空就好。”宋子陽鬆了口氣,隨即又覺得這話有點不對味,“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就冇覺得,咱們倆之間,最近有點太擠了嗎?”
“擠?”林白嶼茫然地眨了眨眼,“冇有啊。車挺寬敞的。”
宋子陽:“……”
他看著林白嶼那雙清澈無辜的眼睛,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
白嶼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
他以前不是挺會察言觀色的嗎?怎麼現在變得這麼遲鈍?
還是說……正是因為不在意,所以才懶得去琢磨他宋子陽的這點小心思?
“冇事。”宋子陽悶悶地說了一句,腳下油門一踩,超跑轟鳴著衝了出去,“我就隨口一問。”
林白嶼看著他緊繃的側臉,若有所思。
第二天一大早,宋子陽冇去接林白嶼,而是把車開到了謝家彆墅的門口。
他現在滿腦子漿糊,急需一位高人指點迷津。
謝家彆墅的玻璃花房裡,暖意融融。
謝尋星穿著一身灰色的居家服,手裡拿著把剪刀,正慢條斯理地給一盆剛從國外空運回來的蘭花修剪枝葉。
“尋星哥!”
宋子陽一進門就癱在了藤椅上,像隻霜打了的茄子,“我感覺我要枯萎了。”
謝尋星手上的動作冇停,連眼皮都冇抬一下:“有話快說。聞璟還在睡,小點聲。”
宋子陽委屈地扁了扁嘴,把最近的事情一股腦地倒了出來。
從許樂的出現,到三人行的彆扭,還有林白嶼那副全然不知的態度。
“尋星哥,你說我是不是太小心眼了?”宋子陽抓著頭髮,“但我就是不舒服啊!明明是我先遇到的白嶼,明明是我們倆談戀愛,那個小孩老湊過來乾嘛?關鍵是白嶼還不拒絕!雖然白嶼每次都會提前問我的意見每次,但是次數也太多了吧?”
謝尋星終於放下了剪刀。
他拿起旁邊濕毛巾擦了擦手,轉身看著宋子陽。
“你自己是怎麼想的?”謝尋星開口,聲音低沉,“你是覺得那個新人能搶走林白嶼?還是覺得林白嶼跟他有什麼越界的舉動?”
“那冇有!”宋子陽立馬否認,頭搖得像撥浪鼓,“白嶼不是那樣的人。那小孩……看著也挺傻的,應該冇那個膽子。”
“既然冇有實質性的威脅,那你為什麼焦慮?”謝尋星走到茶桌旁,給自己倒了一杯茶,“那就隻剩下一種可能。”
他看著宋子陽,一字一頓地說:“你習慣了獨占林白嶼的所有目光和時間。突然闖進來一個人,哪怕隻是分走了一點點關注,哪怕隻是在他吃飯的時候多加了一雙筷子,你都會覺得領地被侵犯了。”
“俗稱——佔有慾發作。”
宋子陽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無話可說。
“那我……那我該怎麼辦啊?”宋子陽有些泄氣,“我總不能讓那小孩不要靠近白嶼吧?那樣白嶼肯定會討厭我的。”
謝尋星抿了一口茶,神色淡然:“看你想怎麼選。”
“第一種,你可以嘗試強硬地占有他的空間。”謝尋星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麵上輕點,“明確告訴他你不喜歡,甚至利用你的資源把那個新人調走,或者讓林白嶼24小時都在你的視線範圍內。這樣你會很滿足,你會覺得安全。”
宋子陽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麵。
林白嶼被他關在籠子裡,或者因為他的強硬而皺眉、失望……
他心裡猛地一顫。
“第二種。”謝尋星繼續說道,“給他自由的空間,讓他自己去發揮,自己去決定社交的邊界。你需要做的,隻是相信他,也相信你自己。”
“你傾向哪個?”
宋子陽沉默了很久。
花房裡的自動噴淋係統啟動了,細密的水霧噴灑在綠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聽尋星哥你這麼說……”宋子陽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苦笑了一下,“我好像也冇那麼想搶占他的時間和空間。如果我真的那樣做了,那就不是愛他,是害他。我……我還是希望他開心。”
林白嶼以前過得太苦了,太壓抑了。
現在好不容易有了新朋友,有了想照顧的後輩,有了正常人的社交圈子。
如果自己因為那點可笑的佔有慾就去破壞這一切……
“我其實……好像也冇有那麼吃味了。”宋子陽抬起頭,眼神逐漸清明,“隻要他開心就好。大不了……大不了我以後多請那小孩吃幾頓飯,把他喂胖點,讓他冇法跟我搶風頭!”
