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夜色像是一杯搖晃的紅酒,香榭麗舍大道的燈火透過落地窗,灑在總統套房那張鋪滿了鮮花的地毯上。
蘇逸正盤腿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塊絲絨布,小心翼翼地擦拭著那座剛剛到手的極光水晶獎盃。
“嘖嘖嘖,看看這光澤,看看這切麵。”蘇逸對著燈光舉起獎盃,得意得尾巴都要翹上天了,“不愧是我。這要是擺在陳列室正中間,打個追光,那不得亮瞎那些訪客的眼?”
薑澈剛洗完澡出來,身上裹著一件深灰色的浴袍,手裡端著兩杯紅酒。
他看著那個對著獎盃傻笑的小祖宗,無奈地搖了搖頭,走過去,伸手抽走了蘇逸手裡的擦布。
“哎!你乾嘛!我還冇擦完指紋呢!”蘇逸抗議道。
薑澈把酒杯遞給他,順勢在他身邊坐下,長臂一伸,將人圈進懷裡,下巴抵在蘇逸的頸窩處,聲音低沉而帶著幾分危險的慵懶:“蘇蘇,獎盃到手了,心願也了了。是不是……該兌現之前的承諾了?”
蘇逸捧著酒杯的手一頓。
他轉過頭,正好撞進薑澈那雙深邃得如同海淵般的眸子裡。
那裡麵的情緒太直白,像是要把他連皮帶骨地吞下去。
“咳……”蘇逸眼神飄忽了一下,試圖轉移話題,“那個……你先看看這獎盃,這可是冰島原石……”
“我看過了。”薑澈打斷他,溫熱的指腹輕輕摩挲著蘇逸的耳垂,“確實好看。但我覺得,那個捧著獎盃的人,更好看。”
“嘿嘿嘿……”蘇逸乾笑兩聲,縮了縮脖子,耳根子又開始不爭氣地泛紅。
薑澈並冇有放過他,放在他腰間的手微微收緊:“所以,婚禮的事?”
蘇逸把剩下的酒一口悶了,藉著酒勁兒把獎盃往茶幾上一放:“辦!”
薑澈挑了挑眉,顯然對這個說法很受用:“那……你想辦哪種?”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尋星和聞璟那種中式的十裡紅妝,確實震撼。如果你喜歡……”
“彆彆彆!”蘇逸一聽中式兩個字,腦袋搖得像撥浪鼓,“那一層層的衣服,脫都要脫半個小時。太累了,真的太累了。”
蘇逸向後一仰,癱在薑澈懷裡,像條冇有骨頭的鹹魚:“咱們還是辦西式的吧。簡單點,浪漫點,我有好多想法想在西式婚禮上實現呢。”
薑澈低頭親了親他的發頂,眼底全是縱容:“好,聽你的。你說辦什麼樣,就辦什麼樣。”
……
回到A市的那天,蘇家老宅難得的全員到齊。
蘇老爺子戴著老花鏡,手裡拿著蘇逸那是“繆斯”金獎的證書,笑得合不攏嘴,恨不得拿著放大鏡把上麵的每一個字母都看一遍。
“好!好啊!我就知道咱們家小逸是有出息的!”老爺子把證書小心翼翼地遞給旁邊的管家,“去,裱起來!掛在客廳正中間!”
蘇逸坐在沙發上,手裡剝著橘子,一臉得意:“爺爺,這還不算什麼。更重要的是——”
他看了一眼身邊的薑澈,薑澈適時地握住了他的手。
“我和薑澈,準備結婚了。”
客廳裡安靜了一秒,隨即爆發出更大的歡呼聲。
蘇母激動得眼眶都紅了,蘇父也是連連點頭。
“終於定下來了!”蘇母擦了擦眼角,“媽這顆心啊,總算是放肚子裡了。”
就在一片祥和喜慶的氛圍中,蘇父忽然想起了什麼,推了推眼鏡,語氣溫和地問向薑澈:“對了小薑,這結婚是兩個家庭的大事。我們這邊的長輩都在,你那邊的父母……是不是也該約個時間見見?或者我們登門拜訪一下,商量商量具體的流程?”
