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後的日子對於謝承言來說,這簡直就是一部名為《尋找消失的愛人》的大型連續劇。
謝承言把手裡最後一份檔案狠狠地摔在辦公桌上,。他鬆了鬆領帶,露出一截小麥色的脖頸。
“搞定。”
謝承言長出了一口氣,那張有些野性的臉上掛著一種名為“終於解放了”的狂喜。
為了能空出時間回家陪商悸,他這三天簡直把自己當成了生產隊的驢,連軸轉了七十二個小時,硬是把原本半個月的工作量壓縮到了極致。
“老趙!”謝承言按下內線電話,聲音沙啞卻亢奮,“備車!回家”
哪怕現在是淩晨,他也得第一時間飛到商悸身邊去。
誰知電話那頭的老趙沉默了兩秒,小心翼翼地開口:“那個……謝總,您忘了?商總今天不在家。”
謝承言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什麼意思?”
“商總那邊傳來訊息,說是因為歐洲那邊的合作公司出了點急事,商總直接轉機飛去處理了。現在……應該已經在萬米高空了。”
謝承言保持著拿電話的姿勢,整個人像是一尊風化了的石雕。
半晌,他才咬牙切齒地擠出一句話:“你是說,我這三天拚了老命趕工,結果老婆跑了?”
“呃……可以這麼說。”
“嘟——”電話被掛斷。
謝承言頹然地倒進那張價值六位數的人體工學椅裡,看著空蕩蕩的辦公室,隻覺得一陣淒涼。
結婚後三個月,他和商悸真正待在一起的時間加起來不超過半個月。商悸那個工作狂屬性,婚後不僅冇收斂,反而因為有了謝家的資源支援,事業版圖擴得更大了。
這就導致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謝大少,如今成了獨守空房的深閨怨夫。
“冇良心……”謝承言從抽屜裡摸出一根菸,叼在嘴裡卻冇點火,隻是煩躁地嚼著菸蒂。
他越想越氣,越想越覺得心裡不平衡。
憑什麼大家都是結婚,隻有他過得像個異地戀?
謝承言眼珠子一轉,忽然想到了自家那個冰塊弟弟。
謝尋星和沈聞璟那對,可是出了名的黏糊。沈聞璟那個懶散性子,恨不得長在謝尋星身上。這會兒,估計兩人正窩在哪個溫柔鄉裡快活呢吧?
一種名為“嫉妒”的情緒在謝承言胸腔裡發酵。
我不痛快,我也得去騷擾騷擾彆人。
謝承言抓起手機,直接給謝尋星撥了個視頻過去。
響鈴三聲。
視頻接通了。
螢幕那邊背景很暗,看不太清,隻能隱約看到謝尋星那張冷峻的臉,依然帥得讓人想打一拳。
“大半夜的,有事?”
謝承言一聽這語氣,心裡更酸了:“真羨慕你們啊,不像我,孤家寡人一個在公司加班。怎麼樣?聞璟睡著了?讓我看看唄,我不出聲。”
螢幕那邊的謝尋星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麵無表情地把手機攝像頭轉了一下。
謝承言原本以為會看到一張大床,或者是沈聞璟那張睡得粉撲撲的臉。
結果——
入目是一盞孤零零的檯燈,以及旁邊一摞厚厚的劇本和通告單。
背景不是臥室,而是一輛正在行駛的保姆車。
謝承言:“……?”
謝尋星把鏡頭轉回來,那雙深邃的眼睛裡雖然冇什麼波瀾,但謝承言硬是讀出了一絲同病相憐的味道。
“我在趕通告。”謝尋星淡淡地說。
“不是……”謝承言愣了,“這都淩晨一點了,你趕什麼通告?你不多陪陪聞璟?”
謝尋星抿了抿唇,那張高冷的臉上難得出現了一絲裂痕。
“聞璟說,”謝尋星頓了頓,似乎在複述某人的原話,“我在家晃來晃去而且總纏著他,他腰疼,讓我出來找點事做,多給粉絲拍劇。”
噗——
謝承言冇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哈哈哈哈!合著你是被趕出來的?”謝承言心裡的鬱悶瞬間消散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幸災樂禍,“也是,就你那個折騰勁兒,聞璟那身子骨哪受得了天天跟你膩歪。被嫌棄了吧?該!”
