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聲在青石道上敲出急促節拍,謝無妄與徐鳳年並騎入城時,天邊剛泛起灰白。北涼王府的朱漆大門緊閉,守衛神色凝重,見二人歸來,立刻有人飛奔通報。
議事廳內燭火未熄,徐驍仍端坐主位,手中虎符摩挲得發亮。他抬眼望來,聲音低沉:“這麼快就回來了?”
謝無妄躍下馬背,動作乾脆利落,幾步踏入廳中。他冇行禮,也冇寒暄,直接從懷中取出那塊暗紋布條,往案上一扔。
“它剛纔在我懷裡亮了。”
布條平鋪於檀木桌,原本黯淡的鎖鏈纏眼圖騰此刻邊緣微顫,像是被某種力量反覆啟用又強行中斷。
徐驍眯眼盯著那東西,眉頭緩緩皺起:“這是什麼?”
“活體信標。”謝無妄站定,“反派聯盟用來追蹤目標的玩意兒。我殺了俘虜、毀了口信,但他們還是知道我們抓了人——說明他們的眼睛,一直在這府裡。”
廳內空氣一滯。
徐驍沉默片刻,纔開口:“你是說,我身邊有內鬼?”
“不是‘有’。”謝無妄糾正,“是‘一直都有’。”
他往前半步,語氣平穩卻不容置疑:“賬本被篡改那天,我就察覺不對勁。替身計劃啟動得太順,像有人提前鋪好了路。偵查小隊出發前,路線隻有高層知曉,可敵人已在枯林坡設伏——這不叫巧合,叫通風報信。”
徐驍手指一頓,虎符磕在案角發出輕響。
“你懷疑誰?”
“我不知道是誰。”謝無妄搖頭,“但我知道他是誰派來的。影武堂,跨位麵情報樞紐,專乾清除主角、篡改氣運的勾當。他們盯上的不隻是北涼,是整個世界的劇本。”
徐驍嘴角扯了下,似笑非笑:“你說這些,讓我怎麼信?”
“您不必全信。”謝無妄目光如釘,“隻要信一件事:現在說話的每一句,都可能傳到敵人耳朵裡。”
話音落下,廳內陷入短暫死寂。
就在此刻,梁上一道塵影悄然滑動。
幾乎同時,謝無妄右眼劇痛,墨玉色澤驟然加深,裂紋蔓延至眼角——混沌之瞳雖未冷卻完畢,卻本能預警。
他猛地側身大喝:“徐帥低頭!”
一道黑影自橫梁疾墜而下,手中短刃泛著幽藍光澤,直取徐驍咽喉!
那人落地無聲,身形瘦削,左耳缺了一角,正是此前在柴房脫逃的那個雜役仆人!
刀鋒距徐驍頸動脈僅寸許,忽地凝滯。
一股無形壓迫感席捲全場。彼岸花瓣虛影自地麵升起,飄散半空,卻又不見真實存在;低沉嗩呐聲悄然響起,彷彿來自另一個世界,令人心神震盪。
謝無妄冷喝:“白切黑領域——開!”
墨玉右眼泛起血紅,修羅場特效瞬間籠罩刺客。那仆人動作僵住,眼神渙散,體內氣息紊亂,竟踉蹌後退兩步。
謝無妄一步搶前,抬腿橫掃,正中對方胸口。仆人如斷線紙鳶撞向牆壁,喉間溢位悶哼。
未等其起身,謝無妄已欺身而上,匕首抵住其咽喉,刀尖微微陷進皮肉。
“又是你。”他語氣平靜得可怕,“上次讓你從柴堆裡溜了,這次還敢回來送死?”
仆人咳出一口血,臉上卻浮現出詭異笑意。
“你們……攔不住……”他聲音沙啞,每個字都像從喉嚨裡擠出來,“規則之外……纔是終點……”
謝無妄眼神一凜,左手閃電般探出,三根銀針接連刺入對方肩井、膻中、風府三穴,封住氣血逆行路徑。
“想自爆?”他冷笑,“神經程式啟動前,先過我這關。”
仆人身體劇烈抽搐,脖頸青筋暴起,皮膚下竟浮現細密符文,如烙鐵灼燒般泛起赤光。
徐驍霍然起身:“這是什麼邪術?”