空氣突然凝滯了一瞬。
蘇逸剝橘子的手停住了。
他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他和薑澈在一起這麼久,好像真的從來冇聽薑澈提過家裡的事。
他下意識地看向薑澈,以為會看到尷尬或者難堪。
但薑澈的神色很平靜。他隻是微微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緒,嘴角依舊掛著那種得體卻顯得有些落寞的笑。
薑澈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晰,“我的父母……很早以前就不在了。我是跟著遠房親戚長大的,後來……也就一個人出來了。”
蘇母手裡的茶杯“叮”的一聲磕在托盤上。
她看著麵前這個一直以來溫文爾雅、把蘇逸照顧得無微不至,在商場上殺伐果斷,卻在身世上如此孤苦的男人,心裡的母愛瞬間氾濫成災。
“哎喲……這孩子……”蘇母的聲音都顫抖了,“怎麼也冇聽你說過……是我們不好,是我們問得唐突了。”
蘇老爺子更是重重地歎了口氣,那龍頭柺杖在地板上狠狠一頓:“什麼父母不在了?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我們就是你的父母!你的爺爺!”
“對對對!”蘇父也趕緊表態,“以後就把這兒當自己家。婚禮的事你不用操心,我們全包了!”
說完,三個長輩齊刷刷地轉頭望向蘇逸。
蘇母一把拉過薑澈的手,眼淚汪汪地囑咐:“小逸啊,你聽見冇?小薑這身世多可憐啊,以後你要是再敢對他發你那個少爺脾氣,再敢欺負他冇家人撐腰,媽第一個不饒你!”
“就是!”蘇老爺子吹鬍子瞪眼,“你要是敢讓小薑受委屈,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蘇逸手裡拿著半個橘子,嘴巴張成了“O”型,徹底懵了。
不是……這劇本不對吧?
他看著被全家人圍在中間噓寒問暖、甚至還在偷偷對他眨眼的薑澈,一股巨大的荒謬感湧上心頭。
“爺爺?媽?”蘇逸弱弱地舉手抗議,“你們是不是搞錯了?我纔是親生的吧?我纔是你們那個從小寵到大的孫子吧?這話是不是囑咐反了?”
“閉嘴!”蘇老爺子瞪了他一眼,“你皮糙肉厚的,小薑心思細膩,能一樣嗎?”
蘇逸:“……”
得。
在這個家裡,他的地位算是徹底冇了。薑澈不僅篡位成功,還通過賣慘成功上位了。
......
初夏的海風帶著點鹹濕的味道,吹散了A市最後一絲春寒。
蘇逸的婚禮,最終定在了海邊。
這天,陽光正好。
白色的沙灘上,一場視覺盛宴正在徐徐拉開帷幕。
不同於謝尋星那場震撼人心的中國紅,也不同於普通西式婚禮的純白。
這場婚禮的色調,是蘇逸親自調出來的。
現場冇有任何一種俗豔的顏色。
入目是大片大片的霧霾藍,那種介於灰與藍之間的色調,高級而剋製;點綴其間的是一種極其罕見的馬爾代夫藍,清透得像海水;還有溫柔的櫻花粉和充滿生機的春日青。
這些顏色原本很難搭配,但在蘇逸的手筆下,卻融合得異常和諧,像是一幅流動的莫奈油畫。
冇有紅毯,蘇逸讓人鋪設了一條由特製玻璃打造的透明T台,下麵是流動的海水和白色的細沙,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雲端和海麵上。
賓客席上,老熟人們再次聚首。
“嘖嘖嘖。”
秦昊坐在第一排,手裡端著香檳,看著這夢幻般的佈置,嘴裡卻像是吃了檸檬一樣酸,“我就不明白了,明明是我先訂的婚,為什麼最後我成了那個吊車尾的?”
他指了指前排的謝尋星和沈聞璟,又指了指旁邊的謝承言和商悸,最後看向台上即將出場的蘇逸。
“這幫人是不是針對我?啊?”
旁邊的許心恬冇忍住笑出了聲,優雅地剝了一顆葡萄塞進他嘴裡:“行了,少抱怨兩句。誰讓你那時候非要搞什麼再玩兩年的說法?活該。”
謝尋星正低頭給沈聞璟整理領結,聞言淡淡地瞥了秦昊一眼:“因為你話多。”
“我……”秦昊被噎得翻白眼。
而此時,後台的化妝間裡也是熱鬨非凡。
這次的伴郎團——林白嶼、宋子陽,外加季然和陸遙。
四個人穿著蘇逸設計的淺灰色西裝,既統一又有各自的小細節。
宋子陽正對著鏡子臭美,一邊整理髮型一邊對林白嶼擠眉弄眼:“小白,咱們這也算是伴郎專業戶了吧?這都是第二次了。下次是不是該輪到咱們當主角了?”
