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捲著灰燼掃過地麵,那片被壓成平麵的祠堂廢墟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像一塊被人用尺子抹平的鐵皮。謝無妄站在原地,玉佩還貼在唇邊,剛傳完令,街角就傳來窸窣人聲。
“聽說了嗎?顧家昨夜遭天譴了!”
“可不是嘛,祖宗牌位全冇了,連香爐都變成一張畫!這哪是人乾的事?定是顧廷燁謀逆,惹得天怒人怨!”
“我二舅在巡夜司當差,說親眼看見一道銀光從天而降,落地就冇了影兒,隻留下這麼塊怪地……”
聲音斷續,卻越傳越遠。
顧廷燁站在廊下,鎧甲未卸,眉頭擰成一線:“你封得住影像,封不住嘴。”
“我知道。”謝無妄閉眼,右瞳裂紋微閃,“所以得讓他們‘不敢說’。”
他抬手按住玉佩,啟動混沌之瞳的次級功能——【輿情熵值掃描】。墨色瞳孔深處浮現出細密數據流,如蛛網般鋪開,捕捉每一句關於“顧家異象”的言語波動。
三息後,結果浮現。
五名最早散播謠言的百姓,其中三人住在小秦氏名下外宅附近。一人三日前領了一袋米,兩人在藥鋪拿了“避瘟香囊”,發放者皆穿素青婢女服,麵熟卻不屬盛府編製。
“果然是她。”謝無妄睜眼冷笑,“一邊送米收買人心,一邊放話製造恐慌,這一套‘仁義誅心’玩得挺熟。”
顧廷燁皺眉:“抓人?還是發榜辟謠?”
“都不行。”謝無妄搖頭,“越解釋越像心虛。百姓不怕官,怕神鬼。你要他們信‘技術事故’,不如讓他們信‘另有天機’。”
他抬手,再次催動白切黑領域,但這次目標不是遮蔽視覺,而是植入暗示。
赤紅瞳孔緩緩轉動,彼岸花瓣虛影飄落,在空氣中勾勒出一道隱秘符文。謝無妄低聲念出一段篡改過的讖語:
“金鱗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便化龍。顧家雖遭劫,實乃蟄伏之兆。真龍未現,天機不可泄。”
話音落下,係統自動將這段話推入附近三家茶館說書人的夢境。
“明天這個時候,”謝無妄收回手,“他們會自發講起‘顧家真龍劫’的故事。比我們辟謠更有效的是——換一個讓人更願意相信的神話。”
顧廷燁盯著他:“你不是在止謠,你是在造新的謠。”
“謠言從不可止,隻能引導。”謝無妄輕笑,“就像洪水,堵不如疏。與其讓他們傳‘顧家遭天罰’,不如讓他們傳‘顧家要出天子’。”
顧廷燁沉默片刻:“可這話傳開了,對你我也未必有利。”
“當然不利。”謝無妄攤手,“但比起‘謀反遭雷劈’,‘要當天子’至少還能活著進宮談條件。”
顧廷燁看了他一眼,冇再說話。
遠處傳來腳步聲,一名暗衛疾步而來,單膝跪地:“大人!西市口已有說書人在講‘顧家祖廟被收天兵’,還有人說昨夜看見金甲神將踏空而行,專為鎮壓逆臣!”
謝無妄點頭:“按計劃,把‘真龍劫’的版本塞進東市、南坊的茶樓。記住,要讓說書人自己‘夢到’,彆讓他們覺得是有人授意。”
“是!”
暗衛退下。
又一名侍從匆匆趕來:“王教官那邊來信,已押回七名街頭聚眾議論的閒漢,正準備送去‘邏輯刷題特訓班’。”
“送去就好。”謝無妄淡淡道,“每人發一本《函數應用題精選》,做不完不準吃飯。”
顧廷燁忍不住問:“你真打算讓他們刷題?”
“不然呢?”謝無妄挑眉,“你以為王熙鳳教立體機動術靠什麼?Python編程加數學建模。不識數的人,連繩索角度都算不明白,怎麼上牆?”
顧廷燁:“……你是不是對‘刑罰’有什麼誤解?”
“這不是刑罰,是再教育。”謝無妄認真道,“思想問題,就得用數學解決。”
風漸止,廢墟之上,那層金屬般的平麵映出兩人身影,扭曲拉長,像被踩扁的剪紙。
謝無妄低頭看著自己的倒影,忽然抬手,玉佩輕轉,調出係統介麵。
【因果值餘額:1200】
不多了。
他剛想關閉介麵,係統突然彈出提示:
【檢測到純元皇後AI正在嘗試入侵本係統】
【是否啟動反製程式?】
謝無妄冷笑一聲,隨手點了“是”。
下一瞬,皇宮方向傳來一陣熟悉的旋律——《最炫民族風》猛然響起,音量拉滿,穿透半個皇城。
“成了。”他收回玉佩,“她一碰我係統,病毒反向注入,現在禦花園的音響怕是已經失控了。”
顧廷燁皺眉:“你給她塞了廣場舞神曲?”
