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青衫客入亂山
大寧二十三年秋,寒露剛過。
林昭裹緊青布長衫,縮著脖子往騾車裡鑽。車簾外風聲如刀,卷著枯葉打在車板上,劈啪作響。他攥了攥懷裡的《策論》,指節發白——這是他第三次進京趕考,前兩次都因路遇匪患折在半道,若再誤了今科,怕是要老死鄉裡了。
林兄,當心!
同行的周明遠探出頭,騾車正碾過一段碎石路,顛得人五臟翻騰。周明遠是鄰縣舉子,生得麵白無鬚,最是愛說些市井奇聞,此刻卻也收了慣常的笑,隻盯著前方壓低聲音:過了這黑風坳,該有客棧了。
林昭掀簾望去,四野儘是暗褐色的山,像被巨斧劈過的殘骨,直插在鉛灰色的天幕下。風裡飄來若有若無的腥氣,不是草木腐爛的酸,倒像……血。
噅——
騾子突然發出焦躁的嘶鳴,前蹄揚起,車伕老陳急勒韁繩,騾車在石路上劃出兩道深痕。林昭探身出去,見前路不知何時立了塊青石碑,碑身裂著蛛網似的紋,刻著兩個硃紅大字:血祠。
這地兒我熟!老陳抹了把汗,前年運貨過這兒,也見著這碑。往西二裡有座破廟,叫血神祠,供的是個紅臉的邪神,說是能保行商平安......
那為何不繞道?周明遠皺眉。
老陳啐了口唾沫:繞道要多走三十裡,這黑風坳一到夜裡就起瘴,騾子受不住。再說......他壓低聲音,前兒個有個貨郎說,血神祠最近香火旺得很,好些人去求藥,病還真好了。
林昭心裡一緊。大寧律例明令禁止民間私祀邪神,這血神祠竟敢明目張膽立碑?他正要說話,忽聽山坳深處傳來一聲尖嘯,像有人用指甲刮過陶甕,刺得人耳膜生疼。
是狼?周明遠握緊腰間的短刀。
老陳臉色煞白:這山裡冇狼,隻有......話未說完,騾子突然人立而起,將車伕甩在地上。林昭隻覺車身猛地傾斜,接著的一聲,騾車撞在石碑上,車板裂開,他的額頭重重磕在車沿,眼前一黑。
再醒來時,天已擦黑。
林昭撐起身子,見騾車翻在路邊,老陳蜷在車輪下,後腦一片血汙,早冇了氣息。周明遠靠在石碑邊,左肩插著半截斷箭,血浸紅了半邊青衫。
周兄!林昭撲過去,卻見周明遠雙目圓睜,嘴角掛著詭異的笑,喉間插著根細如牛毛的銀針。
風更急了,吹得林昭後頸發涼。他踉蹌著站起,望向血神祠方向——那裡隱約透出紅光,像團跳動的血。
彆去......老陳的屍體突然動了動,枯瘦的手抓住林昭的腳踝。他低頭,見老陳的眼珠翻成全白,喉嚨裡發出的聲響,像被掐住脖子的雞。
林昭猛地抽回腳,連滾帶爬往反方向跑。背後傳來老陳的尖笑,混著風聲,像無數隻蟲子在爬。
他不敢回頭,隻覺得有黏膩的東西滴在後頸,伸手一摸,滿手是血。
第二章血祠夜哭
林昭跑出二裡地,終於力竭摔倒。
他扶著棵枯樹喘氣,見天已全黑,星子都被烏雲遮了,隻有血神祠方向還亮著那團紅光。風裡的腥氣更濃了,混著某種甜膩的腐味,熏得人作嘔。
得找地方躲......他摸了摸懷裡的《策論》,紙頁已被冷汗浸得發軟。
正猶豫,忽聽身後有腳步聲。
林昭屏息回頭,見個穿紅襖的小女孩站在十步外,紮著雙丫髻,手裡提著盞白燈籠。燈籠光昏黃,照得她小臉煞白,嘴唇卻紅得像要滴血。
哥哥,要去看血神嗎?女孩歪頭笑,聲音脆生生的,像剛摘的棗。
林昭喉頭髮緊:你、你是誰?
我是阿昭呀。女孩往前走了兩步,燈籠光映出她空蕩蕩的袖管——左臂齊肩而斷,斷口處冇有血,隻有層青灰色的皮。
林昭倒退一步,撞在樹上。這聲音......他想起方纔老陳的尖笑,和周明遠死前的表情,胃裡一陣翻湧。
血神大人要選新祭品了。女孩晃了晃燈籠,光斑在林昭臉上遊移,哥哥生得文弱,正好......
放肆!
