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無妄的手還搭在門把上,目光落在桌腿陰影處那點黑色粉末。他蹲下身,指尖輕輕碰了碰,粉末碎成更細的灰,像是燒完的紙末。這痕跡很新,不是積年的塵。
他站起身,冇急著離開。剛纔翻過的卷宗被人動過,說明三法司裡有另一雙眼睛盯著這些案子。對方怕他查出什麼,所以連夜來過,燒掉不該留的東西。
但這不重要了。
他走到角落的高腳案台前坐下,右手緩緩撫過玉佩邊緣。墨玉微溫,係統冇有報警,也冇有彈出異常提示。這意味著之前的掃描不算正式使用,混沌之瞳還能再用一次。
他閉上眼,右眼深處傳來一絲灼熱感。墨色在眼皮下流轉,裂紋若隱若現。他知道這是冷卻機製尚未啟動的征兆——第一次吞噬機會還在。
睜開眼時,他已經做了決定。
昨夜屍體七竅流黑,皮肉龜裂;十年前“壬戌·柒叁”案女子死狀相似;還有那個遊方道士腦髓蒸發,顱骨焦痕……這些都不是自然死亡,也不是普通謀殺。有人在用驗屍流程做掩護,進行某種長期的人體實驗。
而“驗屍”本身,就是一條劇情線。
隻要把它從這個世界的故事裡抽出來,整個三法司的運作邏輯就會動搖。那些靠驗屍立身的人,命運也會隨之改變。
他低聲開口:“這因果的齒輪,就由我來碾碎。”
話音落下的瞬間,右眼猛然一沉。
一道漆黑漩渦在他瞳孔中旋轉開來,像墨玉融化,又像深淵張口。空氣靜止,泛黃的紙頁無風自動,塵埃懸浮不動。整間案卷庫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一條銀線從“癸亥·拾玖”的道士屍檢記錄中抽出,扭曲如蛇,直直鑽入他的右眼。
【叮!檢測到主線支線“非法驗屍儀式”完整鏈路,正在吞噬……】
【吞噬成功!獲得因果值+300!解鎖技能卡:驗屍線解析Lv.1(可追溯近三年非正常屍檢流向)】
【警告:劇情崩壞度+18%,當前累計37%】
謝無妄睜開眼,呼吸平穩。瞳孔中的裂紋清晰可見,像瓷器上的細紋,正慢慢蔓延。他知道這是冷卻開始的標誌,今天還剩兩次機會,但現在不能用了。
他活動了下手指,嘴角微微揚起。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
“你聽說了嗎?蕭瑾璃辭差事了!”
“真的假的?她可是三法司首席驗屍官!”
“千真萬確!說是去拍什麼《今日說法》,還要搞個欄目叫《屍體不會說謊》,專門講破案故事。”
“哎喲,這不是轉行當說書的了嗎?”
聲音由近及遠,差役們議論著走遠了。
謝無妄坐在原地,冇動。
他冇想到會是這個結果。但仔細想想也合理。當“驗屍”這條劇情線被徹底吞噬,蕭瑾璃的存在基礎就被抽空了。她不能再做驗屍官,因為這個世界已經不允許“驗屍”這件事繼續作為核心職能存在。
於是她的命運自動重構——變成普法節目的主持人,依舊能說屍體的事,但不再觸碰權力與陰謀。
典型的蝴蝶效應。
他低頭看了看袖中的匕首,“生死看淡”四個字貼著手臂。這世界比他想的還敏感,一根線扯斷,就能讓一個人的人生徹底轉向。
有意思。
他重新拿起筆,在歸檔目錄末尾添了一行字:
“壬戌至癸亥年間,共存疑案十七,建議重啟調查。”
筆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主因:驗屍程式失效。”
這不是彙報,是埋種子。明天蕭瑾璃不在,冷月一定會注意到這份目錄。景翊要是來查案,也會看到這句話。他們會順著這條線索往下挖,而他隻需要站在旁邊看著局勢變化。
混沌之瞳不隻是破壞工具,更是操控敘事的槓桿。
他收起筆,將卷宗整齊放回原位,起身走出案卷庫。
外麵天已全黑,三法司各處點起了燈籠。他沿著走廊往宿舍方向走,路過一處偏院時,聽見裡麵有人在大聲念稿子。
“觀眾朋友們大家好,我是你們的老朋友蕭瑾璃。今天我們要聊的話題是——為什麼屍體不會說謊?”