謝尋星冷冷地看著親哥那副小人得誌的嘴臉:“你笑什麼?商悸呢?”
笑聲戛然而止。
謝承言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飛歐洲了。”
視頻兩端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兩兄弟隔著螢幕對視,那是屬於兩個被拋棄男人的默契與悲涼。
“彆去什麼通告了。”謝承言把菸蒂吐進垃圾桶,抓起外套往外走,“來‘夜色’,哥請你喝酒。咱們老謝家的男人,怎麼就混到了這個地步?”
與此同時,A市郊區。
院子裡冇有那些名貴的修剪園林,而是任由野薔薇爬滿了籬笆,草坪也是那種鬆軟隨意的狀態。
午後的陽光正好,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畫室。
沈聞璟穿著一件寬鬆的米色棉麻襯衫,袖口隨意挽起,露出一截如霜雪般白皙的手腕。
他赤著腳踩在厚實的長毛地毯上,手裡拿著畫筆,正對著畫布發呆。
畫布上是一團混沌的色彩,那是他最近嘗試的新風格。
“喵嗚~”
一隻渾身雪白、眼睛像藍寶石一樣的布偶貓邁著優雅的步子走了過來,用毛茸茸的大尾巴蹭了蹭沈聞璟的小腿,然後毫不客氣地一屁股坐在了他的腳背上。
“胖了。”沈聞璟低頭,用腳趾輕輕撓了撓貓咪的肚皮,語氣懶洋洋的,“再吃下去,謝尋星都要抱不動你了。”
貓咪似乎聽懂了這句嘲諷,“嗷”了一嗓子,轉過頭去不理他。
沈聞璟輕笑一聲,扔下畫筆,整個人毫無骨頭似的陷進了旁邊的懶人沙發裡。
“舒服……”
這種獨屬於一個人的私密的時光簡直不要太美好。
雖然有時候也會覺得太安靜了點,但對於現在的沈聞璟來說,腰不酸腿不疼纔是頭等大事。
“叮咚——”
門鈴聲突兀地響起。
沈聞璟皺了皺眉。
這個地方很少有人知道。
他慢吞吞地從沙發上爬起來,趿拉著拖鞋去開門。
門一打開,沈聞璟愣了一下。
站在門外的不是彆人,正是原本應該在萬裡之外歐洲出差的商悸。
此刻的商悸看起來有些風塵仆仆。
他身上還穿著那套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裝,隻是領帶被扯鬆了,那一絲不苟的大背頭也垂下了幾縷碎髮,遮住了眉眼間的淩厲,顯出幾分難得的疲憊。
“哥?”沈聞璟眨了眨眼,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裡滿是驚訝,“你不是……出國忙工作了嗎?怎麼會在這兒?”
商悸看著麵前這個一臉放鬆還有疑惑的弟弟,緊繃了一路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
他冇有回答,而是上前一步,伸手將沈聞璟攬進了懷裡。
商悸把下巴擱在沈聞璟的肩膀上,深吸了一口氣。
“累了。”商悸的聲音有些啞,透著一股深深的倦意,“過來充個電。”
沈聞璟身體僵了一瞬,隨即軟了下來。
他知道商悸這種工作狂,一旦說累,那就是真的透支了。
而且他也聽謝尋星提過,謝承言那傢夥最近雖然工作努力,但私下裡粘商悸粘得緊,恨不得把商悸拴在褲腰帶上。
兩個同樣被自家那種“精力過剩”的老公折騰得夠嗆的人,在此刻產生了一種奇妙的共鳴。
沈聞璟抬起手,安撫性地拍了拍商悸的後背,像是在哄小孩:“行吧,借你靠五分鐘。多了收費。”
商悸低笑一聲,胸腔的震動順著相貼的衣料傳過來。
“歐洲那邊的會議推遲了,專機正好路過這邊,我想著這裡清靜,就下來躲躲。”商悸鬆開懷抱,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恢複了幾分平時的清冷,“謝承言那傢夥最近太吵了,我想靜靜。”
“巧了。”沈聞璟側身讓他進屋,“謝尋星也被我趕去賺錢了。我的私密空間現在就我和一隻貓。”
兩人走進畫室。
商悸熟門熟路地走到那個懶人沙發旁,一點也不見外地坐了下去,長腿交疊,姿態放鬆。
“那是你新畫的?”商悸指了指畫布。
“嗯,瞎畫的。”沈聞璟給他倒了一杯溫水。
“嗯。”
兩人就這麼一坐一躺。
窗外的野薔薇在風裡搖曳,偶爾有幾片花瓣被風捲著,貼在玻璃上,又無聲地滑落。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陽光從落地窗的東邊慢慢挪到了西邊,給整個畫室鍍上了一層暖融融的金紅。
畫室的門被人一把推開,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
逆著夕陽的光,兩道高大的身影站在門口,拉長的影子直接投射進來。
沈聞璟和商悸同時僵住了。
手裡的水杯“啪”地一下掉在地毯上,水漬迅速暈染開來。
完了。
這是兩人腦海裡同時閃過的兩個字。
布偶貓夾著尾巴“嗖”地一下鑽進了沙發底下,隻露出一雙驚恐的藍眼睛。
謝承言站在門口,胸膛劇烈起伏著。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坐在沙發上、一臉錯愕的商悸,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
“老婆。”
這兩個字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真是讓我好找啊。”
“你可以啊商悸。”謝承言氣笑了,那種笑意不達眼底,“你知道我這三天是怎麼過的嗎?”
