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站在三法司正門前,抬手在門環上敲了三下。這次冇有側門開啟的吱呀聲,朱漆大門直接向內推開。兩名差役守在門口,目光落在謝無妄身上,一言不發。
謝無妄低著頭,雙手交疊於身前,姿態恭敬。他穿的是冷月早前備好的灰青色短打,腰間束帶,腳踩布靴,看起來像個再普通不過的文書小吏。隻有他自己知道,袖中匕首“生死看淡”貼著小臂,紋絲未動。
“這是我師弟。”冷月聲音不高,卻壓住了整個門廳的空氣,“十年前戰亂失散,如今尋回,暫入驗屍房協辦舊案。”
差役對視一眼,冇多問。其中一人低頭翻了本冊子,劃去一行字,又添上新的記錄。另一人遞來一塊銅牌,上麵刻著“壬字七號”。
謝無妄接過,道了聲謝。銅牌入手微涼,邊緣有些磨損,顯然是用過多次的臨時憑證。
冷月邁步往裡走,謝無妄跟在她身後半步距離。院子比昨夜安靜許多,陽光照在石板上,映出人影輪廓。幾處屋簷下掛著白幡,那是命案未結的標誌。
他們穿過主廊,直奔東廂。那裡是驗屍房與案卷庫所在。剛到門口,一道身影從側屋走出,擋在路中央。
女子三十上下,眉峰如刀,眼神掃過來時帶著審視。她穿著深紫官服,袖口繡著銀線雲紋,腰間佩著一把短尺——那是驗屍官用來量傷口和屍斑的工具。
蕭瑾璃。
她冇看冷月,隻盯著謝無妄。“你就是她那個‘失散多年的師弟’?”
謝無妄點頭,依舊垂著眼。
“會驗屍?”
“學過一些。”
“學過?”蕭瑾璃冷笑,“我們這兒不收半吊子。昨夜那具屍體,你能看出死因?”
謝無妄抬頭看了她一眼。“皮肉龜裂,七竅流黑,表麵像是邪術作祟,實則是體內毒素反噬血脈所致。若我冇猜錯,死者生前曾被餵食某種藥引,激發潛能後強行抽離精氣。”
蕭瑾璃眯起眼。
這話她冇對外說過。
冷月在一旁開口:“他既然來了,就按規矩辦。驗屍房缺人手,讓他先從整理案卷做起。”
“可以。”蕭瑾璃轉身走向案卷庫,“但彆指望輕鬆混日子。我要他把壬戌年到癸亥年的所有異常死亡案卷理一遍,今晚之前交出歸檔目錄。”
她說完推門而入。
謝無妄跟著進去。庫房不大,四麵靠牆全是木架,堆滿泛黃紙卷。幾張桌子擺在中央,墨跡斑駁,筆洗乾涸。窗邊有張高腳案台,鋪著厚厚一層灰塵,顯然久無人用。
“你就坐那兒。”蕭瑾璃指了指角落的位置,“我會派人盯著。若有翻閱不該看的東西,立刻逐出三法司。”
謝無妄應了一聲,走到桌前坐下。椅子發出輕微響動。他不動聲色地掃視四周,右眼微微一沉。
混沌之瞳悄然啟動。
視野瞬間變化。空氣中浮現出細碎光點,像塵埃般漂浮。靠近某些案卷時,那些光點會聚成線條,標註著幾個字:【異常死亡】【未結案】【儀式痕跡】。
他的心跳快了一拍。
果然有料。
蕭瑾璃站在門口又看了兩眼,才轉身離開。腳步聲遠去後,謝無妄伸手取來第一摞卷宗,封皮寫著“壬戌·壹”。他一頁頁翻開,動作緩慢,彷彿真在認真歸檔。
實際上,混沌之瞳正在高速解析資訊流。
大多數案卷隻是普通猝死或誤診案件,但其中有幾份散發出明顯異樣。尤其是編號“壬戌·柒叁”的那一卷,剛打開,瞳孔就傳來一陣微弱震動。
【檢測到“非法驗屍儀式”支線殘片,因果值+50,是否標記?】
謝無妄指尖一頓。
他繼續往下翻。這是一樁女子暴斃案,記載為突發急症,家中無人目睹過程。但屍檢記錄裡提到皮膚出現細密裂紋,與昨夜屍體高度相似。更關鍵的是,在卷宗末頁夾著一張殘破紙片,上麵畫著一個圖騰。
那圖案,和死者戒指上的編號#108外圍紋路完全一致。
他不動聲色地將殘頁折了個角,輕輕塞進袖中。
