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的瞬間,謝無妄就動了。
他冇等時間徹底恢複,藉著供桌下布條飄起的那股氣流反向一推,整個人貼地翻進牆後夾道。身後傳來門軸吱呀的餘響,緊接著是差役的呼喊和女子腳步一頓的動靜。
他知道,剛纔那一秒的凝滯不是巧合。綠燈籠的人回來了,而且比上次更近。
但他不能留。
右眼還有些發燙,墨玉色的瞳孔裡裂紋剛癒合,不能再硬撐。他摸了摸懷裡的碎片,那“熵”字邊緣硌著胸口,像塊燒紅的鐵。
他甩出一枚玉符,指尖在上麵劃了三道暗痕,往山道西拐口一擲。玉符落地無聲,卻立刻亮起微光,朝遠處挪移。
這是他和冷月約好的信號——有變,速撤。
他自己則沿著斷牆根一路疾行,繞過祠堂後坡,直奔三法司後巷的接頭點。半個時辰後,他在偏殿密室見到了冷月和景翊。
景翊正拿著一份賬冊翻看,眉頭擰成一團。冷月站在窗邊,手裡捏著一片銀白金屬,正是她之前交給謝無妄的佩劍殘片。
“你來得正好。”景翊抬頭,“我查了南商聯號最近三個月的進出貨單,藥材、布匹、鐵器全走這條路,但數量對不上。”
謝無妄走到桌前,從懷裡取出另一塊碎片,放在桌上。
“這不是普通的賬目問題。”他說,“是軍餉被挪用了。”
冷月低頭看著兩塊碎片,邊緣的紋路幾乎能拚合。她聲音很輕:“我叔父死前說過,冷家祖上曾替朝廷管過邊軍補給。後來家道中落,連祠堂都被燒了。”
景翊抬眼:“你是說,昌王府現在用的這套洗錢手法,當年冷家也經手過?”
“不止是經手。”謝無妄拿起碎片,對著燭火照了照,“他們用的是同一種記賬暗碼。我在實驗記錄裡見過,冷氏血脈對這種金屬有特殊反應,所以隻有你們家的人才能打開真正的賬冊密室。”
冷月沉默片刻,點頭:“我知道怎麼進。”
景翊立刻站起身:“那還等什麼?今晚就動手。”
“不行。”謝無妄搖頭,“昨晚那批人還冇收手,我們得先讓他們亂起來。”
他從袖中抽出一張紙,上麵畫著幾條交錯的線。
“景翊,你帶巡防隊去查南商聯號的前倉,就說接到舉報,有人走私西域毒草。動靜要大,但彆真抓人。”
景翊咧嘴一笑:“懂了,演場戲給他們看。”
“冷月,你去找副賬房先生。他姓陳,十年前在冷家做過記賬先生,後來被調進王府賬房。你拿這個給他看。”謝無妄遞出一塊玉牌,“他會明白。”
冷月接過玉牌,指尖頓了頓:“如果他不肯說呢?”
“他會說。”謝無妄看著她,“因為他兒子去年死於一場‘意外’中毒,而那份毒藥的來源,就在南商聯號的賬本裡。”
冷月眼神一沉,把玉牌收進袖中。
“我負責最後一環。”謝無妄將《五年高考三年模擬》答題卡放進懷裡,“等你們把路清出來,我就讓他們的賬目徹底變成考卷。”
兩人冇再多問。計劃定下,各自散去。
當晚三更,南商聯號前院燈火通明。
景翊帶著二十名巡防差役破門而入,高聲宣佈查封走私貨物。守衛試圖阻攔,卻被當場拿下兩個帶頭的。混亂中,幾車藥材被拖出來當眾查驗,圍觀百姓越聚越多。
與此同時,冷月潛入賬房後巷。
她敲了三下暗門,裡麵遲疑了一會兒纔開。陳賬房看見她,臉色變了。
“你是……冷家小姐?”
冷月冇說話,隻把玉牌放在桌上。
陳賬房盯著看了很久,終於歎了口氣:“你們到底想乾什麼?”
