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光掠過天際的刹那,謝無妄已踏出顧府偏門。
他冇回頭,腳步未停。昨夜明蘭紙條上那句“西角水渠戌時三刻有動靜”,像根細線纏在心頭。時間將至,他得親自走一趟。
剛轉過街口,迎麵撞來一人,踉蹌幾步幾乎撲倒。那人一身粗布短打,肩上挎著褪色布包,寫著“汴京急送·馬上到”幾個歪字,頭戴竹笠壓得極低,手裡提的食盒裂了道縫,糕點渣子一路灑落。
謝無妄側身避過,餘光一掃,忽地頓住。
這背影……怎麼像是盛家那位端方君子?
“長柏?”他出聲。
那人猛地抬頭,臉上沾了灰,眼神先是茫然,隨即認出謝無妄,嘴唇動了動:“謝……謝大人。”聲音乾澀,帶著強撐的禮數。
謝無妄眯眼:“你這是……送外賣?”
盛長柏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套滑稽行頭,苦笑:“家中米缸見底,祖母病重需藥資,隻好暫且……謀個差事。”
“所以剛纔那道銀光閃過時,你正在跑單?”
“正是。”盛長柏神色一緊,“我接了單,送去顧府偏院,可到了地方,門不開,人不應。正疑惑,巡防司的人就來了,說我擅闖軍宅,還當街咆哮。我解釋是送餐,他們不信,調了平台記錄,說訂單地址寫的是‘顧府密議堂’——那地方連我都進不去!”
謝無妄眉頭微挑:“然後呢?”
“然後……就被投訴了。”盛長柏從懷裡掏出一張憑證,紙麵焦黃,蓋著平台火漆印,“說我‘攜帶可疑食物,意圖窺探機密’,還附言‘顧府副將戌時三刻與叛黨密會,已被本人目擊’。”
謝無妄接過憑證,指尖輕撫那行小字。筆跡工整,語氣篤定,不像是尋常百姓能寫出來的指控。
更關鍵的是——戌時三刻,正是他昨夜安排暗衛輪崗的時間。
巧合?太巧了。
他抬手按住玉佩,右眼墨玉色澤漸深,裂紋如蛛網蔓延。混沌之瞳啟動,【吞噬解析】鎖定食盒殘片。
數據流湧入腦海。
訂單編號:BJSY-7749
下單IP:城南柳葉巷茶棚WiFi熱點(信號強度82%)
配送路線三次跳轉,最後一次由係統自動修正為“顧府密議堂後窗”
下單人ID:匿名貴客(權限等級:特等加密)
謝無妄眸光一冷。
這哪是誤送?分明是有人借長柏之手,往顧府塞一個“目擊者”。
“你真冇送錯?”他問。
“絕無可能!”盛長柏斬釘截鐵,“我接單時清清楚楚,收貨地址是‘澄園東廂’,那是盛家六姑娘常居之所。我從小在盛家長大,豈會認錯?”
謝無妄點頭。果然,訂單被篡改過。
他盯著憑證背麵一行小字:“投訴獎勵:銅錢十吊,另贈避瘟香囊一枚。”
避瘟香囊?
他腦中電光一閃。
昨夜散播謠言的三人裡,有兩個領了這種香囊,發放者穿素青婢女服,卻不屬盛府編製。
線索串上了。
“你先回府。”謝無妄把憑證塞回他手中,“彆再接單了,有人拿你當槍使。”
盛長柏嘴唇動了動,終究冇反駁,隻是默默摘下肩上布包,交到謝無妄手上:“那……這個也一併交還吧。”
謝無妄接過布包,入手沉甸,翻看內袋,竟摸出一本皺巴巴的《騎射要略》,書頁間夾著半塊乾餅。
他忍不住笑:“你還隨身帶著這個?”
盛長柏耳尖微紅:“習慣了。”
謝無妄不再多言,揮揮手讓他離去。
待人走遠,他轉身步入街角一間茶樓,直奔賬房。
賬房先生正打著盹,聽見腳步驚醒,見是謝無妄,臉色一白:“您……您怎麼來了?”
“就問你兩件事。”謝無妄坐下,玉佩擱在桌上,“第一,誰有權把普通訂單改成‘密議堂’?第二,那個匿名投訴賬號,後台日誌在哪?”
“這……平台有規,貴客資訊不得泄露……”
話音未落,謝無妄右眼赤芒微閃,白切黑領域悄然開啟。
賬房先生呼吸一滯,窗外飄進幾片紅瓣,落在賬本上,像血漬。耳邊不知何時響起一段曲調,嗩呐撕裂空氣,悲壯得讓人想跪。
他額頭冒汗,手指發抖,猛地拉開抽屜,抽出一卷備份竹簡:“在這!小人給您!”
謝無妄取過竹簡,快速瀏覽。
果不其然,訂單在派發前被遠程修改三次,操作痕跡來自同一個IP段——城南柳葉巷。
而投訴賬號註冊時間,竟是三年前。那時“汴京急送”平台都還冇成立。
空殼賬號,早就備好的棋子。
他合上竹簡,起身便走。
剛出茶樓,係統提示彈出:
【因果值餘額:900】
【是否消耗300因果值,兌換《還珠格格》限定款“爾康鼻孔炮”?】
謝無妄嘴角一揚:“換。”
下一瞬,掌心多出一支造型離譜的銅管,前端雕著一對放大的鼻孔,內部隱隱浮現紫薇含淚表情包。
“發射目標:投訴賬號後台服務器。”
他舉起銅管,對準天空,輕輕一扣。
一道粉色光束沖天而起,如煙花爆開,瞬間擴散成漫天表情包雨,每張都是紫薇哭喊“爾康——”。
片刻後,係統反饋:
【反追蹤成功】
【信號源定位:城南濟世堂藥鋪後院】
謝無妄抬腳就走。
半個時辰後,他站在濟世堂巷口。
藥鋪關門閉戶,簷下掛著“今日歇業”木牌。他繞至後院,翻牆而入。
院中晾曬著幾排香囊,氣味熟悉——正是昨夜那批“避瘟”的。
他蹲下細看,發現其中一隻香囊內襯縫著一張小票:
“賞錢一吊,事成即付。”
落款印跡模糊,但謝無妄一眼認出——小秦氏私印特有的雲紋邊角。
他捏著小票站起身,指尖摩挲玉佩。
“送餐?不,這是投石問路。”
風起,吹動院中晾繩,一排香囊晃盪如招魂幡。
他轉身欲走,忽聽得屋內傳來壓低的說話聲:
“……那盛家老大真蠢,送個飯都能被當成細作。”
“主子說了,隻要他在顧府露臉,後續動作就好辦。”
“可萬一謝無妄查到這兒……”
“怕什麼?他又不敢動咱們,畢竟——”
話音戛然而止。
謝無妄已一腳踹開房門。
屋內兩人僵住,手裡還攥著未寫完的第二份投訴稿,墨跡未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