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巍第一次聽說陰山村,是在一本幾乎快要散架的地方縣誌異聞錄裡。書中隻有寥寥數語提及,稱其地處偏遠,群山環抱,常年雲霧繚繞,村中習俗古老,尤以“請神”之術聞名,但具體細節早已模糊不清。作為一名對民俗學和地方信仰有著濃厚興趣的年輕學者,這簡短而神秘的記載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層層漣漪。
他耗費數月時間,查閱了各種地圖和資料,才大致確定了陰山村可能的位置——位於省界邊緣,一片未被現代文明完全滲透的崎嶇山脈深處。那裡交通不便,人跡罕至,甚至冇有一條像樣的公路能夠抵達,最近的鄉鎮也在百裡之外。
李巍決定親自去探尋一番。這並非僅僅是學術上的好奇,一種更深層、難以言喻的直覺吸引著他,彷彿那片被遺忘的土地上,隱藏著某種渴望被傾聽的秘密,或者說……某種渴望被喚醒的存在。他帶上了專業的錄音筆、攝像機、筆記本,以及一些據說能夠“安神”或“驅邪”的小物件——儘管他不全信,但在麵對未知時,一點心理安慰總是好的。
出發前,他給導師打了個電話,簡單說明瞭去向。導師在電話那頭沉默了良久,最終隻是歎了口氣:“李巍啊,我知道你喜歡這些冷門的東西,但安全第一。那地方太偏僻,報道也少,很多事情……說不清。如果感覺不對勁,立刻回來,不要逞強。”
李巍笑著應下,心中卻已下定決心。
尋找陰山村的過程比想象中更加困難。班車隻到山腳下的一個小集鎮,剩下的路途全靠徒步。山路崎嶇,荊棘叢生,地圖在這裡也變得不可靠。李巍花了整整兩天時間,靠著偶爾遇到的樵夫指點和自己的方向感,纔在第三天傍晚,當夕陽的餘暉被厚重的山巒吞噬,隻剩下最後一抹詭異的血色時,終於看見了那若隱若現的村莊輪廓。
冇有歡迎的標語,冇有雞鳴狗吠,陰山村彷彿被一層無形的屏障與外界隔絕。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陳舊,甚至帶著點淡淡腐朽的氣味。村子不大,幾十棟青瓦土坯房稀疏地分佈在一片緩坡上,大多顯得破敗不堪。村口歪歪斜斜地立著一塊石碑,上麵的字跡早已模糊不清,隻能依稀辨認出“陰山村”三個古樸的字樣。
更讓李巍感到一絲寒意的是,整個村子安靜得有些過分。已經是傍晚時分,卻看不到多少人煙,隻有幾縷炊煙從少數幾家屋頂嫋嫋升起,證明這裡還有人居住。
他走向村子中央,看到一座比周圍房屋都要高大、儲存也相對完好的建築,那似乎是一座祠堂。黑漆大門緊閉著,門上冇有鎖,卻貼著兩張已經褪色發黃的符紙,符紙上的硃砂紅得有些刺眼,畫著的圖案扭曲而陌生,既不像道家的符籙,也不像佛家的經文。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上前敲了敲門。木門發出沉悶的“咚咚”聲,在寂靜的山村裡顯得格外清晰。
過了好一會兒,門內才傳來一陣緩慢而拖遝的腳步聲。吱呀一聲,大門開了一條縫。一個蒼老而沙啞的聲音問道:“誰啊?”
第一章:守門人
門縫後露出一張佈滿溝壑的臉,皺紋深得彷彿能藏住泥土。老人的眼睛渾濁而警惕,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對襟衫,手裡拄著一根磨得光滑的木杖。
“老人家您好,我叫李巍,是個學生,對咱們村的曆史和習俗感興趣,想來瞭解一下。”李巍儘量讓自己的笑容顯得友善和無害。
老人打量了他一番,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芒。“哦?外頭來的人?”他的聲音依舊沙啞,“我們這窮山溝溝,冇什麼好看的。”
“主要是對村子的曆史,還有……一些特彆的習俗,比如我在外地看到的記載,說陰山村有‘請神’的儀式?”李巍試探著問道。
聽到“請神”兩個字,老人的臉色明顯變了變,眼神中流露出一種混合著敬畏、恐懼和厭惡的複雜情緒。他握緊了木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說道:“那是老黃曆了,現在誰還信那些東西。小夥子,天快黑了,不是外人該待的時候,趕緊走吧。”
說著,他就要關門。
“老人家,您彆急著關門!”李巍急忙用手擋住門,“我真的很感興趣!我可以給您報酬,或者幫村裡做點什麼。我聽說……村裡好像發生過一些不好的事情?”
這句話似乎觸動了老人。他遲疑了一下,渾濁的眼睛再次看向李巍,仔細審視著他的穿著和神情,像是在判斷他是否安分。
“進來吧。”最終,老人側過身,將門拉開了一些,“外麵風大,小心著涼。”
李巍鬆了口氣,跟著老人走進了祠堂。祠堂內部比外麵看起來要寬敞,但也更加陰暗。空氣停滯而渾濁,瀰漫著一股香燭、陳舊木材和灰塵混合的味道。正中央供奉著一個奇怪的神像,不是常見的佛祖、觀音或土地公,而是一個麵目模糊、身形佝僂的怪物,手腳似乎不成人形,五官也像是隨意捏合上去的,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邪氣。神像前的供桌上空空如也,隻有香爐裡還插著幾根早已熄滅的香梗。
“您是村裡的……守門人?”李巍環顧四周,冇有看到其他人,低聲問道。
“嗯,看門的,也算守墓的吧。”老人走到供桌旁,拿起一塊破舊的抹布,象征性地擦了擦神像上並不明顯的灰塵,“我叫孫福,你就叫我孫大爺吧。”
“孫大爺,那神像……是您說的那個‘請神’儀式用的嗎?”李巍忍不住問道。
孫大爺的動作停頓了一下,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你從哪裡知道‘請神’的?”
“縣誌異聞錄裡有記載,還有一些……民間傳說。”
“哼,那些書呆子懂個屁。”孫大爺放下抹布,語氣變得有些激動,“那不是什麼正經玩意兒!是邪法!是害人的!”
他似乎想起了什麼不好的回憶,聲音微微顫抖:“我們陰山村,以前可不是現在這樣……唉,都是過去的事情了,不提也罷。”
“可是,我聽說請神儀式是為了祈求平安或者達成某種願望?”李巍追問。
“願望?”孫大爺慘笑一聲,“是啊,願望……人們總是懷著美好的願望去請神,卻不知道,請來的東西,往往比他們想象的更可怕。神靈,也分善惡,甚至……根本冇有神靈,隻有披著神靈外衣的餓鬼!”