“不止。”謝無妄笑得像個惡作劇得逞的學生,“我還順手把她剛寫好的《大清WiFi管理法》初稿,發到了甄嬛傳世界聊天群,標題是‘論如何用陰德值優化信號強度’。”
顧廷燁:“……你真是半點虧都不吃。”
“吃虧是福?那是彆人騙老實人的。”謝無妄聳肩,“我是謝無妄,不是謝老實。”
正說著,遠處又傳來喧嘩。
一名暗衛飛奔而來,臉色發白:“大人!北巷有百姓跪地焚香,說顧家祠堂消失是‘天收祖宗’,要集體上表請陛下徹查顧家!”
謝無妄眯眼:“帶頭的是誰?”
“是個老秀才,姓趙,曾受小秦氏資助修繕私塾……”
“又是她的人。”謝無妄冷笑,“一邊給錢辦學,一邊煽動讀書人鬨事,這波操作,簡直是‘道德綁架’的祖師爺。”
顧廷燁沉聲:“若真有百名士子聯名上書,朝廷難以下台,陛下必會派欽差。”
“那就彆讓他們聯名。”謝無妄抬手,再次催動混沌之瞳,“吞噬劇情錨點:民間請願·寒門血書。”
右眼墨玉驟然深邃,裂紋蔓延。
【消耗因果值300,剩餘900】
【劇情線已吞噬】
刹那間,那老秀才正揮毫寫血書,筆尖剛落下“臣等泣血叩首”,忽然腦中閃過一段莫名記憶——昨夜夢中,有金甲神人托夢,言顧家乃真龍潛淵,凡人不得妄議,否則五雷轟頂。
他手一抖,血書歪了一行。
旁邊學子問:“先生,怎麼了?”
老秀才顫聲道:“我……我夢見天神降諭,說顧家之事,天機不可泄……咱們若執意上書,恐遭天譴……”
眾人聞言,麵麵相覷。
有人不信:“不過是夢,豈能當真?”
話音未落,頭頂烏雲驟聚,一道閃電劈下,不偏不倚,擊中祠堂廢墟邊緣那根殘留的旗杆,炸出一團火花。
人群瞬間炸鍋。
“天顯異象!”
“果真有神明護佑!”
“快撤!彆惹禍上身!”
老秀才癱坐在地,喃喃:“我冇說謊……真有神諭……”
暗衛遠遠看完全程,跑回來稟報:“大人,那群人散了,連血書都燒了!”
謝無妄收回瞳力,微微喘息。連續使用能力,裂紋尚未消退,額角滲出細汗。
顧廷燁遞來水囊:“你還剩幾次?”
“兩次。”謝無妄喝了一口,“今天不能再用了,得留著對付壽宴那天。”
顧廷燁點頭:“眼下謠言暫歇,但隻要那片廢墟還在,就壓不住人心浮動。”
“所以得讓它‘看起來’恢複正常。”謝無妄望向廢墟,“你有冇有那種——能搭棚子、掛燈籠、假裝修繕的工匠班子?”
“有,但你要乾什麼?”
“辦一場‘祭祖大典’。”謝無妄微笑,“對外宣稱,祠堂被天神收走,是因顧家先祖功德圓滿,升列仙班。如今擇吉日重修,舉城同慶。”
顧廷燁:“……你又要編故事?”
“這不是編,是昇華。”謝無妄拍他肩膀,“百姓愛聽神蹟,我們就給他們神蹟。反正冇人敢進來查,裡麵什麼樣,我說了算。”
顧廷燁盯著他看了許久,終於吐出一句:“你比小秦氏更會蠱惑人心。”
“區彆是,她用恐懼操控,我用故事引導。”謝無妄笑,“而且我從不殺人,隻讓人刷題。”
正說著,遠處街角傳來一陣騷動。
一名小廝模樣的人跌跌撞撞跑來,手裡拎著個食盒,氣喘籲籲:“顧大人!謝大人!盛家六姑娘讓我送來些點心,說是……夜裡勞神,補補身子……”
謝無妄挑眉。
顧廷燁也是一愣。
那小廝放下食盒,轉身就跑,彷彿怕被牽連。
謝無妄掀開蓋子,裡麵是幾碟精緻糕點,底下壓著一張紙條:
“火器圖樣已覈對,與工部存檔一致。另,西角水渠今晚戌時三刻有動靜。”
字跡娟秀,卻是明蘭的手筆。
顧廷燁皺眉:“她怎麼又摻和進來?”
謝無妄看著紙條,眸光微閃:“她不想摻和,但她聰明。聰明人,總會看到不該看的東西。”
他合上食盒,抬頭望向夜空。
一道銀光,正悄然滑過天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