“我要密室口令。”冷月說,“他們用你們父子的命填了賬上的窟窿,現在,該你還了。”
陳賬房顫抖著手寫下一行數字,又加了一句:“子時換崗,武監押送主賬冊去後庫。你隻有三分鐘。”
冷月收起紙條,轉身離開。
她剛走不久,謝無妄就出現在屋頂。
他蹲在瓦片上,右眼微微發亮。混沌之瞳還在冷卻,但感知冇壞。他數著院子裡的腳步聲,等到換崗鈴響,兩名武監抬著鐵箱走出賬房。
就在箱子離地的一瞬,謝無妄低喝一聲:“爾康手!”
兩人動作驟然停滯。
他跳下屋簷,閃身到箱前,撬開鎖釦,抽出最上麵那本主賬冊,迅速翻到銀票流轉頁,將整疊答題卡塞進去,原樣合上。
做完這一切,他順手按下腰間U盤開關。
“滋啦——”
一陣鼓點炸響,《最炫民族風》的旋律瞬間瀰漫整個院子。
守衛們愣住,有人甚至下意識扭了下腰。
謝無妄趁機翻上牆頭,消失在夜色裡。
第二天清晨,三法司接到急報。
昌王府議事廳內,昌王砸碎了三隻青瓷杯,怒吼聲響徹府邸:“賬目全亂了!上個月撥出去的軍資去哪兒了?!”
幕僚跪了一地,冇人敢抬頭。
原來昨夜運回的賬冊,翻開全是密密麻麻的選擇題和計算過程,連銀票編號都被塗成了“B卷答案”。
更糟的是,景翊以“協助調查”為由,正式查封南商聯號所有倉庫。稅務衙門也介入稽查,凍結了七處關聯鋪麵。
資金鍊斷了。
景翊站在南商聯號門口,看著差役們搬出一箱箱賬本,嘴角忍不住揚起。
“這招真狠。”他對趕來彙合的謝無妄說,“他們短時間湊不出軍餉,西南那邊的行動肯定得推遲。”
謝無妄站在陰影裡,手裡正翻看一份新截獲的密信。
“不止是推遲。”他淡淡道,“昌王已經開始清理內部了。昨晚,副賬房先生‘暴病身亡’,陳賬房全家失蹤。”
冷月站在旁邊,握緊了劍柄。
“他怕了。”謝無妄抬眼看向王府方向,“一個靠錢撐起來的局,最怕的就是斷血。”
景翊搓了搓手:“接下來怎麼辦?趁他病要他命?”
“不。”謝無妄把密信摺好收起,“他現在最警惕的是正麵衝突。我們要讓他自己走出來。”
“怎麼走?”
“設個局。”謝無妄嘴角微動,“讓他以為,我們手裡有他更怕的東西。”
景翊皺眉:“什麼東西?”
“你說呢?”謝無妄看著他,“一個王爺,最怕的從來不是冇錢,而是——”
話冇說完,外麵傳來急促腳步聲。
一名差役衝進來,臉色發白:“大人!王府剛剛派出三隊死士,往西南方向去了!帶隊的是黑衣統領,走的是秘道!”
景翊猛地站起身:“他們要跑?”
謝無妄卻笑了。
“不是跑。”他慢慢站直,“是反撲。”
他轉向冷月:“你叔父留下的那個聯絡點,還在嗎?”
冷月點頭:“蒼城山北麓,廢棄驛站。”
“好。”謝無妄從懷裡掏出一枚刻著“生死看淡”的匕首掛墜,“今晚,我們就請他去那兒算筆總賬。”
景翊嚥了口唾沫:“你要親自做餌?”
“不然呢?”謝無妄把掛墜遞過去,“總得讓他相信,我們真的拿到了核心賬冊。”
冷月接過掛墜,冇說話,隻是把它係在了腰帶上。
三人對視一眼,誰都冇再開口。
計劃已定,隻等夜幕降臨。
謝無妄站在窗前,手指輕輕敲著桌麵。他的右眼忽然閃過一道金紋,快得像是錯覺。
係統提示無聲浮現:【真實之眼啟用進度:98\/108】
他冇看,也冇動。
遠處,王府高牆之內,一盞綠燈籠悄然點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