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婚期倒計時歸零。
“雲水謠”莊園內部的改造工程進入了最後的衝刺階段。
這哪裡還是什麼裝修佈置,簡直就是一場名為“鈔能力”的魔術秀。
原本清幽的江南園林,硬生生被改造成了一座人間富貴鄉。
從莊園那座巍峨的漢白玉正門開始,一直蜿蜒到最深處的主儀式台,足足兩公裡的路程,全部鋪上了定製的暗紅色絲絨地毯。
道路兩旁的每一棵古樹——哪怕是那種歪脖子柳樹,隻要是有枝丫的,都被繫上了特製的紅綢。
這紅綢不是普通的布料,那是混紡了金線的,陽光一照,或者晚風一吹,那叫一個流光溢彩,瑞氣千條。
就連莊園中心那片巨大的人工湖裡,那一池子錦鯉似乎都感應到了什麼,被工作人員投喂得格外勤快,一條條吃得肚皮滾圓,紅彤彤地擠在水麵爭食,看著比年畫裡的魚還要喜慶。
“那個!那邊的燈籠歪了!往左邊挪挪!”宋婉手裡拿著個對講機,站在觀禮樓的二層露台上“還有那邊那個喜字,貼正了!”
謝建城則帶著管家和幾個負責人,沿著紅毯一寸寸地巡視。
“這地毯接縫的地方,處理得不夠平整。”謝建城用腳尖點了點某處極其細微的凸起,眉頭微皺,“萬一絆了一下可不是小問題。”
負責人在旁邊連連點頭:“是是是,謝總,我們馬上整改!”
謝建城繼續往前走。
走到一處轉角的假山旁,一個正在給石獅子係紅繡球的年輕園藝工忽然停下了手裡的活,猶豫了一下,小聲開口:“那個……謝總。”
謝建城腳步一頓,轉過頭:“怎麼?這獅子有問題?”
“不是獅子有問題。”年輕員工是個外地來的小夥子,看著挺憨厚,這會兒緊張得直搓手,“就是……俺們老家有個講究。這結婚是大喜事,雖然這紅毯鋪得好,但畢竟是石板路,硬氣重。俺們那邊,會在這種轉彎的、或者是過門檻的地方,在紅毯下麵墊上一層曬乾的柚子葉和柏樹枝。”
“柚子葉?柏樹枝?”謝建城挑了挑眉,“這有什麼說法?”
“柚子葉那是‘佑子’,柏樹枝是‘百世流芳’。”小夥子越說越順溜,“而且這腳踩上去,軟乎,有那種沙沙的響聲,聽著像是在數錢,又像是‘步步生香’,能把外麵的晦氣都給隔絕了,進來的全是喜氣。”
步步生香?百世流芳?
這寓意好啊!!
“哎呀!你這小夥子,有點東西啊!”謝建城猛地一拍大腿,臉上的嚴肅瞬間化作了滿意的笑容,“老劉!聽見冇?”
管家老劉趕緊湊過來:“聽見了,我這就讓人去采購柚子葉和柏樹枝!”
謝建城看向那個小夥子,“你,叫什麼名字?這個說得好!賞!去財務那領一萬八千八塊獎金,就說是謝總給的喜錢!”
小夥子愣住了,隨即狂喜地鞠躬:“謝謝謝總!謝謝謝總!祝新人長長久久,和和睦睦!”
“哈哈哈哈!會說話!”謝建城心情大好。
……
傍晚五點十八分。
夕陽的餘暉將整個天空染成了瑰麗的紫紅色,與地上的紅毯交相輝映。
莊園門口,鼓樂齊鳴。
兩匹高頭大馬已經走到了紅毯儘頭。
一匹如墨染般的黑,一匹似雪緞般的白。
馬脖子上繫著巨大的紅色綢花。
“來了來了!新人來了!”
謝承言騎在黑馬上,一身大紅婚服襯得他更是英姿勃發。
他臉上掛著那種標準的、彷彿焊死在臉上的燦爛笑容,一邊騎馬一邊還要抽出手來衝著兩旁觀禮的賓客揮手致意。
“哎!老張!來了啊!坐坐坐!”
“喲!這不是李總嗎?多喝兩杯啊!”
看著遊刃有餘,實則慌得一批。
他抓著韁繩的那隻手全是汗,大腿內側的肌肉繃得死緊,生怕這馬稍微尥個蹶子,他在全京圈麵前就不用混了。
“弟……”謝承言保持著那個僵硬的微笑,“我怎麼感覺這馬在抖啊?它是不是也緊張?”
旁邊白馬上的謝尋星,脊背挺得筆直,目不斜視。
那張臉此刻緊繃著,看起來高冷禁慾。
隻有謝承言知道,他弟剛纔已經在三分鐘內看了八次後麵的花轎了。
“馬冇抖。”謝尋星聲音清冷,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是你的腿在抖。”
謝承言:“……”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的腿肚子爭氣點,心裡默唸:大喜日子,抖什麼抖,老婆還在後麵看著呢。
而此時,花轎內。
狹小的空間裡瀰漫著淡淡的香氣。
外麵的喧囂被轎身隔絕了一半,隻剩下有節奏的吱呀聲和心跳聲。
沈聞璟坐在軟墊上,手裡按照習俗握著一枚寓意平安的紅蘋果。
他的掌心濕漉漉的。
緊張。
這是沈聞璟兩輩子加起來,第一次體會到這種純粹的、生理性的緊張。
他甚至能想象到前麵謝尋星騎在馬上那副嚴肅的樣子,肯定又是在裝酷掩飾慌張。
想到這裡,沈聞璟緊繃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枚蘋果。
另一頂轎子裡,商悸的狀態也冇好到哪裡去。
他下意識地想要推眼鏡,手抬到一半纔想起來今天冇戴,又尷尬地放回膝蓋上。
隊伍終於行至主廳前的廣場。
這裡早已是賓客雲集,衣香鬢影。
“哎喲!來了來了!”
人群最前方,張導激動得臉上的肉都在抖。
他今天特意穿了一身暗紅色的唐裝,懷裡抱著一個一看就有些年頭的紫檀木盒子。
在他身後,秦昊一身高定西裝,他旁邊站著許心恬,兩人手裡提著一對精緻的禮盒。
隨著一聲悠長的“落轎——”,轎簾被喜娘緩緩掀開。
謝尋星和謝承言幾乎是同時翻身下馬,動作利落帥氣,大步流星地走向各自的花轎。
一隻修長白皙的手從轎簾中伸出,謝尋星穩穩接住,掌心相貼的那一刻,兩人都感覺到了對方手心裡的潮熱。
“聞璟,我來了。”謝尋星低聲說。
沈聞璟藉著他的力道走出來,紅衣似火,驚豔了滿園春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