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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古代言情 > 民俗詭譎短篇故事集 > 第一百一十六篇 陰山村紀事:白先生送煞

民國二十三年,秋。

滬上法租界,霞飛路一棟西式洋樓內,氣氛有些壓抑。客廳裡,留聲機放著咿咿呀呀的戲曲,卻蓋不住主位上那位周老爺臉上濃重的憂色。他年近五旬,身著綢緞長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此刻卻微微顫抖。

下首坐著兩位客人。一位是周老爺的至交,留洋歸來的西醫陳博士,戴著金絲眼鏡,眉頭緊鎖,顯然也是憂心忡忡。另一位,則是陳博士帶來的“奇人”——白先生。

白先生約莫三十許,一身半舊卻不失整潔的青布長衫,麵容清臒,眼神深邃,彷彿能看透人心。他不多言語,隻是安靜地坐在那裡,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一枚溫潤的玉佩。他身上有種奇異的氣質,既有讀書人的儒雅,又帶著一種久經風霜的沉靜,還隱隱透著一絲令人不敢直視的神秘。

“白先生,您可千萬要救救小女!”周老爺聲音嘶啞,幾乎要跪下,“這……這已經是第七天了!”

事情要從半個月前說起。周老爺唯一的千金,周婉若,從蘇州老家回來後,整個人就變了。起初隻是精神萎靡,沉默寡言,後來竟開始整夜整夜地夢遊,口中唸叨著一些聽不懂的囈語。更可怕的是,每到子時,她的房間就會傳出淒厲的哭聲,窗戶無風自動,床幃無端翻飛,甚至有幾次,下人看到有模糊的黑影從她房中飄出。

西醫陳博士檢查了多次,排除了生理疾病,最後也隻能歸咎於“癔症”或是“水土不服”。但周老爺不信,他家世代書香,雖居滬上,卻頗信些傳統的東西。經人介紹,找到了這位據說能“通陰陽,驅邪祟”的白先生。

白先生聽了周老爺的敘述,又問了幾個關於周婉若生辰八字、近期經曆的問題,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周老爺,令媛恐怕是衝撞了‘不乾淨’的東西,而且,這東西……恐怕不是尋常的遊魂野鬼。”

“不乾淨的東西?”周老爺臉色更白,“是……是煞嗎?”

白先生微微頷首:“或許比一般的煞氣更凶。令媛從蘇州歸來,可是途經了什麼特殊的地方?或是家中最近可有變故?”

周老爺想了想,道:“路徑並無異常。家中……倒是冇什麼變故,隻是……數月前,婉若的祖母……也就是我的母親,在蘇州老宅……過世了。婉若回來前,我們纔派人去將奶奶的靈柩接回滬上安葬。難道……與此有關?”

“蘇州老宅?”白先生目光微動,“老人家仙逝,本是正常。但若是在故去之時,或之後,家中發生過什麼特彆之事,或是老宅本身有些不為人知的……因果,便可能遺留下來。令媛回去奔喪,觸動了某些東西,將那‘煞’帶了回來。”

“那……那可如何是好?”周老爺急切地問。

陳博士在一旁插話:“白先生,您……您打算如何處理?是用藥石,還是……用那些……傳統的法子?”他語氣中帶著懷疑,但也有一絲期望。

白先生冇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窗外。此時天色已暗,華燈初上,外灘的霓虹透過窗戶對映進來,卻驅不散室內的陰霾。“法子倒是有,隻是凶險。此煞非同小可,恐怕需我親自走一趟,去令媛祖母安息之地,以及令媛房中檢視,方能確定。送煞之事,更是不能拖延。”

他從懷中取出一張黃紙,上麵用硃砂畫著複雜的符文,遞給周老爺:“此乃‘鎮心符’,可暫時安撫令媛心神,讓她能安穩入睡幾日。但這隻是權宜之計。三日之內,我必會前來。在此之前,請令媛待在房中,門窗緊閉,切記不可外出,亦不可接觸陰邪之物。”

周老爺接過符紙,如同捧住救命稻草,連連道謝。陳博士雖然心中疑慮,但見白先生言之鑿鑿,氣度不凡,也不好再反駁。

白先生起身告辭,臨走前,目光掃過客廳角落裡擺放著的一個西洋座鐘,以及牆上掛著的一幅仕女圖,眼神閃爍了一下,但終究什麼也冇說。

走出洋樓,晚風帶著濕氣拂麵而來。白先生抬頭望瞭望滬上的夜空,星星被烏雲遮蔽,不見蹤影。他知道,此行恐怕不會順利。那周家小姐身上的煞,似乎比他預想的還要複雜。而他隱隱感覺,這背後,或許牽扯到一段塵封已久的恩怨。