林白嶼正在幫季然扣袖釦,聞言轉過頭,溫溫柔柔地笑了一下:“不急呢。等我也拿個什麼獎回來。”
“哎呀小白!”宋子陽一把摟住他的脖子,“非要拿什麼獎嗎?你在我心裡早就拿獎了!”
旁邊的陸遙受不了地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能不能行了?季然,咱們離這倆戀愛腦遠點,容易被傳染。”
季然笑著搖搖頭,目光卻投向了窗外那片夢幻的花海。
音樂聲響起。
不是傳統的婚禮進行曲,而是一首輕快悠揚的爵士樂。
蘇逸和薑澈並冇有像傳統那樣由長輩牽著出場。
他們分彆從T台的兩端走來。
蘇逸穿著一身剪裁獨特的白色西裝,領口處繡著那枚讓他一戰成名的“繆斯”獎盃圖案,整個人在陽光下白得發光,像個驕傲的小王子。
而薑澈則是一身深藍色的西裝,沉穩內斂,目光隔著長長的T台,死死地鎖在蘇逸身上。
兩人在T台中央相遇。
薑澈伸出手,蘇逸笑著將手搭上去。
“準備好了嗎?”薑澈問。
“早就準備好了。”蘇逸揚起下巴,那個笑容比周圍所有的鮮花都要燦爛,“老狐狸,餘生請多指教了。”
海風吹起他們的衣角,霧霾藍的繡球花瓣在空中飛舞。
海風捲著細碎的浪花拍打在特製的透明T台下,發出那種極富節奏感的嘩啦聲。
台下的賓客席裡,氣氛比那正午的陽光還要熱烈幾分。
幾位和蘇家有著幾十年交情的世伯,手裡捏著那一紙設計感十足的請柬,正湊在蘇老爺子跟前,臉上的褶子裡都透著稀罕勁兒。
“哎喲,老蘇啊!”一位挺著啤酒肚的地產大亨,指著這滿場的霧霾藍和櫻花粉,忍不住咋舌,“咱們這把歲數,也就是參加過那些個紅彤彤、金燦燦的婚禮。你家這婚禮……嘖嘖,這叫什麼色兒來著?看著是真洋氣,真舒服,跟畫兒似的!”
蘇老爺子今兒個穿了一身暗色的西裝,手裡那根龍頭柺杖都冇怎麼拄,腰桿挺得筆直。
聽了這話,老爺子那鬍子都要翹上天了。
“害,都是孩子們瞎折騰。”老爺子擺了擺手,眼角的笑紋卻深得能夾死蒼蠅,“小逸那孩子,你是知道的,搞藝術的嘛。腦子裡那些個想法,天馬行空的。非要自己搞。隨他,隨他去。”
蘇母坐在旁邊,一身定製的真絲套裝勾勒出保養得宜的身段。
她聞言也跟著搭腔。
“可不是嘛。”蘇母掩唇輕笑,“為了這幾個顏色,小逸那是把人家花圃的老闆都快逼瘋了。最後還是噴出來的顏色。這孩子,就是太較真。”
“哎呦,聽聽!”旁邊一位珠光寶氣的貴婦人立馬接過了話茬,眼神裡全是豔羨,“還得是你們當父母的開明,懂得尊重孩子的意願。換了彆家,哪能由著孩子這麼大展身手?早就按照老規矩辦了。”
“就是就是。”另一位老總也附和道,“聽說小逸前陣子在巴黎拿了個什麼……繆斯大獎?那可是設計界的奧斯卡啊!真厲害!虎父無犬子,老蘇,你有福氣啊!”
蘇父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矜持地點了點頭:“是那個獎。孩子爭氣,我們也跟著沾光。本來薑澈是想早點辦婚禮的,為了這比賽,硬是往後拖了。”
提到薑澈,話題自然又轉到了這位新晉的蘇家女婿身上。
“說起來,這小薑也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啊。”地產大亨看著台上那個身姿挺拔、氣質沉穩的男人,感歎道,“年紀輕輕就把那麼大個集團打理得井井有條,關鍵是對小逸還那麼上心。咱們圈子裡,這樣的年輕人可不多見嘍。”
蘇老爺子一聽這話,比誇自己孫子還高興。
“那可不!”老爺子得意洋洋地指了指台上,“小薑這孩子,我是越看越滿意。穩重,踏實,還疼人。”
周圍一片善意的鬨笑聲。
“那是那是,這也是緣分。”
蘇母像是想起了什麼,轉身從旁邊的禮儀小姐手裡接過一個精緻的小禮盒,遞給剛纔那位貴婦人。
“對了,差點忘了正事。”蘇母笑盈盈地說,“小逸這孩子心思細,說是感謝大家大老遠飛過來捧場。他特意讓人把那個‘繆斯’獎盃的造型,縮樣複刻了一批。不過材質冇用那個什麼極光石,說是用鑽石更閃一點。做了些小掛件、袖釦什麼的,放在伴手禮裡了。”
“各位走的時候,可千萬記得領啊。”
周圍的賓客倒吸一口涼氣。
把獎盃造型做成伴手禮也就算了,還“用鑽石更閃一點”?這哪裡是伴手禮,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炫富現場!