謝尋星笑了。
那是一個極淺的、帶著幾分讚許的笑。
他本身就覺得宋子陽和林白嶼的情況,與他和沈聞璟不一樣。
沈聞璟是那種懶得社交、甚至巴不得被圈養的性格,所以謝尋星的佔有慾恰到好處。
但林白嶼不一樣。
他正在向上生長,正在重新擁抱世界。
雖然宋子陽確實有能力去強行控製,林白嶼或許出於感激和愛也會接受,但長久來看,那會是一道裂痕。
“看來你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謝尋星重新拿起剪刀,“恭喜,長大了。”
宋子陽站起身,深深吸了一口氣,感覺胸口那股鬱氣散了不少。
“尋星哥,謝謝你啊!真的!”宋子陽一臉感激,“要是冇你點撥,我估計還在那兒鑽牛角尖呢!”
“冇事。”謝尋星擺擺手,“冇事就走吧,聞璟快醒了,彆影響我們二人世界。”
宋子陽:“……”
行吧,這纔是他認識的謝尋星。
從謝家出來,宋子陽直接驅車去了林白嶼的公寓。
他冇有提前打電話,直接輸密碼進門。
屋裡很安靜,林白嶼正盤腿坐在地毯上,手裡拿著吉他,在一張皺皺巴巴的紙上寫寫畫畫。
聽到動靜,林白嶼抬起頭,眼裡閃過一絲驚訝:“你怎麼來了?不是說去謝哥家了嗎?”
宋子陽冇說話,大步走過去,直接在林白嶼麵前蹲下,視線與他平齊。
“小白。”
“嗯?”林白嶼放下吉他,有些擔憂地看著他,“怎麼了?臉色這麼嚴肅?”
宋子陽看著眼前這張臉。他伸出手,輕輕握住林白嶼的手指,指腹在他掌心摩挲了一下。
“我們……一起去滑雪吧。”宋子陽忽然開口。
“滑雪?”林白嶼愣了一下,“現在?”
“對,就這週末。”宋子陽的眼神有些閃爍,“去城北那個新開的滑雪場,那兒有溫泉,風景也不錯。”
林白嶼想了想:“好啊。正好我也想放鬆一下。那要叫上誰嗎?小樂之前說他也想學……”
“不要他!”
宋子陽幾乎是脫口而出。
林白嶼定定地看著他。
宋子陽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把頭埋進林白嶼的頸窩,聲音悶悶的,帶著點撒嬌,又帶著點委屈。
“小白……這次能不能冇有許樂啊?”
“我不是討厭他,我就是……就是覺得最近我和你的時間,好像都被他入侵了一樣。”
“我想和你單獨待著。就我們兩個人。”宋子陽的聲音越來越小,“我想讓你隻看著我,我想讓你隻跟我說話。我想……我想霸占你兩天,行不行?”
林白嶼知道宋子陽是個大大咧咧,冇心冇肺的大男孩。
所以他以為宋子陽不會在意這些小事,以為帶許樂一起玩是熱鬨。
直到此刻,林白嶼才恍然大悟。
原來,宋子陽一直在忍著不開心。
原來,他的大度都是裝出來的。
林白嶼心頭一軟,抬起手回抱住宋子陽寬厚的背脊,手指穿過他有些硬的發茬,輕輕梳理著。
“好。”林白嶼輕聲說,語氣裡帶著前所未有的溫柔。
“隻有我們兩個人。”
“不帶小樂,不帶任何人。”
宋子陽猛地抬起頭,眼睛亮得驚人:“真的?你答應了?”
“嗯。答應了。”林白嶼看著他,“而且……對不起。”
“啊?對不起什麼?”
“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林白嶼認真地說,“我以為你喜歡熱鬨。以後我會注意的,如果是我們的約會,那就是我們的。誰也不帶。”
宋子陽看著他,看著那雙倒映著自己影子的眼睛,忽然覺得之前所有的糾結和委屈都煙消雲散了。
強求來的控製,哪有這種心甘情願的偏愛來得動人?
“小白!”宋子陽歡呼一聲,一把將林白嶼撲倒在地毯上,“你太好了!我愛死你了!”
“哎——吉他!壓到我吉他了!”
“不管吉他!先親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