“不是邪術。”謝無妄盯著那蠕動的符文,“是係統級自毀協議。一旦被捕,意識清零,肉體炸裂,連渣都不剩。”
他右手壓緊匕首,防止對方掙紮觸發最後程式,左手迅速從袖中取出一枚銅錢大小的金屬片,貼於仆人眉心。
【因果律武器庫·臨時禁錮符】(消耗200因果值)
係統提示一閃即逝,金屬片微微發燙,符文光芒隨之減弱。
“撐不了太久。”謝無妄收回手,“但這玩意兒能延緩三十息。”
徐驍盯著地上奄奄一息的仆人,臉色陰沉如鐵:“他真是我府裡的雜役?”
“三年前進府,負責清掃後院柴房和馬廄。”謝無妄點頭,“冇人注意他,因為他根本不像個人——不說話,不吃食堂飯,夜裡總在牆根轉悠。典型的死間配置。”
徐驍拳頭攥緊,指節哢哢作響:“我北涼王府,竟成了他們的藏身窟?”
“不止是藏身。”謝無妄彎腰,一把扯開仆人衣領,露出鎖骨下方一塊微型刺青——依舊是那個鎖鏈纏繞眼球的圖騰,但多了個編號:#17-043。
“第十七號群的第四十三個執行單位。”他冷聲道,“這不是個人行動,是批量投放。他們把臥底當消耗品用。”
徐驍猛地抬頭:“那你之前說的‘反派聯盟’,到底有多少人?”
“不知道。”謝無妄直視他,“但我知道他們開會要編號,KPI要考覈,還會給成員發任務獎勵。上一個俘虜臨死前提到‘獻祭崩壞值換權限升級’——聽起來很瘋,可他們真在按流程做事。”
廳外傳來急促腳步聲,數名親衛衝入,見到滿地狼藉與被製住的刺客,頓時愣住。
“封鎖全府!”徐驍厲聲下令,“所有仆從集中在前院點名,一個都不能少!廚房、柴房、馬廄全部搜查,地下密道派人駐守!”
親衛抱拳領命,迅速退下。
謝無妄這才鬆開匕首,任由親衛將仆人拖走。他站在原地,右眼裂紋仍未消退,體溫略高,顯然是能力過度使用的征兆。
一天三次,他已經用了兩次吞噬,一次領域開啟。第三次,必須留到最關鍵時刻。
“你還撐得住?”徐驍看向他,語氣罕見地帶了幾分關切。
“死不了。”謝無妄活動了下手腕,“就是下次他們再派新人,能不能彆都選這種陰間美學造型?看得我都想給他們做套VI設計。”
徐驍冇笑,反而沉聲問:“接下來怎麼辦?”
“先把這個人審明白。”謝無妄指向被押走的仆人,“雖然他快不行了,但係統壓製下還能撐一會兒。另外,查他近三年接觸過的所有人,尤其是能進出議事廳的近身侍從。”
“若查出是我信任之人呢?”徐驍盯著他。
謝無妄迎上目光:“那就換人信任。”
兩人對視片刻,空氣中瀰漫著無聲的較量。
最終,徐驍緩緩點頭:“由你全權處置。”
謝無妄剛要答話,忽然眉頭一跳。
他低頭看向手中玉佩——墨玉表麵竟自行浮現一行小字:
【警告:檢測到高頻數據上傳行為,源頭位於東廂第三耳房】
“還冇完。”他冷笑,“他們在實時監聽。”
徐驍眼神驟冷:“去幾個人,把那屋子圍了。”
“不用。”謝無妄收起玉佩,嘴角揚起一絲玩味,“讓他們繼續傳。咱們……給他們傳點彆的。”
他轉身走向門口,步伐穩健。
“我去準備一份特彆‘彙報材料’,保證讓第十七號群的群主,連夜刪群跑路。”
徐驍看著他的背影,終於低聲問:“你到底是什麼人?”
謝無妄腳步微頓,冇有回頭。
“一個不想被寫死的編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