他的話讓李巍感到一陣寒意。孫大爺的眼神裡充滿了深深的恐懼和滄桑,顯然經曆過什麼可怕的事情。
“那……村子裡現在還有人信這個嗎?還有人會舉行請神儀式嗎?”李巍繼續試探。
孫大爺沉默了,隻是用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李巍,彷彿要將他看穿。過了一會兒,他才緩緩說道:“年輕人,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要好。你既然來了,又是為了打聽這些,今晚就彆走了。外麵山裡的東西,可不比村裡這點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安全。”
孫大爺的話帶著明顯的警告意味。李巍心中一動,意識到孫大爺可能不僅僅是個看門人那麼簡單,他對村子的曆史和那些秘聞顯然知道得不少。
“那就叨擾您了,孫大爺。”李巍決定留下來,至少今晚先在祠堂裡安頓下來,再找機會瞭解更多。
孫大爺冇有再反對,隻是指了指祠堂角落裡一張鋪著乾草的簡易床鋪:“晚上你就睡那兒。記住,不管聽到什麼聲音,都不要出去,也不要隨便碰祠堂裡的東西。尤其……是那尊神像。”
他特意加重了“神像”兩個字的讀音。
夜幕徹底降臨,陰山村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隻有偶爾幾聲不知名的蟲鳴,更顯得四周空曠而詭異。祠堂裡冇有電燈,孫大爺給李巍留下了一盞昏暗的煤油燈,便回了自己那間似乎就在祠堂旁邊的小屋。
李巍坐在床邊,藉著煤油燈微弱的光芒,翻看著自己的筆記。孫大爺的話一直在他耳邊迴響。請神儀式是邪法?會請來可怕的餓鬼?那個麵目模糊的神像又是什麼來曆?
他忍不住再次看向那尊神像。在昏暗的燈光下,神像的麵容似乎更加扭曲,嘴角彷彿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詭異微笑。供桌上那熄滅的香梗,在香菸繚繞中投下長長的、扭曲的影子,如同活物一般在牆壁上舞動。
一陣莫名的寒意爬上李巍的脊背。他強迫自己集中精神,開始整理思緒。要想瞭解真相,必須找到更多線索,或者……找到當年參與過請神儀式的人。
就在這時,一陣若有若無的哭泣聲,似乎從祠堂外麵傳來。那哭聲很輕,斷斷續續,像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充滿了悲傷和絕望。
李巍心中一凜,豎起了耳朵。
哭聲還在繼續,時高時低,飄忽不定,彷彿就在耳邊,又彷彿來自很遠的地方。他悄悄走到門邊,透過門縫向外望去。外麵一片漆黑,隻有濃重的夜色和隱約的山影。
哭聲漸漸消失了。
四周再次恢複了死寂,隻剩下煤油燈燈芯燃燒的“劈啪”聲。
李巍皺了皺眉,難道是山裡的夜梟或者其他什麼野獸發出的聲音?可那聲音聽起來太像人類了。他看了一眼牆角那尊詭異的神像,心裡隱隱覺得有些不安。
這一夜,李巍睡得很不安穩。他彷彿置身於一個巨大的漩渦中心,周圍是無儘的黑暗和窺視的目光。夢裡,他看到了模糊的人影在黑暗中舞蹈,聽到了低沉而瘋狂的吟唱,還有那個斷斷續續、縈繞不去的女人的哭聲……
第二章:殘破的日記
第二天一早,李巍被一陣嘈雜聲吵醒。他睜開眼,發現天已經大亮,陽光透過祠堂破損的窗戶照射進來,驅散了些許陰森的氣息。
祠堂門口圍了幾個人,看起來是村裡的居民。他們大多麵色黝黑,神情麻木,穿著打著補丁的舊衣服,正對著祠堂指指點點,低聲議論著什麼。看到李巍出來,他們都停下了交談,用好奇而警惕的目光打量著他。
孫大爺站在人群旁邊,看到李巍,向他招了招手。
“小夥子,醒了?昨晚睡得怎麼樣?”孫大爺的聲音依舊沙啞。
“還……還好。”李巍含糊地應了一句,他的睡眠質量確實不高。
“這些人都是村裡的。”孫大爺簡單介紹道,“他們是來看看……有冇有什麼動靜。”
“動靜?什麼動靜?”李巍不解。
“冇什麼。”孫大爺含糊地應付過去,然後對眾人說道:“行了,都散了吧,該乾什麼乾什麼去。這位是上麵派來瞭解情況的學生,大家不用緊張。”
村民們似乎有些不情願,但還是陸陸續續地散去了,走之前依舊用那種複雜的目光看了李巍好幾眼。
“孫大爺,他們剛纔在看什麼?”李巍忍不住問道。
“冇什麼好看的。”孫大爺搖了搖頭,冇有多說的意思,“你要是餓了,我去做點吃的。你暫時就先住這兒吧,我晚上再過來。”
說完,孫大爺便轉身回了自己的小屋。
李巍感到有些失落,本以為今天能從村民口中瞭解到更多資訊,冇想到他們如此戒備。看來,陰山村隱藏的秘密,遠比他想象的要深。
他決定自己四處轉轉。祠堂後麵是一片荒廢的院子,雜草叢生,隻有一口枯井孤零零地立在那裡。院子儘頭有一道低矮的土牆,牆外便是連綿起伏的青山。
他在村子裡漫無目的地走著,發現大部分房屋都空置著,破敗不堪,隻有少數幾戶人家還有人居住。遇到村民,他們都隻是默默地看著他,一言不發,眼神裡充滿了疏離和戒備。
他走到村子邊緣,發現那裡有一片小小的亂葬崗,稀稀拉拉地立著幾座歪斜的墳包,大部分都已經塌陷,墓碑上的字跡也模糊不清。這裡陰氣更重,讓他感覺很不舒服。
就在他準備離開時,他在亂葬崗旁邊的一棵老槐樹下,發現了一個被雨水浸泡得有些腐爛的布包。布包看起來有些年頭了,上麵用紅線繡著一些已經褪色的圖案,像是某種符咒或者符號。
他撿起布包,打開一看,裡麵竟然是一本日記!日記本的紙張已經發黃變脆,字跡也有些模糊,是用毛筆寫的,看樣子有些年頭了。
李巍心中一動,這本日記會不會記錄著什麼秘密?他小心翼翼地翻開日記:
“……癸酉年,秋。村中又有人失蹤了,已經有三個了。都是年輕力壯的小夥子。大家都說是被山鬼勾走了,可我不信。王大膽說他晚上看到他們進了後山的那個山洞,回來後就瘋瘋癲癲的,冇幾天也投河自儘了……”
“……族長召集了村裡的老人,說要‘請神’。又是那個該死的儀式!我爺爺說過,那是咱們家世代守護的秘密,絕不能輕易動用。請來的神,根本不是什麼正神,那是……那是‘陰司大人’!以生魂為祭的邪神!”
“……他們還是做了。在祠堂裡,擺上供品,殺雞宰羊,念著那些我聽不懂的咒語。那尊泥像……好像活了過來,眼睛裡冒著紅光。我躲在外麵,嚇得渾身發抖。我看到……看到有幾個黑影飄了進去,像是……鬼影!”
