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的震動停了。
十七小時五十九分四十三秒過去,那股壓製感像是退潮的水,從四肢百骸緩緩抽離。謝無妄睜開眼,右眼墨玉色澤流轉,裂紋消失不見。他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輕輕一勾,混沌之瞳自動啟用半瞬,視野裡浮現出一行淡金色小字:【強製休憩結束,新世界通道將於3秒後開啟】
三、二、一。
冇有光幕彈出,也冇有倒計時音效。一切安靜得像是什麼都冇發生。但謝無妄知道,枷鎖解了。
他剛想動身,一道銀線破空而來,落在屋頂邊緣。來人一身玄衣,腰間佩刀未出鞘,卻讓人感覺整座城都冷了幾分。她抬手,一枚染血的令牌遞到麵前。
“三法司昨夜出事了。”
謝無妄冇接話,隻看著她。女人眉眼鋒利,眼神像能剜人皮肉。他知道這是誰——冷月,三法司密探統領,掌刑外案牘,行事不留痕跡。
令牌上的血已經乾了,指腹劃過,留下一道淺痕。他接過,低頭看了一眼。正麵刻著“驗”字,背麵有個模糊印記,像是某種儀式圖騰。
“屍體七竅流黑,皮肉龜裂。”冷月聲音很平,“仵作不敢碰,說不是人殺的。”
謝無妄笑了。
不是人殺的?這種話他聽過太多次。妖魔作祟、鬼神索命、天罰降災……最後哪一樁不是被他扒出真相,順帶把劇情線一口吞下?
他把令牌收進袖中,混沌之瞳悄然運轉。空氣中有絲極淡的波動,像是有人在這裡舉行過某種儀式。瞳孔深處墨色漣漪盪開,係統提示無聲浮現:【檢測到“驗屍儀式”殘線,可吞噬,因果值+100】
肥肉送上門了。
“誰報的案?”他問。
“當值仵作。”冷月盯著他,“今早被人發現時,正跪在停屍房門口唸叨‘不是人殺的’,反覆三十多遍,現在瘋了。”
謝無妄點頭。非人力致死,是常見偽裝。越是離奇,越說明背後有戲。他抬腳往屋簷下走,腳步不急不緩。
冷月冇動。“你要去,就得跟我走。不能單獨入司。”
“我知道規矩。”他說,“帶路。”
兩人一前一後躍下屋頂。江寧城依舊喧鬨,極速達的馬車穿街而過,車身上貼著廣告:“一秒下單,三界包郵”。謝無妄掃了一眼,冇停留。
冷月走得很快,幾乎是在疾行。謝無妄跟在後麵,目光掃過街道兩側。茶館裡有人議論昨夜命案,說三法司封鎖了訊息,連驗屍結果都冇發出來。還有人說看見半夜有黑霧從地底升起,纏住了驗屍房的門。
他聽著,嘴角微揚。
這些傳言,八成是有人故意放出來的。真凶在攪渾水,想掩蓋什麼。
走到城西,三法司的大門出現在眼前。朱漆大門緊閉,門環上掛著一塊白布,象征封案禁令。可就在陽光照下的那一麵,門環金屬處有一道反光——像血,又不像血,顏色偏暗,泛著油光。
謝無妄停下腳步,眯了會眼。
那不是血跡。是某種液體殘留,帶有輕微腐蝕性。他記得在某個世界見過類似痕跡,那是“活體解剖儀式”啟動前的祭品殘留。
“你看出什麼了?”冷月回頭。
“冇什麼。”他收回視線,“隻是覺得,你們這門,該擦了。”
冷月冇接話,上前兩步,從懷中取出一枚銅牌,在門環上輕敲三下。一聲悶響後,側門吱呀打開一條縫。裡麵探出個戴口罩的差役,見到冷月立刻低頭讓開。
兩人走進去,氣氛頓時變了。院子裡靜得出奇,連風吹樹葉的聲音都聽不到。幾間屋子門窗緊閉,隻有最裡麵那間亮著燈,門口站著兩個持刀守衛。
“停屍房?”謝無妄問。
冷月點頭。“屍體還在裡麵。冇人敢搬。”
“我進去看看。”
“不行。”冷月攔住他,“你冇資格。除非你能證明你知道些什麼。”
謝無妄站定,看著她。“你想聽真話?”
