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無妄將玉佩收回袖中,墨玉表麵那行警告文字已經消失,但指尖還能感受到一絲餘溫。他站在議事廳中央,右眼的裂紋尚未完全褪去,像是瓷器上未愈的傷痕,可他的聲音卻穩得不像個剛拚完命的人。
“監聽還在繼續。”他說,“但他們現在聽到的,已經不是真相了。”
徐驍坐在主位,手指在虎符上輕輕摩挲,眼神沉得像井底的水。剛纔那一刺、一攔、一壓,全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可留下的震盪遠未平息。他盯著謝無妄,彷彿想從這張年輕又難測的臉上看出點底牌。
“你打算怎麼回他們?”
“送份大禮。”謝無妄嘴角微揚,“就說北涼王府已經開始籌備‘武林廚神大賽’,獎金十萬兩,冠軍能和李淳罡對飲三杯。”
廳內一時安靜。
徐鳳年原本靠在柱邊,聞言差點以為自己聽岔了:“廚……神?”
“對。”謝無妄點頭,“江湖人一輩子比刀劍,誰不想換個活法?今天你砍我一刀,明天我還你一掌,後天發現咱倆師出同門——累不累?不如來點實在的。誰炒的魚香肉絲最下飯,誰就是真英雄。”
徐鳳年眨了眨眼,忽然笑了:“這主意……妙啊。”
他一步跨前,眼中已有亮光:“表麵是熱鬨,實則是篩子。各路豪客齊聚北涼,名帖一遞,身份一查,暗樁藏不住。再說,哪個細作願意天天蹲廚房切蔥花?要是真來了,估計還冇動手,先被紅燒肉勾了魂。”
徐驍冇笑,反而皺眉:“辦賽要聚人,聚人就生亂。萬一敵方趁機混進來,搞一場‘舌尖上的刺殺’,你讓我北涼的臉麵往哪擱?”
“亂子不怕。”謝無妄攤手,“就怕冇人來。咱們把門檻放低,丐幫可以帶叫花雞參賽,少林和尚也能做素齋擂台,連西域胡商都能端盤孜然羊肉上來比拚火候。人越多,水越渾,反倒容易摸出那條咬人的魚。”
他頓了頓,語氣一轉:“而且,吃飯是最安全的事。一個人願不願意放下刀,看看鍋,其實就能看出他到底想不想開戰。菜香起來了,殺氣自然就散了。”
徐驍沉默良久,目光掃過廳內燭火搖曳的梁柱,最終落在謝無妄身上:“你真覺得,一鍋菜,能頂十萬兵?”
“不能。”謝無妄答得乾脆,“但它能讓十萬兵知道,他們為什麼而戰——不是為了權謀算計,是為了回家吃上一口熱飯。您說,這世上最狠的招是什麼?是刀?是毒?還是讓人忘了打仗是為了什麼?”
徐驍緩緩吐出一口氣,像是終於鬆開了某根繃緊的弦。
“聽潮閣……可以騰出來。”他低聲道,“從明日起封閉整修,交給你全權調度。”
“謝了。”謝無妄拱手,笑意不減,“等比賽開始,我給您安排個評委席,您負責打分:一看色香味,二看有冇有下毒,三看選手是不是三年冇換襪子。”
徐鳳年忍不住笑出聲:“爹,您就當去嚐嚐人間煙火,順便瞧瞧哪位大俠炒菜時露了馬腳——比如左手顛勺,右手藏匕首。”
徐驍瞪了他一眼,卻也冇再反對。
謝無妄轉身走到牆邊,抽出一支炭筆,在空白告示板上唰唰寫下幾行大字:
**武林廚神大賽·北涼首屆**
**主題:以鍋代劍,以味會友**
**報名條件:會做飯,活得久**
**特彆規則:禁止使用暗器調味,嚴禁用毒提升鮮味,違者罰抄《五年高考三年模擬》十遍**
徐鳳年湊過去看,唸到最後一條直接笑出聲:“這條是誰定的?”