“……儀式結束了,他們說‘陰司大人’很高興,答應保佑村子太平。可我知道,這隻是開始。從那天起,村子裡就怪事不斷。夜裡總能聽到奇怪的聲音,像女人在哭,又像小孩在笑。有些人開始變得神神叨叨,說胡話,說看到‘陰司大人’在村裡走來走去……”
“……張屠戶的兒子病了,病得很重,身上長滿了黑色的瘡,流著膿水。族長說,是‘陰司大人’嫌供品不夠,要更多的‘誠意’。他們又開始準備第二次請神了。這次……他們打算用什麼做祭品?”
“……我偷聽到了他們的談話。他們說……要選一個‘乾淨’的處子……天啊!怎麼會這樣!不行,我一定要阻止他們!這是造孽啊!”
日記到這裡戛然而止,後麵的頁碼似乎被人撕掉了。李巍拿著日記本,手心冰涼。這本日記所記載的內容,遠比孫大爺的隻言片語更加驚悚。失蹤、請神、邪神、活屍般的神像、以生魂為祭……這一切都指向了一個極其黑暗和恐怖的真相。
日記的主人,顯然是知道內情,並且試圖阻止這一切的人。他(她)會是誰?日記為何會被遺棄在亂葬崗?是被滅口了嗎?
李巍感到一陣寒意。他似乎觸碰到了陰山村最核心的秘密,而這個秘密,遠比他想象的更加危險。
他正想將日記收好,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那不是你應該碰的東西。”
李巍猛地回頭,隻見孫大爺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身後,臉色陰沉得可怕,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孫大爺……”李巍有些慌亂,下意識地將日記本藏在身後。
“把日記給我。”孫大爺伸出手,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這……這是我在那邊撿到的……”李巍試圖解釋。
“我讓你給我!”孫大爺的語氣陡然變得嚴厲起來,拄著的木杖在地上重重地頓了一下。
李巍看著孫大爺眼中一閃而過的凶狠,知道此刻不能硬抗。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將日記本遞了過去。
孫大爺接過日記本,快速翻看了幾頁,臉上的表情越來越陰沉,最後變成了深深的痛苦和憤怒。他將日記本緊緊攥在手裡,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你不該看的。”過了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有些事情,知道了,隻會給你帶來災禍。”
“可是,這上麵記載的……”李巍還想說什麼。
“冇有可是!”孫大爺猛地打斷他,眼神淩厲地盯著李巍,“從你撿到這本日記開始,你就已經捲進來了。現在,你隻有兩個選擇。”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要麼,忘記你看到的東西,離開這裡,永遠不要再提起。我會當作什麼都冇發生過。”
“要麼……”孫大爺的臉上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你就留下來,親眼看看,陰山村請來的‘神’,到底是什麼樣子的。”
李巍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事情恐怕冇有那麼簡單就能結束。這本日記的出現,已經將他徹底捲入了陰山村那塵封已久的恐怖漩渦之中。
第三章:山雨欲來
孫大爺將日記本收了起來,重新用那塊破舊的布包好,塞進了懷裡,彷彿那是什麼極其重要的東西。他對李巍說道:“今天你哪兒也彆去了,就待在祠堂裡。晚上我再過來找你。”
說完,他便轉身離開了,佝僂的背影在陽光下顯得更加蒼老和孤寂。
李巍站在原地,心情複雜。孫大爺的最後通牒讓他感到不安。忘記?他做不到。作為一個研究者,探尋真相是他的本能。可是,留下來……他真的準備好麵對可能更加恐怖的事情了嗎?
他在祠堂裡踱步,試圖平複心情,整理思路。那本日記揭示的資訊太過驚人,也太過恐怖。如果日記屬實,那麼陰山村很可能一直在進行某種邪惡的祭祀儀式,用活人的生命去供奉一個被稱為“陰司大人”的邪神。而那個麵目模糊的神像,恐怕就是“陰司大人”的象征。
那麼,現在的陰山村呢?他們還在繼續這種儀式嗎?孫大爺似乎對當年的事情耿耿於懷,他是對儀式的恐懼,還是對某些人的憎恨?他最後給李巍的兩個選擇,真的是為了保護他,還是另有所圖?
李巍隱隱覺得,孫大爺知道的遠比他透露出來的要多得多。他可能也是當年事件的知情人,甚至……參與者?
時間一點點過去,村子裡依舊死氣沉沉。李巍試圖和偶爾遇到的村民交談,但他們都諱莫如深,要麼閉口不談,要麼就用那種恐懼而麻木的眼神看著他,然後匆匆離開。
午飯時間,孫大爺端來了一些簡單的飯菜:糙米飯和一碗野菜湯。飯菜很寡淡,但李巍冇什麼胃口。他一邊吃,一邊旁敲側擊地想從孫大爺口中瞭解更多資訊。
“孫大爺,您剛纔說,留下可以親眼看看‘陰司大人’是什麼樣子。難道……村裡還有人打算再次舉行請神儀式?”李巍小心翼翼地問道。
孫大爺吃飯的動作停頓了一下,抬起渾濁的眼睛看著李巍:“你很想知道?”
“我隻是……想瞭解真相。”
“真相往往是殘酷的。”孫大爺放下碗筷,歎了口氣,“年輕人,有些慾望,是會吞噬人的。當年村裡的人,就是因為太想擺脫貧困和災禍,太想得到他們想要的東西,纔會走上那條路。”
“那……當年請神之後,村子裡發生了什麼?除了日記裡提到的怪事,後來怎麼樣了?”李巍追問。
孫大爺沉默了,臉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後來……死了很多人。不是失蹤,是真真切切地死了。死狀……很可怕。有人說,是‘陰司大人’在索取更多的祭品。也有人說,是那些被迷惑了心智的人,在自相殘殺。”
“那……儀式停止了嗎?”
“停止了?”孫大爺慘笑一聲,“怎麼可能停止?隻要人心還有慾望,隻要對‘陰司大人’的恐懼和依賴還在,這儀式……就永遠不會真正停止。”
他的話讓李巍感到一陣毛骨悚然。難道陰山村至今仍然在進行著這種邪惡的祭祀?
“那……這次請神,是為了什麼?”李巍鼓起勇氣問道。
孫大爺渾濁的眼睛猛地看向李巍,眼神銳利得彷彿能穿透人心。“你怎麼知道……這次會有請神?”
李巍心中一驚,自己並冇有明確說過是從日記裡看到的,孫大爺怎麼會這麼問?難道……
“我……我是猜測。”李巍含糊地掩飾道,“感覺村子裡的氣氛很不對勁。”
孫大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冇有再追問,隻是搖了搖頭:“有些事情,你還是不要知道的好。安心待著吧,晚上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出門。”
說完,他便起身離開了。
李巍看著孫大爺的背影,心裡越來越不安。孫大爺的反應很奇怪,他似乎在刻意隱瞞著什麼,又似乎在引導著什麼。
夜幕再次降臨陰山村。這一次,村子裡的氣氛比昨天更加壓抑和詭異。家家戶戶門窗緊閉,甚至連白天還能看到的微弱燈火也消失了。整個村子彷彿變成了一座死城,隻有祠堂裡還亮著一盞昏暗的煤油燈。
李巍待在祠堂裡,心裡七上八下。他冇有睡覺,而是坐在床邊,手裡緊緊握著孫大爺給他的那個用來防身的小銅鈴——據孫大爺說,這鈴鐺是用一種特殊的材料做的,對邪祟之物有剋製作用。當然,他更希望自己根本用不上。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祠堂裡靜得可怕,隻有風吹過窗欞發出的嗚咽聲,以及煤油燈燈芯燃燒的聲音。
到了後半夜,李巍實在有些撐不住了,眼皮越來越沉重。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一陣細微的、奇怪的聲音傳入耳中。
“沙……沙……沙……”
那聲音像是有人在用指甲輕輕刮擦著牆壁,又像是某種爬行動物在蠕動。聲音很輕,斷斷續續,起初李巍以為是風聲或者錯覺,但那聲音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近,似乎……就在祠堂外麵!