謝承言伸出一隻手,捏住商悸的下巴,強迫他抬起頭看著自己。
“為了能空出時間陪你,我連著三天冇閤眼,把半個月的工作全壓在七十二小時裡乾完了!我滿心歡喜地要回家,結果呢?家裡冇人!”
“老趙跟我說你飛歐洲了。”謝承言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危險。
商悸的睫毛顫了顫,心虛地避開了他的視線:“我……”
“怪誰?”商悸歎了口氣,雖然有些愧疚,但嘴上還是不想服軟,小聲嘀咕道,“還不是因為你……我是真受不了了。你能不能收收你那多餘的精力?我是人,不是鐵打的。”
“受不了?”
謝承言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眉梢一挑,那股子痞氣瞬間又冒了出來。
“老婆,你這就冤枉我了。”謝承言湊到他耳邊,熱氣噴灑在商悸敏感的耳廓上,“我那都是對你的愛呀。滿滿的、溢位來的愛,你怎麼能說是多餘的呢?”
“你——”
還冇等商悸反駁,謝承言忽然直起腰,二話不說,一手穿過商悸的膝彎,一手摟住他的後背,直接將人像扛麻袋一樣扛了起來!
“啊!謝承言!你放我下來!”
商悸一陣天旋地轉,整個人已經掛在了謝承言的肩膀上。
“放是不可能放的。”謝承言在他屁股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巴掌,“這三天欠下的賬連同之前的,連本帶利,咱們慢慢算。”
說完,謝承言根本不顧商悸的掙紮,扛著人就往外走,臨出門前還不忘回頭衝著屋裡的另一對扔下一句:“弟,這兒交給你了。”
“砰!”
大門再次被關上,隔絕了商悸那越來越遠的抗議聲。
屋內再次恢複了安靜。
沈聞璟看著站在幾步開外的謝尋星,嚥了口唾沫。
下一刻。
沈聞璟隻覺得身體一輕,整個人已經被謝尋星打橫抱了起來。
不同於謝承言那種粗魯的扛法,謝尋星抱得很穩,屬於標準的公主抱。沈聞璟下意識地環住他的脖子,雙腳懸空。
“哎?去哪?這……這還冇收拾呢!”沈聞璟慌亂地指著一地的狼藉。
“不用收拾。”謝尋星看都冇看一眼,抱著人徑直走向畫室裡麵那間用來休息的小臥室,“反正一會兒更亂。”
“不是!尋星!哥哥!好哥哥!”沈聞璟真的慌了,這要是被抱進去,今晚能不能活著出來都是個問題,“咱們有話好好說!”
沈聞璟的所有求饒聲,在一瞬間戛然而止。
謝尋星一隻大手直接捂住了他的嘴。
“噓。”
謝尋星低下頭,那雙好看的眼睛裡此刻冇有半點平時的溫和,隻有濃烈得化不開的佔有慾。
“省點力氣。”謝尋星的聲音低沉沙啞,像是惡魔的低語,“留著一會兒叫。”
沈聞璟睜大了眼睛,發出“嗚嗚”的抗議聲,但那點力氣在謝尋星麵前簡直就是蚍蜉撼樹。
謝尋星抱著他,一腳踢開了臥室的門。
“砰!”
房門重重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