一聲暴喝如驚雷炸響,林昭隻覺後頸一熱,被人揪著領子提了起來。他抬頭,見個黑衣漢子站在麵前,腰間懸著柄環首刀,刀鞘上纏著褪色的紅綢。
小雜種,又出來害人?漢子一巴掌扇在女孩臉上,燈籠地掉在地上,火苗竄起,照亮她扭曲的臉——那哪裡是笑,分明是猙獰的裂口,裡麵冇有舌頭,隻有根細長的紅信子。
女孩尖叫著消散,像被風吹散的煙。
漢子鬆了手,林昭踉蹌著站穩,這纔看清他眉心有道刀疤,從左額斜劈到右頰,像條猙獰的蜈蚣。
多謝壯士相救。林昭拱手。
漢子冷哼一聲:救你?我是來殺這東西的。他踢了踢地上的燈籠,火星濺在草葉上,燒出個黑洞,這血神祠每甲子要選七名祭品,今兒個是最後一天,你命大,逃過一劫。
血神?林昭抓住關鍵,那是什麼?
漢子瞥他一眼:你真不知道?他解下腰間酒囊灌了一口,三百年前,大寧初建,太祖皇帝為平南疆之亂,許諾以萬民血祀一尊古神,謂之。後來戰事結束,血主卻不肯退,要索足十萬生魂。太廟的道士們設下血陣,將它封在黑風坳下,用活人血養著鎮物......
可如今鎮物快耗儘了。林昭接話,他想起方纔的血手印,和老陳的屍體,所以血神要選新祭品?
漢子點頭:每月十五,血祠會引方圓百裡的活人入彀,用他們的血續鎮物。你今日撞見的,是血神養的倀鬼,專挑落單的獵物。
林昭摸了摸後頸的血跡,隻覺渾身發冷:那、那我們怎麼辦?
我姓謝,謝九。漢子拍了拍刀柄,這血神祠我盯了三年,今夜子時,血陣會開,我要在那時毀了鎮物。你若想活,就跟我來。
林昭咬了咬牙:我跟你去。
謝九眯起眼:你可知此去九死一生?
總比被倀鬼撕了強。
謝九笑了,刀疤在火光下泛著猙獰的光:好,有膽氣。走,先去血祠後殿,取件東西。
第三章血池見影
血神祠藏在山坳深處,朱漆大門早已剝落,門環是兩隻銜著人骨的銅獸。謝九推開門,黴味混著血腥氣撲麵而來,林昭捂住口鼻,隻覺喉間發苦。
跟緊我。謝九點燃火摺子,照見前廳供著尊神像——紅麵獠牙,怒目圓睜,額間有第三隻眼,瞳孔是豎的,像蛇。神像腳下堆著新鮮的花圈,花瓣上還沾著血珠。
後殿的門虛掩著,謝九推開門,林昭倒抽一口冷氣。
這是個圓形石室,中央是個丈許寬的血池,池水暗紅如漿,表麵浮著層油脂,偶爾冒起氣泡,破裂時發出的聲響。池邊立著七根青銅柱,每根柱上都綁著具屍體,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肚子被剖開,內臟流了一地。
這些是......林昭聲音發顫。
前兩日的祭品。謝九用火摺子照向血池底部,看那裡。
林昭湊近一看,血池底沉著塊黑色石碑,上麵刻滿蝌蚪狀的符文,中央嵌著顆拳頭大的紅珠,正隨著血浪微微顫動。
這就是鎮物。謝九沉聲道,血神的力量全靠它維持,毀了它,血陣自破。
可怎麼毀?林昭注意到池邊的青銅柱,那些柱子......
是鎖魂釘。謝九拔出腰間的刀,每根釘對應一個祭品的生魂,用來困住他們,不讓血神察覺。我們要做的,是把釘拔出來,再把鎮物砸碎。
林昭嚥了口唾沫:會不會......驚動血神?
本來就是要驚動它。謝九冷笑,血神沉睡時最虛弱,子時一到,它會醒過來搶鎮物。我們得在那之前動手。
兩人開始行動。謝九負責拔釘,林昭幫忙搬屍體——那些祭品的皮膚早已泡得發白,輕輕一碰就脫落,露出下麵青紫色的肌肉。林昭強忍著噁心,將屍體拖到牆角,忽然摸到具屍體的胸口,那裡有塊玉佩,雕著朵並蒂蓮。
這是......他扯下玉佩,觸手溫潤,不像凡品。
謝九瞥了一眼:彆碰死人的東西,小心招邪。
林昭將玉佩塞進懷裡,繼續乾活。等七根鎖魂釘都拔出來,謝九取出個油布包,裡麵是包火藥:我在柱子裡埋了雷火彈,等會兒砸鎮物時引爆,能炸穿血池底。
子時將至,血池突然沸騰起來,紅珠的光芒越來越盛,照得整個石室如同血海。林昭聽見池底傳來悶響,像是有人在敲鼓,震得他耳膜生疼。
來了!謝九低喝一聲,抓起根青銅釘,準備!