他猛地清醒過來,心臟怦怦直跳。他屏住呼吸,豎起耳朵仔細傾聽。
“沙……沙……沙……”
聲音停在了祠堂的大門外。
緊接著,一陣微弱的、彷彿來自遙遠地方的吟唱聲,幽幽地響了起來。那是一種極其古老、晦澀、令人頭皮發麻的調子,像是某種失傳已久的咒語,又像是亡魂的哀嚎。歌聲斷斷續續,不成章句,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邪異和蠱惑力量。
李巍感覺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他悄悄走到門邊,透過門縫向外望去。
外麵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但那吟唱聲卻越來越響亮,越來越清晰,彷彿唱歌的東西正在一步步靠近祠堂。
突然,吟唱聲停了下來。
祠堂門口傳來一陣輕微的“吱呀”聲,像是有人推開了祠堂虛掩的大門。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間湧入祠堂,吹得煤油燈的火焰劇烈搖曳起來,光影在牆壁上瘋狂舞動,如同群魔亂舞。
李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地盯著門口,大氣也不敢出。
一個黑色的、扭曲的影子,緩緩地從門外飄了進來。
那影子很高,很瘦,輪廓在搖曳的燈光下顯得異常模糊和不真切,彷彿是由濃墨勾勒而成。它冇有腳,就那麼漂浮在離地麵幾寸高的空中,緩緩地向祠堂中央的神像飄去。
所過之處,空氣彷彿都凝結了,溫度驟降。李巍甚至能感覺到自己撥出的白氣。
那黑色的影子在神像前停了下來,緩緩地……抬起了“頭”。
雖然看不清具體的麵容,但李巍能感覺到兩道冰冷的、充滿惡意的光芒,正從那影子的方向投射過來,彷彿穿透了黑暗,落在了他的身上。
是“陰司大人”?它來了?
李巍嚇得渾身發抖,幾乎要癱軟在地。他想起了孫大爺的話:“不管聽到什麼聲音,都不要出去……”
可是,現在的情況,比出去更加可怕!
那黑色的影子在神像前徘徊著,發出一陣陣低沉而滿足的、如同野獸般的嘶吼聲。它似乎在汲取著神像的力量,又或者是在進行著某種邪惡的溝通。
突然,那影子猛地轉過頭,那兩道冰冷的目光似乎準確地鎖定了躲在門後的李巍!
李巍隻覺得一股巨大的、令人窒息的恐懼感瞬間攫住了他。他想跑,但雙腿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根本動彈不得。
那黑色影子緩緩地向他“飄”了過來,速度不快,卻帶著一種無法抗拒的壓迫感。離得越近,李巍越能感覺到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和邪惡氣息。
“救……救命……”李巍用儘全身力氣,發出了微弱的呻吟。
就在這時,一個蒼老的聲音突然響起:
“孽障!休得放肆!”
是孫大爺!
隻見孫大爺手持著那根磨得光滑的木杖,猛地從旁邊衝了出來,擋在了李巍身前。他嘴裡唸唸有詞,似乎在唸誦著某種咒語,同時用力將手中的木杖向前戳去!
木杖的頂端似乎鑲嵌著什麼東西,在昏暗的燈光下閃過一道微弱的光芒。
“滋啦——”
一聲如同滾油澆在烙鐵上的刺耳聲響。
那黑色影子似乎被木杖戳中,發出一聲尖銳而痛苦的嘶鳴,猛地後退了幾步,身上的黑氣劇烈翻湧起來。
“哼!果然是你!”孫大爺喘著粗氣,盯著那黑色影子,眼神複雜,既有憤怒,也有恐懼,還有一絲……決絕?
“老東西,你想造反不成?”那黑色影子發出嘶啞難聽的聲音,充滿了威脅。
“我再讓你一次!”孫大爺舉起了木杖,“離開這裡!不要再禍害陰山村!”
“哈哈哈……”黑色影子狂笑起來,聲音刺耳,“離開?我的‘食糧’就在這村子裡,我的‘根基’也在這祠堂裡!你覺得……我能離開嗎?”
說著,它身上的黑氣更加濃鬱,周圍的溫度驟然下降到了冰點。祠堂裡的蠟燭和煤油燈同時熄滅了!
徹底的黑暗籠罩了一切!
李巍什麼都看不見,隻能聽到風聲怒號,以及那黑色影子和孫大爺激烈對抗的聲音。有木杖擊打空氣的悶響,有孫大爺的怒喝,還有那黑色影子不甘的咆哮和淒厲的尖叫。
他蜷縮在牆角,瑟瑟發抖,感覺自己彷彿置身於地獄之中。
這場戰鬥持續了多久?李巍不知道。他隻覺得自己的意識在極度的恐懼中逐漸模糊。
突然,一切聲音都停止了。
周圍陷入了一種死一般的寂靜。
然後,他聽到孫大爺虛弱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快……快走……離開這裡……永遠不要回來……”
接著,他感覺一隻粗糙的手抓住了他的胳膊,用力將他向外拖拽。
他不知道自己被拖了多久,直到感覺腳下的路變得平坦了一些,空氣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寒意和邪惡氣息也減弱了許多,他才稍微恢複了一些意識。
他發現自己身處祠堂外麵的荒院裡,天邊已經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孫大爺癱倒在他身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色慘白如紙,嘴角還帶著一絲血跡。他看著李巍,眼神裡充滿了焦急和決絕。
“快走!趁著‘它’還冇完全恢複,趕緊離開陰山村!沿著我們來時的路,一直往山下跑,不要回頭!”
“您呢?孫大爺!”李巍急忙問道。
“我……我留下來……守住這裡……”孫大爺咳出一口血沫,“這是我的責任……也是我的宿命……”
“不!我們一起走!”李巍抓住孫大爺的手臂。
“來不及了……”孫大爺苦笑一聲,“我已經老了,跑不動了。而且……我留在這裡,或許能拖延一些時間……”
他用力推了李巍一把:“走吧!記住,永遠不要再回來!也不要對任何人提起陰山村的事情!否則……‘它’會找到你的!”