“我。”謝無妄頭也不抬,“上次審俘虜,聽見他們提這書,我就覺得得治。”
“那你得加一條。”徐鳳年提筆補上,“凡參賽者,需現場背誦《憫農》一首,感情不到位者取消資格。”
“行。”謝無妄點頭,“再加個親子賽道,父子搭檔優先錄取,主打一個傳承。”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告示越寫越長,連評分標準都細分到“鍋氣指數”“情緒價值”“是否能讓寡婦落淚”。
徐驍看著他們,神情複雜。他曾以為這場局隻能靠鐵騎與諜報破開,可眼下這兩個年輕人,竟想用一口灶台、一筐青菜,把整個江湖攪成一鍋高湯。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半扇。夜風灌入,吹動案上紙張嘩嘩作響。遠處府邸燈火零星,巡邏的士兵腳步規律,一切看似恢複平靜。
可他知道,真正的風暴纔剛開始醞釀。
“你們打算請誰當首席品鑒官?”他忽然問。
謝無妄停下筆,回頭一笑:“我已經給係統下單了。”
“誰?”
“劉昴星。”
“誰?”
“說了你也不認識。”謝無妄聳肩,“但等他來了,您就會明白,什麼叫‘一道菜救一座城’。”
徐鳳年眼睛一亮:“那要不要再請幾個?聽說峨眉有個尼姑,做的豆腐腦能讓魔教教主當場出家。”
“已列入候選名單。”謝無妄認真道,“還有霍格沃茨的胖夫人,她私藏一份火焰龍肝燉土豆的秘方,據說吃了能通宵不睡寫奏摺。”
徐驍聽得眉頭直跳:“你們這是辦廚藝賽,還是召神仙大會?”
“一回事。”謝無妄收起炭筆,“高手在民間,奇人藏市井。咱們隻要把鍋支起來,真正有本事的人,聞著味兒就來了。”
徐鳳年拍板:“我去聯絡江南劍廬,讓他們派代表來。就說這次不比劍法,比紅燒獅子頭,誰做得圓,誰就是下一任掌門。”
“好。”謝無妄點頭,“我這邊讓係統發個全宇宙推送,標題就叫《北涼急缺大廚,薪資麵議,包吃住,不限學曆》。”
徐驍望著這兩人一搭一唱,竟有種說不出的安心。危機仍在,敵人未除,可此刻議事廳裡的氣氛,卻像冬日裡突然升起的爐火,暖得讓人忘了外麵有多冷。
他正欲開口,忽聽謝無妄低聲嘀咕了一句:“希望彆把伏地魔也招來,上次他試吃失敗後,直接炸了廚房。”
“你說什麼?”
“冇什麼。”謝無妄抬頭,笑容坦蕩,“就是提醒自己,下一輪麵試得加個心理測試。”
徐驍歎了口氣,終究冇再追問。他轉身走向內堂,腳步沉穩,背影隱入光影交錯的廊下。
廳中隻剩謝無妄與徐鳳年。
“你覺得他真同意了?”徐鳳年小聲問。
“同意了八分。”謝無妄收起告示板,“剩下兩分,得看我們能不能讓第一場比賽順利開場。”
“需要我做什麼?”
“去找幾個靠譜的傳話人。”謝無妄遞過一張名單,“優先聯絡那些嘴碎、愛顯擺、朋友圈三天九更的江湖名嘴。記住,宣傳語要夠土,夠俗,夠抓眼球。”
徐鳳年接過名單,念道:“‘北涼王親口承諾:winnerwinner,chickendinner’?這又是什麼怪話?”
“翻譯過來就是——贏家吃雞。”謝無妄眨了眨眼,“保證傳得比劍訣還快。”
徐鳳年搖頭笑著往外走,剛到門口,又被叫住。
“對了。”謝無妄從袖中取出一枚小巧銅鈴,遞過去,“如果發現有人報名時堅持要用‘祖傳秘方’,尤其是寫著‘加入童子尿更鮮美’的那種,立刻搖鈴示警。”
“然後呢?”
“然後我就啟動混沌之瞳,看看他的‘祖傳’到底是第幾代反派聯盟特供版。”
徐鳳年接過銅鈴,掂了掂,笑道:“你這哪是辦比賽,分明是設陷阱釣魚。”
“冇錯。”謝無妄靠在桌邊,右眼裂紋微微一閃,“而且這次,我要釣的,是一整條產業鏈。”
他話音未落,手中玉佩忽然輕震了一下。
係統提示浮現:【檢測到高頻數據波動,疑似有外部賬號正在搜尋“北涼廚神大賽報名入口”】
謝無妄盯著那行字,嘴角慢慢揚起。
“來得正好。”
他抬筆在告示最下方添了一行小字:
**特彆聲明:本次賽事全程直播,由拚多多冠名讚助,點擊關注不迷路,砍一刀立減三千兩入場費。**
筆尖落下,墨跡未乾。
窗外,一隻灰羽信鴿悄然掠過屋簷,爪間綁著的微型符紙正微微發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