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島的假期雖然愜意,但一群人也就冇敢在“新月礁”賴太久。
也就是又過了那麼四五天,把那片沙灘上的貝殼撿得差不多了,連謝承言的膚色都又黑了一個度之後,終於浩浩蕩蕩地回去了。
日子像是指縫裡流過的細沙,抓不住,卻又真實地堆積出了變化的形狀。
蘇老爺子坐在主位,手裡捏著一隻白瓷酒杯,眼神看似在盯著麵前的清蒸石斑魚,實則餘光一直在往薑澈那邊瞟。
“小薑啊。”老爺子咳了一聲,端起長輩的架子,“最近公司不忙?”
薑澈正戴著一次性手套,動作嫻熟且優雅地剝著一隻皮皮蝦。
他把剝好的肉放進蘇逸的碗裡,這才摘下手套,溫潤一笑:“還好。有些應酬能推就推了,畢竟……家裡這邊更重要。”
這一聲“家裡”,叫得那是自然無比,絲毫不見外。
蘇逸正埋頭苦吃,聞言差點噎住,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了薑澈一腳。
薑澈麵不改色,甚至還順勢用腿夾住了蘇逸亂動的腳踝,輕輕摩挲了一下,麵上卻依舊是一副恭謹晚輩的模樣,端起酒壺給老爺子斟滿。
“爺爺,這是前兩天讓人從紹興那邊尋來的陳釀,您嚐嚐,合不合口。”
老爺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咂摸了一下滋味,本來想挑點刺兒的話到了嘴邊,硬是被那醇厚的酒香給堵了回去。
“嗯……”老爺子傲嬌地哼了一聲,放下酒杯,“比上次那個什麼威士忌強點。洋鬼子的東西,喝著一股子藥水味。”
蘇父在一旁笑著:“爸,您愛喝黃酒,小薑可是費了不少心思。”
蘇母給薑澈夾了一筷子菜,越看這個準兒婿越順眼,“對了小薑,這週末家裡還要搞個大掃除,你要是有空……”
“有空。”薑澈答應得乾脆利落,“我早點過來,正好我有爬梯子的經驗,高處的灰塵我來掃。”
蘇逸在旁邊聽得目瞪口呆。
“不是……媽,家裡有阿姨,再不濟還有我呢,用得著他?”蘇逸忍不住吐槽。
“你?”蘇母嫌棄地瞥了自家兒子一眼,“你那四體不勤的樣子,彆從梯子上摔下來還得我們伺候。”
蘇逸:“……”
他轉頭看向薑澈,這老狐狸正衝他眨眼,眼底滿是得逞的笑意。
顯而易見,在這個家裡,蘇逸的地位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直線下降,而薑澈,已經成功憑藉著那是“鈔能力”加“眼力見”的雙重攻勢,穩穩地紮下了根。
飯後,薑澈陪著老爺子在書房下了兩盤棋。
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蘇逸送他到門口,初春的夜風帶著涼意,薑澈把自己的風衣脫下來,披在蘇逸肩頭。
“行啊薑總。”蘇逸裹緊了帶著體溫的大衣,調侃道,“現在我爺爺看你比看我還親。你這是打算篡位?”
“不敢。”薑澈伸手,指腹蹭過蘇逸有些涼的耳垂,“我隻是在讓你的家人認可我……以後我把你拐走的時候,他們纔不會拿著掃帚追我。”
蘇逸噗嗤一笑,心裡卻是暖烘烘的。
“早點睡。”薑澈在他額頭上落下一吻,“夢裡見。”
商家彆墅瀰漫著大婚將至的焦灼與喜慶。
請柬的燙金工藝要選第幾版、伴手禮的喜糖是用進口巧克力還是定製的中式酥點、婚宴當天的酒水單是配茅台還是拉菲……每一項都在挑戰著眾人的選擇困難症。
當然,最熱鬨的還得是關於“伴郎團”的最終敲定會議。
客廳裡,幾人圍坐一圈。
茶幾上鋪開了一張紅紙,上麵密密麻麻寫著幾個名字。
“我不服!”
視頻電話那頭,秦昊那張英俊的臉幾乎要貼到螢幕上,聲音大得像是要把手機揚聲器給震裂,“憑什麼不讓我當伴郎?我這顏值、我這活躍氣氛的能力,哪點不夠格?”
沈聞璟窩在沙發裡,手裡剝著個橘子,聞言慢吞吞地抬起眼皮,往嘴裡塞了一瓣橘肉,含糊不清地回道:“不是這個原因。”
“那是什麼?”秦昊一愣。
“是——”宋婉女士剛好路過,手裡端著一盤剛切好的哈密瓜,笑眯眯地對著鏡頭補了一刀,“按照咱們這邊的老規矩,但這已經訂了婚的人啊,是不能當伴郎的。沖喜,不吉利。”
秦昊:“……”
他張了張嘴,顯然冇想到自己竟然輸在了“封建迷信”上。
“不是……宋姨,咱們都什麼年代了?講究科學啊!”秦昊還在垂死掙紮,“再說了,我和心恬那是幸福美滿,這是喜上加喜,怎麼就衝了呢?”
“規矩就是規矩。”紀如在一旁一邊覈對禮單一邊頭也不抬地說,“伴郎嘛,還得是未婚的小年輕,圖個熱鬨,也順便給他們招招桃花。”
秦昊像個泄了氣的皮球,在那頭哀嚎:“我還想在接親的時候難為難為謝尋星那小子呢!”
“你想難為我?”
一直坐在旁邊冇吭聲的謝尋星,忽然涼涼地開了口。
秦昊隔著螢幕打了個哆嗦,立馬換了一副嘴臉:“哪能啊!我是說……我既然當不了伴郎,那我就申請到時候負責開婚車!頭車必須是我!”
“準了。”謝尋星言簡意賅。
“聞璟這邊的伴郎,是蘇逸和林白嶼。”謝承言指了指名單上的名字。
謝尋星這邊的伴郎,定的是薑澈和宋子陽。
但問題很快就出現了。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了坐在一旁、正拿著平板處理公務的商悸。
既然是兩對新人一起辦婚禮,那謝承言和商悸這邊,自然也得有自己的排麵。
謝承言是不缺人的。他混了這麼多年,朋友一抓一大把。
但商悸……
商悸感受到眾人的注視,手指在螢幕上停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神色依舊是一貫的清冷與理智。
“我這邊……”商悸沉吟片刻,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冇什麼合適的人選。”
他在A市的時間並不長。
雖然憑藉雷霆手段迅速站穩了腳跟,身邊圍繞的也都是各行各業的精英大佬。
但那些關係,大多止步於利益交換和商務宴請。
“我翻了一下通訊錄。”商悸實事求是地分析道,“跟我關係最近的,除了公司的幾個副總,就是幾家合作公司的CEO。如果要請他們……”
他腦補了一下那個畫麵。
一群平均年齡四十歲往上、髮際線堪憂、挺著啤酒肚的中年成功男士,穿著伴郎服,站在他身後,手裡還得拿著那個為了活躍氣氛的小禮炮。
畫麵太美,簡直有些驚悚。
“還是算了。”商悸自己就把這個念頭給掐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