說完,孫大爺猛地轉過身,不再理會李巍,而是麵對著祠堂的方向,佝僂著身子,口中開始唸誦起某種古老而晦澀的咒語。
李巍看著孫大爺決絕的背影,心中充滿了悲痛和掙紮。他想留下來幫助孫大爺,但他知道自己留下隻有死路一條,甚至可能連累孫大爺。
“孫大爺!您多保重!”李巍咬著牙,最終還是轉身,踉踉蹌蹌地向著山下跑去。
身後,傳來了孫大爺越來越急促、越來越虛弱的咒語聲,以及……某種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般的“哢哢”聲。
李巍不敢回頭,拚命地向前跑。眼淚模糊了他的視線,心中充滿了恐懼、悔恨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愧疚感。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筋疲力儘,再也邁不動一步,他才停下來,回頭望去。
陰山村已經消失在了濃重的晨霧之中,彷彿從未存在過。
但他知道,陰山村的一切,都像一個揮之不去的噩夢,已經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腦海裡。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懷裡,那本染血的、記錄著恐怖真相的日記,還在。
第四章:逃不掉的陰影
回到文明世界的感覺,彷彿是從地獄回到了人間。喧囂的人群,明亮的燈光,整潔的街道,都讓李巍感到一種恍如隔世的不真實。
他在縣城找了個小旅館住下,好好洗了個澡,換上乾淨的衣服,感覺像是脫胎換骨一般。但他內心的恐懼和不安,卻絲毫冇有減輕。
陰山村發生的一切,如同夢魘般纏繞著他。孫大爺最後的身影和決絕的話語,那詭異的“陰司大人”,還有那本沾滿未知恐懼的日記……每一個細節都在他腦海裡反覆上演。
他安全了嗎?孫大爺的話是真的嗎?“陰司大人”真的無法離開陰山村嗎?
一連串的疑問縈繞在心頭。他拿出那本日記,再次翻開。模糊的字跡,瘋狂的語句,都在訴說著一個令人絕望的故事。他知道,這件事不能就這麼算了。孫大爺還在等著他,或者說,等著他去揭露真相。
但是,他又能做什麼呢?他隻是一個普通的民俗學研究者,手無寸鐵,冇有任何對抗超自然力量的能力。陰山村就像一個與世隔絕的獨立王國,充滿了未知和危險。
他嘗試聯絡導師,想尋求幫助,但又猶豫了。導師年紀大了,而且這件事太過匪夷所思,牽扯太廣,他不想把導師也捲入危險之中。
他又想到了報警。但警察會相信他的話嗎?一個從未被官方記錄過的村莊,一個關於邪教祭祀和活人獻祭的恐怖故事,再加上他自己也精神恍惚、言辭閃躲,恐怕隻會被當成是精神出了問題。
李巍陷入了深深的矛盾和掙紮之中。他痛恨自己的無力,也為孫大爺的安危感到擔憂。
就在他一籌莫展之際,他發現了一個細節。在他逃離陰山村時,因為極度恐慌,他順手從祠堂的供桌上拿起了一小撮香灰,塞進了口袋裡,也許是想作為一種“紀念”,或者潛意識裡希望它能帶來一些“安全感”。這撮香灰一直被他忽略著。
此刻,他看著手心裡的香灰,一個念頭突然閃過腦海。
孫大爺在最後關頭,用那根神秘的木杖擊退了“陰司大人”。木杖似乎對“陰司大人”有剋製作用。而那尊神像,是“陰司大人”的載體。日記裡提到,孫大爺的家族世代守護著秘密,似乎對“陰司大人”有所瞭解。
會不會……孫大爺的家族,或者說,那根木杖,與陰山村的曆史和“陰司大人”的起源有關?而孫大爺最後留下的話,是真心讓他離開,還是……另有深意?
李巍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孫大爺最後的表現,雖然英勇,但也透著一股絕望和……宿命感。他說“我已經老了,跑不動了”,“我留在這裡,或許能拖延一些時間”。這不像是一個一心想要求生的人會說的話。
難道……孫大爺和“陰司大人”之間,也存在著某種特殊的聯絡?他留在祠堂裡,真的是為了拖延時間,還是在進行某種……儀式?
李巍的心沉了下去。如果孫大爺並冇有死,或者說,他冇有離開,而是以另一種方式留在了陰山村,那麼……他是不是也陷入了某種危險?或者說,他本身,就已經成為了“陰司大人”的一部分?
這個想法讓李巍不寒而栗。
他不能再坐以待斃了。無論如何,他必須再回一次陰山村。這一次,他要做好充足的準備。
他開始在網上蒐集所有能找到的關於陰山村附近地區的地質、水文、植被資訊,甚至是一些古老的傳說和地方誌的電子版。他還購買了強光手電、登山繩、急救包、壓縮餅乾、大量的電池,以及一些據說具有驅邪效用的物品——硃砂、雄黃粉、桃木劍(當然是工藝品,但也聊勝於無)。
他還找到一位研究古文字和符籙的朋友,請對方幫忙分析日記上那些模糊不清的文字和符號。朋友告訴他,日記上的文字並非標準的漢字,更像是一種失傳已久的、帶有原始巫覡風格的圖形文字,非常罕見,解讀起來極其困難。不過,其中一些重複出現的符號,似乎與“祭祀”、“獻祭”、“陰司”、“地府”等概念有關。
準備工作持續了近一週。李巍每天都生活在焦慮和恐懼中,但回到陰山村的決心卻越來越堅定。
他再次踏上了前往陰山村的山路。這一次,他的心情與上次截然不同。不再是單純的學術好奇,而是充滿了沉重、決絕,以及一絲……赴死的覺悟。
山路依舊崎嶇難行,但李巍的目標明確,腳步也堅定得多。他避開了大路,選擇了更隱蔽的小徑,時刻保持警惕。
當他再次看到那熟悉的、籠罩在薄霧中的村莊輪廓時,天色已經接近黃昏。
村莊和他離開時一樣,死氣沉沉。幾縷炊煙裊裊升起,但看不到人影。
李巍冇有立刻進村,而是在村外的隱蔽處觀察了很久。他注意到,祠堂的黑漆大門緊閉著,門上的兩張符紙似乎還在,但顏色似乎比上次更加暗淡了。村子裡異常安靜,聽不到任何雞鳴狗吠,也冇有人活動的跡象。
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了他。
他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揹包裡的手電和桃木劍,毅然走進了陰山村。
他先去了祠堂。祠堂的門依然緊鎖著,和上次一樣。他繞到祠堂後麵,發現那口枯井依舊矗立在那裡,井口似乎被什麼東西覆蓋著,黑漆漆的,看不真切。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祠堂大門,側耳傾聽。裡麵冇有任何聲音。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先去看看孫大爺的小屋。孫大爺的小屋就在祠堂旁邊,是一間低矮破舊的土坯房。門虛掩著。
李巍推開門,一股濃烈的腐臭味撲麵而來,讓他差點吐出來。
屋子裡光線昏暗,瀰漫著一股灰塵和草藥混合的氣味。地上散落著一些乾枯的藥草和奇怪的粉末。房間中央的床上,躺著一個人影。
是孫大爺!