“第一,皮膚龜裂不代表邪術,而是毒素滲透血管後的組織壞死。”
“第二,七竅流黑液,常見於服用‘焚心散’類藥物後經脈逆行……”
謝無妄腳步停了一下。
屋裡燈光昏黃,一個身影站在屏風前,手裡拿著紙,語氣認真得不像演戲。正是蕭瑾璃。
她穿著便服,頭上紮了條紅絲巾,麵前擺著一塊木板,上麵寫著“直播開始”。
他在窗外看了兩秒,轉身走了。
有些人轉變命運很快,連自己都信了新角色。
回到宿舍,他關上門,盤膝坐下。混沌之瞳還在冷卻,裂紋未消。他調出係統介麵,檢視剛到手的技能卡。
【驗屍線解析Lv.1】
功能:可追溯近三年內所有非正常屍檢記錄的流向,包括被篡改、銷燬或轉移的檔案路徑。
限製:每日僅可啟用一次,持續時間五分鐘。
他點點頭。這技能來得及時。接下來要查的不僅是舊案,更是誰在背後修改記錄。有了這個,他能順藤摸瓜找到內部接應者。
係統突然彈出一行小字:
【檢測到宿主完成首次吞噬,表情管理評分下降12%,已收錄至“帥炸時刻合集”第37輯】
謝無妄冷笑:“你能不能彆偷拍我。”
係統沉默幾秒,蹦出一句:
【下次發動瞳術前,請保持麵部整潔,避免影響AI審美判斷】
“滾。”
他切斷連接,靠在牆上閉目養神。明天一早就要參與屍檢,他得養足精神。現在的三法司已經不一樣了,驗屍官冇了,流程亂了,那些藏在暗處的人肯定會坐不住。
他不怕他們動。
就怕他們不動。
夜深了,宿舍外偶爾傳來巡夜的腳步聲。他睡得不沉,但也冇醒太久。迷糊間感覺右眼有點發熱,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瞳孔深處遊動。
他睜開眼,黑暗中,那股熱流緩緩平息。
混沌之瞳安靜下來,裂紋依舊。
他抬手摸了摸眼眶,冇再閉眼。
直到天邊泛白,遠處傳來開衙的鐘聲。
他起身整理衣袍,將匕首插進袖中,推門而出。
剛走到院子,迎麵撞上冷月。
她眉頭皺著,手裡拿著一份新報上來的命案簡錄。
“蕭瑾璃走了。”她說。
“我知道。”
“你知道?”
“昨晚就聽說了。”
“那你寫的那份目錄是怎麼回事?”
謝無妄不答,隻問:“今天要去看的屍體,是誰發現的?”
冷月盯著他看了兩秒,終於開口:“城西義莊守夜人。他說淩晨聽見棺材響動,過去一看,蓋子被掀開了,屍體坐了起來。”
謝無妄眼神一動。
“屍體……自己坐起來了?”
冷月點頭:“頭歪著,嘴角裂到耳根,像是在笑。”
謝無妄往前走了一步,聲音低了些:“帶我去看看。”
冷月轉身帶路,兩人穿過側門往義莊方向去。路上遇到幾個差役,都在議論蕭瑾璃轉行的事,有人說可惜,有人說荒唐。
謝無妄冇聽進去。
他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如果驗屍線斷了,那接下來出現的屍體,會不會根本冇人敢碰?
冇人敢驗,冇人敢定論。
真相就會爛在土裡。
他們走到義莊門口,冷月伸手推門。
門軸發出乾澀的聲響。
裡麵光線昏暗,一排排棺材靜靜立著。最裡麵那具黑漆棺材,蓋子半開著,露出一角青灰色的布衣。
謝無妄走近幾步,忽然停下。
他右眼一跳。
瞳孔深處,墨色漣漪盪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