話音未落,血池中央突然升起道血霧,凝聚成個人形——正是那尊紅麵神像,隻是大了數倍,渾身流淌著血水,第三隻眼射出紅光,照得人睜不開眼。
螻蟻,安敢壞吾大事!
聲音如洪鐘大呂,震得石室簌簌落灰。謝九咬破舌尖,噴出一口血在刀上:林昭,砸鎮物!
林昭抓起地上的青銅鼎,卯足力氣砸向血池底的石碑。鼎身與石碑相撞,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紅珠劇烈震顫,血霧中的神像發出痛苦的嘶吼。
不好!謝九臉色大變,它在吸收血池的血!
林昭抬頭,見血池的水位正在下降,那些屍體竟慢慢浮了起來,皮膚變得透明,能看到裡麵的血管裡流動的不是血,而是黑色的霧氣。
快走!謝九拽著他往後殿跑,血神要出來了!
兩人剛衝出後殿,就聽身後傳來的一聲巨響——血池炸開了,血水噴湧而出,將整個石室淹冇。林昭回頭,見血霧中伸出隻巨大的血手,抓向他們的背影。
趴下!謝九將他按在地上,抽出刀劈向血手。刀刃砍進血肉,卻冇有鮮血流出,反而冒出股黑煙。血手吃痛縮回,謝九趁機拉著林昭往門外跑。
剛跨出門檻,林昭懷裡的玉佩突然發燙。他低頭一看,玉佩上的並蒂蓮竟滲出鮮血,順著他的手指流進掌心。
林昭慘叫一聲,隻覺掌心像被烙鐵燙過,低頭見掌紋裡浮現出紅色的紋路,漸漸組成了個複雜的圖案——和血池底石碑上的符文一模一樣。
你......謝九盯著他的手,瞳孔驟縮,你是......
話未說完,血神祠的大門突然閉合,門環上的銅獸發出刺耳的笑聲。林昭隻覺天旋地轉,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覺。
第四章血契
林昭再次醒來時,躺在間破廟裡。
廟頂漏著雨,在他臉上砸出細密的水痕。謝九坐在他對麵,正用布條包紮手臂上的傷口,見他醒了,扔過來個水袋:喝點水。
林昭接過水袋,喉嚨乾得冒煙,咕咚咕咚灌了幾口。他攤開手掌,見那些紅色紋路還在,像是用硃砂畫的,怎麼擦都擦不掉。
這是什麼?他聲音發顫。
謝九沉默片刻:血契。
血契?
當年太祖皇帝封血神時,用自己的血脈下了咒,隻有皇室後裔的血能喚醒鎮物。謝九盯著他的眼睛,而你......
林昭想起懷裡的玉佩,那是他從祭品身上找到的,或許......
我爹是禮部侍郎。他急聲道,但我娘是......
不重要。謝九打斷他,重要的是,你現在成了血神的容器。
林昭渾身發冷:什麼意思?
血契一旦結成,你的血就會成為血神的食糧。謝九用刀尖挑開他的袖口,你看。
林昭低頭,見自己的小臂內側浮現出塊紅斑,形狀像朵蓮花,正隨著心跳緩緩綻放。
每過一個時辰,紅斑就會擴散一寸。謝九的聲音像冰,等它蔓延到心臟,你就會變成血神的傀儡,替它尋找新的祭品。
林昭想起方纔的幻覺,那些漂浮的屍體,那些黑色的霧氣......原來那就是他被血神侵蝕的樣子。
有冇有辦法解除?他抓住謝九的手腕。
謝九搖頭:除非殺了血神,或者用皇室嫡係的血重新結契。
皇室嫡係......林昭想起當今聖上隻有一個三歲的小皇子,不可能。
謝九沉默片刻,突然問:你還記得血池底的石碑嗎?
林昭點頭:刻滿了符文。
那些符文是血祭的咒文,其中有一句以血還血,以命易命謝九盯著他的眼睛,傳說,若有人自願獻祭,用自己的魂魄補全鎮物,血神就會退去,不再為禍人間。
林昭渾身一震:你要我......
我試過三次了。謝九苦笑,前三個祭品都是我找來的,可他們要麼瘋了,要麼跑了。你是第一個主動結下血契的,也是唯一有機會成功的。
為什麼是我?
因為你的血特殊。謝九指了指他的掌心,剛纔砸鎮物時,你的血滲進了石碑,和血神的力量產生了共鳴。這是天意。
林昭望向窗外的月亮,血月如盤,照得破廟裡一片猩紅。他想起進京趕考的初衷,想起母親臨終前說要出人頭地,想起周明遠臨死前的笑容,想起老陳的屍體......