李巍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連忙走進去,發現孫大爺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雙眼緊閉,臉色灰敗,嘴唇發紫,胸口冇有任何起伏。
“孫大爺?”李巍試探著叫了一聲,伸手想去探他的鼻息。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碰到孫大爺鼻子的瞬間,孫大爺那緊閉的眼皮猛地顫動了一下,然後緩緩地睜開了!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渾濁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恐懼的、閃爍著幽幽紅光的眼睛!瞳孔也變得細長而詭異,像是蛇類的瞳孔!
“你……你還敢回來?”孫大爺的聲音變得尖細而嘶啞,完全冇有了之前的蒼老和沙啞,充滿了怨毒和……誘惑?
李巍嚇得倒退一步,心臟狂跳:“孫大爺!你……你怎麼了?”
“我?嗬嗬……”孫大爺(或者說,占據著孫大爺身體的那個東西)發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我很好……非常好……主上賜予了我新的力量……新的生命!”
“主上?”李巍瞬間明白了,“你是說……陰司大人?”
“陰司大人……”孫大爺的臉上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紅光閃爍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李巍,“它不僅僅是‘主上’,它很快……就會是這個世界的主宰!而我們……將是它最忠實的仆人和先驅!”
“你……你被它控製了?”李巍感到一陣恐懼和噁心。
“控製?不不不……”孫大爺搖著頭,動作僵硬而詭異,“這是榮耀!是飛昇!我們陰山村世代守護著通往‘陰司界’的通道,我們是侍奉‘陰司大人’的祭司!隻是後來……人心壞了,背叛了主上,才遭此劫難。”
“所以……之前的請神儀式……”
“那是必要的犧牲!是為了取悅主上,獲得力量!但之前的祭品……還不夠……遠遠不夠!”孫大爺的聲音陡然變得興奮起來,“不過沒關係,新的祭品……很快就會送來了!”
他掙紮著從床上坐起來,動作雖然還有些僵硬,但明顯比之前靈活了許多。他的手指變得細長扭曲,指甲也變得烏黑尖銳。
“你……你為什麼會回來?”孫大爺(或者“它”)盯著李巍,眼神裡閃爍著殘忍的光芒,“是為了……送死嗎?”
“我來……是為了阻止你們!”李巍握緊了手中的桃木劍,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孫大爺,你醒醒!這不是榮耀,這是邪惡!是你們的祖先,是你自己,親手種下的惡果!”
“邪惡?”孫大爺笑了起來,笑聲如同夜梟般淒厲,“什麼是善?什麼是惡?力量就是一切!弱肉強食,適者生存!陰司大人給了我們力量,讓我們能夠掌控生死,支配他人,這就是至高無上的真理!”
它的身體開始發生更明顯的變化。皮膚變得乾癟蠟黃,皺紋更深,如同樹皮。關節發出“哢哢”的聲響,身體似乎在不斷地扭曲、拉長。一股濃烈的、令人作嘔的腥臭味從它身上散發出來。
“你……你快要控製不住它了,對嗎?”李巍看著孫大爺痛苦掙紮的樣子,心中突然湧起一絲憐憫,“孫大爺,振作起來!想想你過去是什麼樣的人!你不是想保護村子的嗎?”
“保護?”孫大爺(或者“它”)猛地抬起頭,猩紅的雙眼死死盯住李巍,“我要保護的,是我自己!是‘陰司’一脈傳承下去的機會!李巍……你是個聰明人,你看到了真相,你以為你能逃脫嗎?”
它突然伸出那隻扭曲變形的手,抓向李巍!
李巍早有防備,猛地向後一躍,同時將手中的桃木劍刺了過去!
桃木劍刺中了“孫大爺”的手臂,發出一陣“滋滋”的聲響,冒起一股黑煙。“孫大爺”發出一聲痛苦的尖叫,手臂上被刺中的地方迅速潰爛流膿。
“啊——!該死的東西!”“孫大爺”捂著手臂,眼神變得更加怨毒,“你身上怎麼會有‘桃木’這種東西?!”
李巍冇有回答,趁它手受傷之際,轉身就想往外跑。
“想跑?冇那麼容易!”“孫大爺”尖叫著,身體突然化作一團黑影,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向李巍籠罩過來!
李巍隻覺得眼前一黑,一股巨大的力量將他緊緊抓住,動彈不得。他奮力掙紮,但那力量如同鐵鉗一般,讓他無法掙脫。
黑影湊到他麵前,那張扭曲的臉幾乎貼到了他的鼻子上,猩紅的雙眼裡充滿了貪婪和惡意。
“桀桀桀……多麼鮮美的靈魂啊……”一個沙啞而刺耳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奉獻給主上吧……”
就在李巍感到絕望之際,他突然想起了什麼,猛地從口袋裡掏出了那撮一直帶在身上的香灰,狠狠地撒向“孫大爺”的臉!
“啊——!!!”
“孫大爺”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彷彿被滾燙的烙鐵燙到了一般,猛地鬆開了手。那撮香灰落在它臉上,冒起了陣陣黑煙。
趁著這個機會,李巍用儘全身力氣掙脫開來,轉身就向祠堂大門跑去。
“你跑不掉的!你逃不出陰司大人的手掌心!!”“孫大爺”的尖叫聲在身後響起。
李巍衝到祠堂大門前,用力撞開了那扇虛掩的門。
祠堂裡比外麵更加黑暗陰森。那尊麵目模糊的邪神像,依舊矗立在中央。此刻,在昏暗的光線下,李巍清晰地看到,神像的腳下,散落著許多……白色的骨頭!
有人骨!甚至還有動物的骸骨!顯然,這裡曾經進行過不止一次的活祭!
而在神像前麵的供桌上,擺放著一個東西,吸引了李巍的目光。
那是一個用紅線捆綁著的、已經失去光澤的銀鐲子。鐲子上刻著一些細小的花紋,看起來……很眼熟。
是孫大爺的!李巍想起來了,上次孫大爺給他看日記的時候,手腕上就戴著這麼一個銀鐲子!
難道……
李巍不敢再想下去。
他環顧四周,尋找著可以對付神像或者“陰司大人”的東西。他的目光落在了神像旁邊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那裡放著一個破舊的木箱子。
他衝過去打開木箱,發現裡麵放著一些陳舊的經文、符咒,還有一些……看起來像是祭祀用的器物,包括幾個破損的陶碗,一小堆米,還有一把……鏽跡斑斑的匕首!
匕首?這難道是……
就在這時,祠堂外麵傳來了“孫大爺”(或者“陰司大人”附身的那個東西)憤怒的咆哮聲,以及……沉重的撞門聲!
它追來了!
李巍迅速拿起那把鏽跡斑斑的匕首,緊緊握在手裡。他不知道這把匕首有冇有用,但這是他目前唯一的武器了。
撞門聲越來越響,門板開始劇烈搖晃。
李巍退到神像前,看著那尊散發著邪惡氣息的泥像,又看了看手中的匕首,一個大膽的、近乎瘋狂的想法湧上心頭。
日記裡提到,陰山村的人請神,是為了達成願望,或者說,是為了擺脫困境。而請神的代價,是生魂。
那麼,反過來呢?如果要送走神,或者說,要破壞這個儀式的根源……是不是需要……獻祭?
獻祭什麼?獻祭自己嗎?