第一章:陰山村與老宅

三日後,晨曦微露。

一輛騾車顛簸在通往蘇州郊外的土路上。白先生換上了一身更方便行動的短打勁裝,依舊是青色,卻多了幾分乾練。他坐在車轅上,旁邊是周家派來帶路的長工老王頭。老王頭五十多歲,皮膚黝黑,話不多,但眼神透著一股憨厚。

“白先生,前麵就是陰山村了。”老王頭指著遠處山穀中隱約可見的村落輪廓說道。

白先生順著他的手指望去。隻見山穀四麵環山,林木蔥鬱,中間地勢略低,散落著幾十戶人家,多是青磚灰瓦的老房子。清晨的薄霧尚未完全散去,籠罩著整個村莊,顯得有些朦朧和……死寂。與其說是村莊,不如說更像一處被遺忘的角落。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的泥土氣息,還夾雜著淡淡的、說不清是草木腐爛還是彆的什麼東西的黴味。

“這村子……似乎很安靜?”白先生輕聲問道。

老王頭搓了搓手,有些不安地說:“是啊,白先生。我們周家老宅就在村子最裡麵,靠山腳那塊。村裡人……都挺怕那地方的。尤其是晚上,說是不太平。”

“哦?怎麼個不太平法?”

老王頭壓低了聲音:“都說周家老宅邪性。早些年,周家老太太,就是令媛的奶奶,在裡麵住了幾十年,後來年紀大了,性情變得古怪,不大跟人來往。再後來……就過世了。自打她過世後,村裡就更冇人敢靠近了。有人說晚上能聽到裡麵有哭聲,還有人說看到過黑影……”

白先生點了點頭,冇有再問。看來周老爺所言非虛,這老宅恐怕真有問題。而周婉若的“煞”,十有八九就源於此處。

騾車在村口停下。幾個早起的村民好奇地看了他們一眼,又立刻低下頭忙自己的事,眼神中帶著一絲警惕和迴避。白先生能感覺到他們身上散發出的那種鄉村特有的、對未知事物的敬畏和恐懼。

老王頭領著白先生沿著狹窄泥濘的小路往村裡走。兩旁的房屋大多門窗緊閉,有的甚至已經破敗不堪,雜草叢生。偶爾有孩子從門縫裡探出頭來,看到陌生人,又立刻縮了回去。整個村子瀰漫著一種壓抑、沉悶的氣氛。

“白先生,前麵就是周家老宅了。”老王頭在一扇巨大的、油漆斑駁的木門前停下腳步。

這是一座典型的明清時期江南大宅院。高高的馬頭牆已經殘破,露出裡麵的青磚。朱漆大門早已褪色,其中一扇微微敞開著,另一扇則虛掩著,門上的銅環上還繫著一小截早已乾枯的紅繩,像是某種拙劣的鎮宅符。

門楣上方的牌匾早已不知所蹤,隻留下幾個模糊的印記。整座宅院給人一種陰森、破敗的感覺,彷彿一頭蟄伏的巨獸,靜靜地潛伏在晨霧之中。

白先生站在門前,並冇有立刻進去。他閉上眼睛,微微仰起頭,似乎在感受著什麼。片刻之後,他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這宅子……怨氣很重啊。”他低聲自語,“而且,似乎不止一股。”

他冇有理會老王頭的緊張表情,伸手輕輕推開了那扇虛掩的大門。

“吱呀——”一聲悠長而刺耳的響聲劃破了清晨的寧靜,彷彿是這座沉睡多年的老宅發出的痛苦呻吟。

門後的景象,讓白先生和老王頭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第二章:宅院凶光

院子裡雜草長得異常茂盛,幾乎有人那麼高,將原本的青石板路都覆蓋了大半。角落裡堆滿了雜物和廢棄物,破舊的傢俱、碎裂的瓦片、不知名的布料……一片狼藉。

空氣中瀰漫的黴味更加濃鬱了,還夾雜著一股淡淡的腥臭氣。陽光艱難地穿過稀疏的枝葉,在佈滿塵埃的空氣中投下斑駁的光影,卻無法驅散院子裡的陰冷氣息。

最引人注目的是院子正中央那口早已乾涸的井。井口用一塊沉重的石板蓋著,石板邊緣長滿了滑膩的青苔,縫隙裡似乎還滲出一些黑色的粘稠液體。一股若有若無的寒氣正從井口散發出來。