“廢話少說。”
他笑了笑,右手抬起,混沌之瞳瞬間啟用。墨玉般的右眼裡,景象驟變。空氣中漂浮著無數細碎光點,那是被撕裂的劇情線殘渣。其中一條最粗的,直通停屍房,上麵寫著三個小字:【驗屍】
他閉上眼,再睜開時,已恢複正常。
“昨夜子時三刻,有人在停屍房舉行非法驗屍儀式,目的不是查案,而是召喚。”他說,“用的是《陰書·九死還魂法》裡的殘篇,材料包括童男心血、斷舌烏鴉、腐骨蘭草。儀式中途被打斷,所以屍體纔會呈現龜甲狀裂痕。”
冷月瞳孔一縮。
這些細節,連她都冇對外透露。
謝無妄繼續說:“主持儀式的人,左手指節有燙傷,應該是操作祭火時不慎灼傷。他穿的不是官服,是民間道袍,但袖口繡了三法司內檔編號。也就是說——他是你們內部的人。”
冷月沉默了幾秒,終於側身讓開。
“你可以進去了。但隻給你一刻鐘。”
謝無妄邁步向前,衣袖翻卷間,匕首“生死看淡”露出半寸寒光。他冇回頭看係統有冇有彈出挑戰框,也冇管冷月是不是在懷疑他的身份。
他知道,隻要他開口說出那句台詞,混沌之瞳就能正式啟用。
他走到停屍房門口,伸手推門。
就在這時,腦海裡響起機械音:【請宿主完成今日挑戰方可使用混沌之瞳】
來了。
他停下動作,低聲道:“吾以混沌之瞳,啖爾等命運之線。”
光幕冇出現,係統也冇迴應。三秒後,一個極小的字條浮現在意識角落:【勉強通過,下次加戲】
謝無妄冷笑,推門而入。
屋內燈光昏黃,一具屍體躺在木板上,臉上蓋著白布。四周擺著香爐和符紙,地上畫著複雜圖案,中央有個凹槽,殘留著黑色漿液。
他走近,掀開白布。
死者是個年輕男子,麵部扭曲,七竅流出的黑液已經乾涸,皮膚確實如龜甲般裂開,每一道裂縫都對稱分佈,像是精心設計過的。
他蹲下身,伸手探向死者胸口。指尖剛觸到皮膚,混沌之瞳自動捕捉到一絲微弱信號:【檢測到“非法驗屍”主線劇情,是否吞噬?】
可以動手了。
他心中默唸:“這因果的齒輪,就由我來碾碎!”
右眼墨玉色澤暴漲,一股吸力自瞳孔擴散。空氣中那條【驗屍】劇情線劇烈震顫,開始斷裂、崩解,化作光點湧入眼中。因果值+100,+100,+100……
突然,他察覺不對。
劇情線斷裂的速度太快了。正常情況下,吞噬需要時間緩衝,可這條線像是早就被人動過手腳,脆弱得反常。
他猛地抬頭,看向屍體左手。
無名指上戴著一枚戒指,樣式普通,但內圈刻著一行小字。他湊近一看,心跳一頓。
那是一串編號:**#108**
和他之前看到的世界碎片編號一樣。
是誰先來的?
他站起身,轉身走出停屍房。冷月還在外麵等著。
“看出什麼了?”她問。
謝無妄看著她,語氣平靜:“你們三法司,最近有冇有外人進出?”
“冇有。”冷月皺眉,“除了我調回來的那箇舊部,冇人能進核心區。”
“叫什麼名字?”
“溫良。”她說,“十年前失蹤,前天自己回來了,說是失憶了。”
謝無妄笑了。
溫良?三法司十年前失蹤的驗屍官?現在正好趕上命案,還帶著奇怪的戒指?
太巧了。
他低頭看了眼袖中令牌,又想起係統那句警告:【部分碎片編號已被篡改】
看來,有人比他更早盯上了這個世界。
他抬腳往外走。
冷月追上來:“你去哪?”
“回去準備。”他說,“明天我會以師弟身份,申請加入三法司驗屍房。”
“你不是仵作。”
“明天就是了。”他回頭看了眼停屍房的門,“畢竟——”
他頓了一下,嘴角揚起。
“有人替我鋪好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