不!李巍搖了搖頭。他不想死,更不想成為邪神的食糧。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個銀鐲子上。孫大爺……孫大爺似乎知道些什麼。他世代守護秘密,他最後留下的話……難道他早就預料到會有今天?
李巍突然想起了孫大爺最後那句話:“李巍……你是個聰明人……”
聰明人?他做了什麼聰明事嗎?他不該回來的……他不該再涉足這裡的……
等等!
李巍腦中靈光一閃!
孫大爺的銀鐲子!日記裡提到的“陰司大人”!還有那個反覆出現的、與“地府”有關的符號!
陰山村請神,真的是請來了一個外來的邪神嗎?還是說……他們隻是喚醒了某種沉睡在這片土地上的、與“死亡”和“陰司”有關的力量?而孫大爺的家族,所謂的“祭司”,他們的職責,真的是侍奉神靈嗎?還是說……他們是看守者?看守著這個不應該被喚醒的力量?
如果“陰司大人”並不是一個實體,而更像是一種……規則,一種力量的體現?那麼,要對抗它,或許不能依靠蠻力,而是要……找到它的“規則漏洞”?
李巍的目光再次掃過祠堂,掃過那尊邪神像,掃過供桌上的祭品,最後落在了那個裝著米和陶碗的破舊木箱上。
一個計劃,一個極其冒險、近乎絕望的計劃,開始在他的腦海中成形。
撞門聲停止了。
祠堂的門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外麵強行推開,木屑紛飛。
“它”來了。
黑暗中,那雙猩紅的、充滿惡意的眼睛,再次鎖定了李巍。
第五章:最後的請神
“桀桀桀……找到你了,渺小的蟲子。”陰司大人附身的孫大爺(已經不能稱之為孫大爺了)緩緩走進祠堂,它的身體依舊扭曲而臃腫,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臭和邪異的紅光。“你以為,憑那點微不足道的桃木和香灰,就能傷到我嗎?真是天真!”
它的聲音尖銳刺耳,彷彿能穿透人的靈魂。它伸出一隻乾枯、扭曲的手爪,抓向李巍。
李巍下意識地舉起手中的鏽蝕匕首格擋。
“當!”
一聲脆響,匕首與鬼爪相交,火星四濺。李巍隻覺得一股巨力傳來,虎口劇震,匕首差點脫手。他能感覺到,這鬼爪堅硬無比,遠非血肉之軀可比。
“冇用的,凡人的兵器,傷不了陰司之體!”鬼爪再次抓來,速度快得驚人。
李巍狼狽地躲閃,險象環生。他知道,自己絕不是眼前這個怪物的對手。硬拚隻有死路一條。
他的目光飛快地掃視著祠堂內部,尋找著可以利用的東西。他的視線最終定格在供桌上那尊邪神像上。
就是它!一切邪惡的根源!
如果能毀掉它……
他一邊躲避著鬼爪的攻擊,一邊慢慢向神像靠近。鬼爪似乎認準了他,緊追不捨,每一次攻擊都帶著淩厲的殺意。
李巍瞅準一個機會,猛地閃身避過鬼爪,同時抓起供桌上一個陶碗,狠狠地砸向神像的頭部!
陶碗砸在神像臉上,發出一聲悶響,掉落在地摔得粉碎,但神像本身卻毫髮無損。
“愚蠢!那是陰司大人的法相!豈是凡物能毀的?!”鬼爪抓住機會,狠狠地拍在李巍的後背上!
“噗!”李巍如遭重擊,一口鮮血噴出,身體向前飛撲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掙紮著想要爬起來,但五臟六腑彷彿都移了位,渾身骨頭像散了架一樣,使不出力氣。
鬼爪一步步逼近,猩紅的雙眼裡充滿了殘忍的戲謔。
“結束了,蟲子。乖乖獻上你的靈魂吧,這是你……唯一的價值。”
李巍趴在地上,看著那張越來越近的、扭曲而恐怖的臉,心中充滿了絕望。
難道……真的就這樣結束了嗎?陰山村將繼續被黑暗籠罩,更多的人將無辜慘死?而他,將成為這一切的陪葬品?
不!他不能放棄!
他的腦海中再次閃過那個瘋狂的計劃。風險極大,幾乎等於自殺,但……這是他目前唯一的希望!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那個破舊的木箱,用儘最後的力氣喊道:“陰司!你以為你掌控著一切嗎?你錯了!”
鬼爪的動作一頓,猩紅的雙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你附身在這個老頭身上,用他的血肉和靈魂作為憑依,才能顯化形貌,對嗎?”李巍喘著粗氣,大聲說道,“你真正的本體,是這祠堂裡的‘陰煞之氣’,是這村子裡積攢了無數年的……怨念和恐懼!”
鬼爪似乎被說中了痛處,發出一聲憤怒的嘶吼,但冇有立刻攻擊。
“你害怕火!你害怕陽光!你更害怕……徹底的湮滅!”李巍繼續說道,他感覺自己的意識因為失血和巨大的壓力而開始模糊,但他必須堅持下去,“你借陰司之名,行邪術之實,但你本質上是……‘陰’的集合體!是‘死’的象征!”
“住口!不準褻瀆主上!”鬼爪瘋狂地揮舞著,但似乎有些猶豫不決。
“我冇有褻瀆!”李巍大聲反駁,“我在陳述事實!你之所以需要不斷地請神,不斷地獻祭,就是因為你的力量來自於‘陰’,而‘陰’是無法長久獨立存在的!你需要生魂的能量來維持,來‘顯形’!”
李巍一邊說,一邊掙紮著爬向那個裝著米和陶碗的木箱。
“你說的……或許有些道理。”鬼爪的聲音突然變得有些遲疑和……虛弱?“但是,那又如何?隻要陰山村還在,隻要還有人心存恐懼和慾望,我的力量就不會消失!”
“是嗎?”李巍爬到了木箱前,打開了它。他抓起裡麵的米,又拿起那把鏽跡斑斑的匕首。
“但是,如果……我把你‘送走’呢?”李巍抬起頭,看向鬼爪,眼中閃爍著決絕的光芒,“不是請神,而是……送鬼!”
他從懷裡掏出了那本染血的日記,用匕首劃破自己的手掌,將鮮血滴在日記上,然後高高舉起:“以我李巍之血為引,以這記錄罪惡之書為憑,喚醒沉睡於此地的……真正守護者!”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祠堂裡迴盪,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心。
鬼爪似乎意識到了什麼,發出了驚恐的尖叫:“不!你不能這麼做!你會毀了一切!包括你自己!”
“毀掉你,也在所不惜!”李巍大吼一聲,將手中的日記猛地撕碎!
就在日記被撕碎的瞬間,奇異的事情發生了!
祠堂裡原本昏暗的光線似乎變得更加凝滯和沉重。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瀰漫著一股古老而神聖的氣息,與之前陰森邪惡的氛圍截然不同。
那尊一直麵目模糊的邪神像,臉上的泥土開始簌簌落下,露出了下麵更加古老、更加猙獰的線條。它不再是“陰司大人”的法相,反而像是一尊……鎮壓邪魔的法器!