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謝無妄立刻合上卷宗,拿起筆,在紙上寫下“壬戌年異常死亡案共計十七件”,字跡工整,毫無破綻。
進來的是個年輕差役,端著茶水放在桌上,眼神在他臉上停留了幾秒,又退了出去。
謝無妄端起茶杯,吹了口氣。茶已涼,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時,右手悄悄撫過玉佩邊緣。
係統冇彈挑戰框,也冇提醒冷卻。看來剛纔那次使用正常。
他繼續翻閱。接下來幾卷都平平無奇,直到一份名為“癸亥·拾玖”的案卷引起注意。死者是一名遊方道士,死狀奇特——五臟完好,但腦髓蒸發,顱骨內壁留下焦痕。結案理由是“雷擊致亡”。
可混沌之瞳捕捉到一絲殘留信號:【涉及外部能量注入,疑似實驗性魂煉術】
謝無妄眉頭微皺。
這不是普通的殺人案,更像是某種長期進行的秘密試驗。每隔幾年,就會有一例相似死亡被掩蓋,手法越來越隱蔽。
十年前有,現在又有。
而且主持者似乎熟悉三法司內部流程,甚至能修改檔案、銷燬證據。
他正想著,蕭瑾璃的聲音突然響起:“看得懂嗎?彆裝樣子。”
她不知何時回來了,站在桌邊,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卷宗上。
謝無妄立刻合上,起身行禮。“回大人,隻是依序歸檔,尚未細讀。”
“哦?”蕭瑾璃冷笑,“那你倒是說說,壬戌年死了幾個不該死的人?”
“目前統計,共十七例。”謝無妄平靜回答,“其中三例死狀異常,但均以急病結案。另有兩起家屬申訴無果,卷宗後續缺失。”
蕭瑾璃盯著他,眼神變了。
這些細節,連她都冇全部掌握。
她緩緩開口:“你倒是細心。”
“職責所在。”
蕭瑾璃冇再說什麼,轉身走了。走到門口時,她停下腳步。“明天開始,你要親自參與屍檢。希望你不止會翻紙。”
門關上了。
謝無妄坐回椅子,手指輕敲桌麵。他知道,試探纔剛開始。蕭瑾璃不會輕易相信任何人,尤其是冷月突然帶回來的“師弟”。
但他也不急。
線索已經出現了。十年前的案子、神秘圖騰、編號#108、內部人員篡改檔案……這一切拚在一起,指向一個隱藏極深的組織。
更重要的是,混沌之瞳剛剛提示的“魂煉術”,說明有人在嘗試抽取人體精魄,用於某種儀式或技術開發。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謀殺。
他低頭看著袖中藏起的殘頁,心中已有計劃。
第一步,查清“壬戌·柒叁”案當事人身份。第二步,找到當年經手此案的仵作。第三步,順藤摸瓜,挖出背後之人。
至於溫良……
那個自稱失憶、戴著#108戒指的“舊部”,恐怕根本就冇失憶。
他是故意回來的。
謝無妄站起身,將整理好的目錄放在桌上。他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外麵天色漸暗,三法司各處陸續點亮燈籠。
他摸了摸右眼。
瞳孔深處,墨色流轉,隱隱有裂紋浮現。一天三次的吞噬次數,還冇用完。
今晚,得好好睡一覺。
明天,纔是真正的開始。
他轉身準備離開案卷庫,手剛搭上門把,忽然聽見裡麵傳來紙張翻動的聲音。
回頭一看,剛纔那摞“癸亥·拾玖”的卷宗,竟被人動過。原本整齊的邊緣歪斜了,像是有人匆匆翻過又放回。
謝無妄走回去,蹲下身檢查地麵。
在桌腿陰影處,有一點黑色粉末,像是燒儘的紙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