我答應你。他輕聲說。
謝九眼中閃過一絲欣慰:明日午時,血神會再次甦醒,我們需要去血池底,完成最後的儀式。
當晚,林昭做了個夢。
他夢見自己站在血池邊,血神化成人形,紅麵獠牙,第三隻眼流著血淚。它說:你本是我的祭品,現在卻要救我?可笑。
林昭說:我救的不是你,是天下人。
血神大笑:天下人?他們當年背叛我的時候,可曾想過今天?
那是他們的錯,不是我的。林昭舉起刀,我以血為誓,以魂為祭,從此與血神同歸於儘!
血神尖叫著消散,林昭隻覺渾身疼痛,彷彿有無數根針在紮他的骨頭。
他驚醒時,謝九正守在床邊,見他醒了,遞過來碗藥:喝了,能止痛。
林昭一飲而儘,藥很苦,卻讓他清醒了許多。
明日,我們一起去。他說。
第五章血祭
午時的太陽被血雲遮住,天地間一片暗紅。
林昭和謝九回到血神祠,後殿的血池已經乾涸,池底鋪著層黑灰,那塊石碑裂成兩半,紅珠滾在一旁,光芒黯淡。
它已經醒了。謝九握緊刀,我們得快點。
兩人跳下血池,林昭將紅珠撿起,隻覺入手溫熱,像塊燒紅的炭。他按照謝九說的,將紅珠按在石碑的裂縫上,口中唸誦著從古籍上記下的咒文。
以血為引,以魂為媒......
血珠突然亮起,照得池底通明。林昭隻覺掌心發燙,那些紅色紋路順著血管往上爬,所過之處,皮膚開始潰爛,流出黑色的血。
堅持住!謝九按住他的肩膀,快到心臟了!
林昭咬著牙,將最後一點靈力注入紅珠。突然,血池底傳來劇烈的震動,石碑上的符文一個個亮起,組成一個巨大的陣圖。
成功了!謝九喊道。
然而,就在此時,血神的聲音在他們腦海中響起:螻蟻,你們以為這樣就能殺死我?
林昭抬頭,見血霧從四麵八方湧來,凝聚成那尊紅麵神像。它的身體比以前更大,渾身流淌著血水,第三隻眼射出紅光,照得人睜不開眼。
我要你們的魂!
血神伸出巨大的血手,抓向林昭和謝九。謝九揮刀迎上去,卻被血手輕易捏碎,刀身化作鐵水,順著他的手臂流下來。
謝兄!林昭撲過去,卻被血手掃飛,撞在石碑上,吐出一口鮮血。
血神逼近,第三隻眼射出的紅光籠罩住林昭。他隻覺意識模糊,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他看見自己穿著龍袍,坐在金鑾殿上,腳下跪著文武百官;他看見母親在廚房做飯,笑著喊他吃飯;他看見周明遠舉著酒杯,說林兄必中狀元......
這些都是假的!
一個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是謝九的聲音。林昭猛然清醒,見謝九不知何時站了起來,渾身浴血,手中握著半截斷刀。
我來拖住它,你完成儀式!謝九衝向血神,斷刀砍在血手上,濺起漫天血花。
林昭掙紮著爬起來,將紅珠按在石碑的中心。血神的嘶吼震得他耳膜生疼,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力在快速流逝,視線越來越模糊。
以我之血,祭爾之魂......
最後一絲靈力注入紅珠,石碑突然爆發出刺目的紅光,將所有血霧都吸了進去。血神的身體開始崩潰,化作無數血珠,融入石碑之中。
不......血神發出絕望的嘶吼,我不會消失......我會永遠......
紅光閃過,一切都歸於寂靜。
林昭倒在血泊中,望著頭頂的血雲漸漸散去,露出湛藍的天空。他聽見謝九的腳步聲,聽見有人在喊他的名字,聽見遠處傳來晨鐘的聲音......
他想笑,卻再也發不出聲音。
最後一眼,他看見謝九蹲在他身邊,淚水落在他的臉上,混著血,鹹澀難當。
尾聲
三個月後,大寧皇宮。
年輕的皇帝坐在龍椅上,聽著欽天監的奏報:啟稟陛下,黑風坳的血雲已散,昨夜觀測到紫微星明亮,此乃國運昌隆之兆。
皇帝點頭:
退朝後,一個小太監捧著個錦盒進來:陛下,這是在血神祠舊址發現的。
皇帝打開錦盒,裡麵躺著枚玉佩,雕著並蒂蓮,和他小時候戴的那枚一模一樣。
拿下去,燒了吧。皇帝淡淡道。
小太監應了一聲,轉身要走,卻被皇帝叫住:等等。
他拿起玉佩,指尖撫過上麵的紋路,輕聲道:朕總覺得,在哪裡見過這個花紋......
窗外,一隻烏鴉掠過,發出淒厲的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