供桌上的香爐裡,熄滅的香梗突然重新燃起,冒出嫋嫋青煙,但這次的煙霧不是筆直的,而是盤旋上升,形成了一個古怪的符文圖案。
孫大爺(或者說,被附身的軀殼)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體表的紅光迅速黯淡下去,那雙猩紅的眼睛也變得渾濁,彷彿正在失去力量。
“不!這不可能!你怎麼能……”鬼爪的聲音充滿了難以置信。
李巍卻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飛速流逝,鮮血不斷湧出,身體越來越虛弱。但他知道,時機快到了!
他抓起木箱裡的米,用力撒向空中。同時,他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將手中的鏽蝕匕首,狠狠地刺向那尊正在發生變化的邪神像的“心臟”位置!
“噗嗤!”
匕首刺入泥土,發出沉悶的聲響。
就在匕首刺入的瞬間,整個祠堂劇烈地顫抖起來!地麵彷彿在震動,牆壁上的裂縫蔓延開來,屋頂的瓦片簌簌落下。
一股強大而純粹的、帶著神聖和威嚴氣息的力量,從邪神像中猛地爆發出來!
這股力量與之前陰司大人的邪惡氣息完全相反,如同烈日驅散黑暗,瞬間將祠堂裡的陰霾一掃而空!
那尊邪神像表麵的泥土大塊大塊地剝落,露出了它的真容——那並非什麼猙獰的邪神,而是一尊造型古樸、線條粗獷、麵容模糊但隱約能看出慈悲之意的神隻!它手持一柄斷裂的長戟,腳踏一條扭曲的蛇形怪物,彷彿剛剛經曆了一場驚心動魄的戰鬥!
而在神像的頭頂,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模糊的、由純粹白光凝聚而成的身影。那身影冇有具體的麵目,卻散發出無儘的威嚴和浩瀚,彷彿是天地間一切光明與秩序的化身!
“邪……邪魔,受死!”白光凝聚的身影發出一聲宏大而威嚴的喝聲。
那正在慘叫、試圖逃跑的鬼爪(或者說,陰司大人的殘餘力量),如同遇到了剋星一般,發出一聲更加淒厲絕望的尖叫,身體在白光的照耀下迅速消融、瓦解,最終化為一縷青煙,徹底消失在空氣中。
隨著陰司大人力量的消散,孫大爺的軀殼也軟軟地倒在了地上,徹底失去了生機,臉上殘留著驚恐和不解的表情。
祠堂裡的震動停止了。白光漸漸散去,邪神像依舊矗立在那裡,隻是身上的邪氣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古老而寧靜的氣息。
李巍癱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渾身都被冷汗浸透,傷口還在不斷地流血,但他卻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和解脫。
他……成功了嗎?他真的“送走”了陰司大人?
他掙紮著抬起頭,看向那尊恢複了“本來麵目”的邪神像。他隱約覺得,這尊神像,還有那個白光凝聚的身影,似乎並非他想象中的那樣簡單。它們更像是一種……規則的具現,一種平衡“陰”與“陽”、“邪”與“正”的古老存在。
陰司大人並非被消滅了,而是被重新“封印”或者“驅逐”了?而代價,是他自己的鮮血和……那個日記裡記載的、可能更加古老的契約?
李巍感覺自己的意識越來越模糊,眼前的景象開始旋轉、模糊……
在徹底失去意識之前,他似乎看到,那尊邪神像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那目光古老而深邃,帶著一絲……讚許?還是……托付?
尾聲:山中歲月長
李巍再次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醫院的病床上。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溫暖而刺眼。消毒水的味道取代了記憶中那令人作嘔的腐臭和血腥。
他動了動身體,除了渾身痠痛和傷口的疼痛外,並無大礙。醫生說他失血過多,加上過度驚嚇,導致了短暫性昏迷,幸好搶救及時,冇有生命危險。
他是在山腳下被髮現的。一個上山采藥的藥農發現了昏迷的他,報了警。警方將他送到了最近的醫院。
關於陰山村發生的事情,李巍冇有對任何人提起。他知道,冇有人會相信他的經曆,隻會把他當成精神失常。他甚至銷燬了那本染血的日記的殘骸,以及那些從祠堂裡帶出來的物品。
他出院後,第一件事就是聯絡了導師。他冇有提及陰山村的具體經曆,隻是說自己在山區考察時遭遇了意外,受了些傷,考察也因此中斷,決定放棄這個課題。
導師雖然有些遺憾,但更多的是擔心,叮囑他好好休養,以後不要再輕易去那種危險的地方。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正常的軌道。李巍重返校園,繼續他的學業和研究。但他知道,自己的人生已經徹底改變了。
陰山村的那段經曆,如同一個深刻的烙印,永遠地刻在了他的靈魂深處。他時常會在夢中回到那個陰森的祠堂,看到那尊詭異的神像,聽到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吟唱聲。
他也曾試圖再次尋找陰山村,但無論他如何努力,都再也找不到通往那裡的路。彷彿那片區域被某種神秘的力量從地圖上抹去了一般,所有的標記和記憶都變得混亂而模糊。
他不知道陰山村現在怎麼樣了。孫大爺的屍體被髮現了嗎?村民們是否知道他們所信奉的“陰司大人”已經被驅逐?他們是否會因此而陷入新的恐慌和混亂?
這些問題像毒蛇一樣纏繞著他,但他卻無法找到答案。
有時候,他會獨自一人去那些偏遠的山區徒步,漫無目的地行走,彷彿在尋找著什麼遺失的東西。他會對著空曠的山穀喃喃自語,訴說著隻有自己能聽見的秘密和懺悔。
一年後,李巍收到了一封冇有署名的信。信封是牛皮紙的,很厚,寄信地址是一個他從未聽說過的小鎮。他疑惑地拆開信封,裡麵隻有一張照片。
照片已經有些泛黃,背景是一座雲霧繚繞的山峰,視角很高,像是航拍的。照片的正中,是那座他無比熟悉的、破敗的祠堂。祠堂的黑漆大門緊閉著,門上貼著兩張嶄新的、硃砂繪製的符咒。符咒的顏色鮮豔,圖案清晰,與李巍記憶中那兩張褪色發黃的符咒截然不同。
照片的背麵,用鉛筆寫著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山中無甲子,寒儘不知年。它還在,隻是睡著了。守門人,不敢懈怠。”
李巍拿著照片,手不停地顫抖。
它還在?“陰司大人”還在?隻是睡著了?
守門人?是誰?是孫大爺嗎?還是……彆的什麼?
這張照片意味著什麼?是警告?是提醒?還是……某種宣告?
李巍看著照片上那座寧靜而神秘的祠堂,遠山如黛,雲霧繚繞,彷彿亙古不變。
他知道,陰山村的故事,並冇有真正結束。
請神容易送神難。
而有些東西,一旦被喚醒,就再也無法真正沉睡。
他抬頭望向窗外,天空湛藍,陽光明媚。
但在他的心底,卻永遠留下了一片揮之不去的陰霾。那片陰霾的名字,叫做——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