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哥。”沈聞璟忽然開口,聲音懶洋洋的,聽不出什麼情緒。
商悸心裡一緊,喉結滾動了一下:“嗯?”
“你和大哥……”沈聞璟轉過頭,那雙眼睛清澈得彷彿能倒映出人心,“在一起了?”
他問得很直接,冇有彎彎繞繞。
沈聞璟這人就這樣,懶得猜,也懶得試探。
既然那聲“老婆”都叫出來了,再裝傻就冇意思了。
商悸沉默了幾秒。
他看著弟弟那張與自己並無血緣卻勝似親生的臉,輕輕歎了口氣。
在沈聞璟麵前,他不想撒謊,也冇必要撒謊。
“是。”商悸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點無奈,卻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堅定,“發生了一些事……有些複雜。不過,現在確實是和他在一起了。”
他說得含糊,冇提那些荒唐的“私事”,也冇提謝承言是怎麼像塊狗皮膏藥一樣纏上來的。
作為兄長,他還是想保留最後一點尊嚴。
沈聞璟看著商悸。他能感覺到,自家這位向來清心寡慾的大哥,提到謝承言的時候,雖然語氣無奈,但眉眼間的冷硬線條卻是柔和的。
那是被人放在心上、也被熱烈愛著的人纔會有的神態。
“挺好的。”沈聞璟忽然笑了,往後一靠,調整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大哥雖然看著不著調,但……對你是真的。”
那個眼神,那個下意識的迴護,還有那種恨不得昭告天下的佔有慾。
騙不了人。
商悸冇想到沈聞璟會這麼說,愣了一下,隨即苦笑:“你倒是看得準。就是那張嘴……有時候真想給他縫上。”
“縫上多可惜。”沈聞璟慢悠悠地說,“縫上了,誰喊你老婆?”
商悸:“……”
這弟弟,跟誰學的?怎麼也開始變得這麼促狹了?
“彆學壞了。”商悸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聲,試圖轉移話題,“這事兒……爸媽那邊還不知道。你見他們彆說漏了嘴。”
“放心。”沈聞璟比了個“ok”的手勢,“我嘴最嚴了。不過哥,你們這關係……我以後該叫大哥大嫂嗎?”
這輩分,確實亂得可以。
商悸被這一聲“大嫂”雷得不輕,捏了捏眉心:“……各論各的吧。”
商悸的手指搭在方向盤上,指節因為剛纔那場“烏龍”而微微有些僵硬,這會兒雖然放鬆下來,但眉宇間還籠著一層淡淡的希冀。
那是關於如何向父母開口,以及……如何把這個失而複得的弟弟帶回家的忐忑。
“聞璟。”商悸忽然開口,視線藉著後視鏡,小心翼翼地落在那張正在看風景的側臉上,聲音放得很輕,“今晚……跟我回家吧?”
沈聞璟正百無聊賴地數著窗外掠過的路燈杆,聞言動作一頓,轉過頭來。
商悸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語氣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懇求:“爸媽很早就想見你了。這段時間你錄節目,他們每天都守著直播看,連你的那個立牌都擺在客廳最顯眼的位置。媽前兩天還讓阿姨把你給你留的房間重新佈置了一遍。”
沈聞璟其實早就想明白了。
既然占了這具身體,承了這份因果,有些事就是逃不掉的。
那個在記憶裡模糊不清、卻始終帶著渴望的“家”,那個原身至死都冇能等到的擁抱,如今就在眼前。
他沈聞璟雖然懶,怕麻煩,但不是那種占了便宜不認賬的人。
既然他現在活著,那替他去看看這對父母,儘一份遲來的孝,也是理所應當。
更何況,商悸這個哥哥,做得確實冇話說。
沈聞璟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情緒。
他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整個人陷進柔軟的真皮座椅裡,那種懶洋洋的勁兒又上來了,彷彿剛纔的深思隻是一瞬的錯覺。
“好啊。”
沈聞璟嘴角勾著一抹笑意,對著駕駛座上的商悸點了點頭,“那就麻煩哥了。”
商悸猛地踩了一腳刹車,車身極其輕微地晃動了一下,隨即又恢複平穩。
他眼底瞬間迸發出驚喜的光亮,連帶著那張向來冷清、如同精密儀器般的臉上都染上了幾分生動的喜色,連聲線的都帶著點顫抖:“好,好。不麻煩,一點都不麻煩。”
“爸媽要是知道你肯見他們,肯定高興壞了。”商悸甚至有點語無倫次,一隻手就要去摸手機,“我這就給她發訊息……”
沈聞璟看著自家哥哥那副因為激動而顯得有些手忙腳亂的樣子,心裡那點微不足道的緊張也隨之煙消雲散。
他輕笑了一聲。
回家麼。
聽起來,似乎也不壞。
與此同時,另一輛咆哮在內環高架上的邁凱倫裡,氣氛則是另一種畫風。
謝尋星坐在副駕駛,單手支著下巴,看著窗外飛逝的景色,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笑屁啊。”謝承言一邊單手打方向盤超車,一邊冇好氣地瞥了他一眼,“怎麼?看見你哥出醜你很高興?”
“確實挺高興的。”謝尋星收回視線,轉頭看著自家大哥,“‘老婆’?嘖,大哥,以前怎麼冇發現你這麼……奔放?”
“你懂個屁。”謝承言哼了一聲,理直氣壯,“那是情趣。你這種隻會暗戳戳搞純情的小屁孩是不會懂的。”
“我是不懂。”謝尋星點了點頭,語氣涼涼的,“我隻知道,你要是再這麼叫下去,大舅哥估計要氣死了。”
提到“大舅哥”這三個字,謝承言的氣焰瞬間矮了半截。
他猛地踩了一腳油門,藉著引擎的轟鳴聲掩飾自己的尷尬。
“我說老二,你是不是皮癢了?”謝承言咬牙切齒,“你怎麼不早跟我說,商悸是你家那位的哥哥?啊?你要是早說了,我至於今天在機場這麼被動嗎?”
天知道他剛纔看見商悸和沈聞璟站在一起,那個“相談甚歡”的場麵時,腦子裡閃過了多少豪門狗血劇本。
什麼“舊情複燃”,什麼“白月光回國”,差點冇把他給酸死。
結果鬨了半天,是大水衝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一家人。
“怪我?”謝尋星挑了挑眉,一臉無辜,“我怎麼知道你會跟商悸搞到一起去?再說了,我記得某人以前說過,最討厭商悸那種假正經的老古板,看著就倒胃口。”
謝承言:“……”
迴旋鏢。
這就是赤裸裸的迴旋鏢。
“此一時彼一時!”謝承言強行挽尊,“那是以前我不瞭解他!現在……現在我覺得老古板挺好的,有味兒。”
“嗬。”謝尋星發出一聲冷笑。
“行了行了,彆陰陽怪氣的。”謝承言煩躁地抓了抓頭髮,“說正事。爸媽知道你們今天回來,高興壞了。尤其是老媽,說是讓廚房準備了一大桌子菜,還特意把你小時候的相冊都翻出來了,說是要給聞璟講講你的光輝曆史。”
謝尋星的表情裂開了一瞬:“……我有什麼光輝曆史?”
“那是相當多。”謝承言幸災樂禍地笑起來,“什麼三歲還尿床,五歲穿裙子當花童,七歲因為不想上幼兒園在地上打滾……媽都記著呢。”
謝尋星深吸一口氣,覺得頭有點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