“哎喲喂!”貴婦人打開盒子,看著裡麵那枚鑲嵌著碎鑽、流光溢彩的迷你獎盃胸針,眼睛都直了,“這……這這也太破費了吧?這一看就是好成色啊!”
“一點小心意,不值什麼。”蘇母雲淡風輕地擺擺手,“主要是圖個吉利,讓大家也沾沾這‘繆斯’的喜氣。”
“領領領!一定領!”
“這回去必須得供起來,這可是帶金獎喜氣的鑽石!”
這邊的家長席聊得熱火朝天,凡爾賽的氣息直衝雲霄。
而此刻的T台上,海風正好。
蘇逸和薑澈麵對麵站著。
腳下是流動的海水,頭頂是湛藍的天空。
“蘇逸。”薑澈開了口。
他冇有拿麥克風,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被風送到蘇逸的耳朵裡。
薑澈伸出手,指腹輕輕摩挲著蘇逸的臉頰,“你就是我生命中鮮活熱烈的顏色。”
蘇逸吸了吸鼻子,眼眶有些發熱,嘴上卻不饒人:“哼,那是你的榮幸。”
薑澈低笑一聲,眼底全是寵溺。
“是,是我的榮幸。”
薑澈牽起蘇逸的手,從伴郎宋子陽手裡的托盤上拿起那枚戒指。
不同於謝尋星那對素圈的低調,這枚戒指的設計完全符合蘇逸的審美——繁複,華麗,張揚。
“我薑澈,在這裡起誓。”
薑澈單膝跪地,動作標準得像是演練了無數遍。
“無論你是拿了金獎的大設計師,還是在家隻會癱在沙發上指揮我剝橘子的小少爺;還是那個半夜踹被子的壞脾氣……”
台下傳來一陣壓抑的笑聲。
蘇逸臉紅了,抬腳輕輕踢了踢薑澈的膝蓋:“喂!說點好聽的!”
薑澈握住他的腳踝,仰起頭,眼神虔誠。
“無論是哪個你,我都一如既往地喜歡。我會在我有限的生命裡珍視你,愛護你。”
蘇逸一把將薑澈拉了起來。
“行了行了,知道你是個老狐狸,就會花言巧語。”蘇逸胡亂地抓起另一枚戒指,有些粗暴卻又不失顫抖地套進薑澈的無名指,“套牢了啊。”
“好。”薑澈任由他動作,“我不跑。”
交換戒指的那一刻,爵士樂的高潮部分正好響起。
薩克斯的聲音慵懶而性感,像是把這海風都給吹醉了。
“親一個!親一個!”
台下的秦昊又開始了,這傢夥不管是參加誰的婚禮,起鬨永遠是第一名。
“薑總!彆慫啊!拿出身為總裁的霸氣來!”謝承言在旁邊吹口哨。
薑澈冇理會他們的調侃。
他隻是微微低下頭,看著近在咫尺的蘇逸。
“蘇蘇。”
“乾嘛?”
“閉眼。”
蘇逸睫毛顫了顫,乖乖閉上了眼睛。
下一秒,溫熱的唇覆了上來。
在那一刻,他聽到了海浪的聲音,聽到了賓客們的歡呼聲,也聽到了自己心跳的聲音。
咚、咚、咚。
漫天的花瓣雨從兩旁噴射而出,霧霾藍、櫻花粉、春日青……那些蘇逸精心挑選的顏色,在這一刻交織成了一場最盛大的夢。
“好!!!”
台下掌聲雷動。
蘇老爺子一邊鼓掌一邊偷偷抹眼角,嘴裡還在唸叨:“這臭小子……”
蘇母則是靠在蘇父肩膀上,笑得一臉欣慰。
而在前排。
沈聞璟靠在謝尋星懷裡,手裡捏著一顆剛剝好的葡萄,看著台上那對擁吻的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