“這……這井……”老王頭的聲音有些發顫,“聽村裡老人說,這井以前……是用來沉水的,後來就冇再用過了。奶奶說,井裡……有不乾淨的東西……”

白先生冇有說話,他的注意力被宅院的其他地方吸引。他注意到,宅院的正廳門窗緊閉,但門縫裡卻隱隱透出一種暗紅色的、微弱的光芒。那光芒並不像是燈光,更像是一種……凝固的、粘稠的液體所散發出的光澤。

此外,宅院的牆角、屋簷下,甚至是一些樹木的樹乾上,都貼著各種各樣、歪歪扭扭的黃色符紙。這些符紙大多已經褪色發黑,有些甚至被風雨撕成了碎片,但依舊頑強地貼在那裡,彷彿是某種絕望的掙紮。

“這些符……”白先生走近細看,發現這些符的畫法粗糙,材質低劣,但隱隱能看出一些鎮宅、辟邪的痕跡。“是請過幾次道士做法,但都不成功,甚至可能起了反效果。”

他伸手觸摸了一下正廳緊閉的大門。入手處一片冰涼,彷彿摸到了一塊寒冰。門板上,也刻著一些模糊的符文,但已經被歲月和人為的破壞磨蝕得不成樣子。

“老王頭,”白先生轉過身,“你先回去吧。此地凶險,不是你該待的。三日之內,我會帶著令媛離開。期間,無論聽到什麼動靜,都不要過來。”

老王頭臉色發白,連連點頭:“是,是,白先生您多保重!小人……小人就在村口那棵老槐樹下等著。”

白先生點了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塊碎銀遞給老王頭。老王頭接過銀子,又叮囑了幾句,這才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

院子裡隻剩下白先生一個人。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不安,邁步走進了這座凶宅。

腳下的枯枝敗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在寂靜的院子裡顯得格外清晰。陽光被高大的院牆遮擋,隻有少數幾縷光線能照進來,卻無法帶來多少暖意。四周靜得出奇,彷彿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

白先生的目光仔細掃視著四周。他注意到,除了正廳和那口古井,宅院的其他房間似乎也並不太平。有幾間房的窗戶上糊著的窗紙早已破爛不堪,露出黑洞洞的內部。其中一間偏房的窗戶上,似乎還掛著一件白色的衣物,被風吹得微微晃動,像是一個懸浮在半空中的幽魂。

他走到正廳門前,猶豫了一下。門縫裡透出的那暗紅色光芒,以及隱約能聞到的血腥氣,讓他感到一陣心悸。但他知道,必須進去。

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蘸了點口水,抹在眉心。這是道家的一種簡單儀式,用以集中精神,溝通靈識。隨後,他運起一絲微弱的內力,緩緩推向大門。

“哢噠”一聲輕響,本就破敗的門閂似乎更加鬆動了一些。

白先生不再猶豫,伸手推開了一條門縫。

一股濃烈刺鼻的血腥味和腐臭味混合的氣息撲麵而來,讓他幾欲作嘔。門後的景象,更是讓他瞳孔驟縮。

第三章:正廳魅影

正廳內一片狼藉。地上鋪著厚厚的灰塵,踩上去會留下清晰的腳印。桌椅板凳東倒西歪,不少已經散架。牆壁上的字畫早已模糊不清,有的甚至被撕成了條狀。地上散落著碎裂的瓷器、燃儘的蠟燭頭,以及一些無法辨認的、暗紅色的汙漬。

最讓人毛骨悚然的是,整個大廳的牆壁上,竟然都用暗紅色的、似乎是血液的東西,畫滿了各種各樣扭曲、怪異的符文和圖案!這些圖案既像是某種古老的圖騰,又像是惡鬼的獰笑。它們散發出的那種不祥的紅光,正是白先生之前看到的。

整個大廳的氣氛,陰森、壓抑到了極點。彷彿有無數的怨魂在這裡哭泣、咆哮,等待著下一個犧牲品。

白先生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踏入了正廳。腳下的灰塵很厚,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顯得格外突兀。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四周。在大廳的正中央,原本應該是供奉祖先牌位的地方,此刻卻空空如也。但在那個位置的牆壁上,卻畫著一個巨大而詭異的圖案,比周圍的任何圖案都要清晰、都要猙獰。那圖案像是一個睜開的、充滿惡意的眼睛,瞳孔的位置是一個扭曲的漩渦。

而在那個巨大圖案的下方,地麵上有一小灘尚未完全乾涸的、粘稠的黑色液體,正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白先生皺緊了眉頭。他能感覺到,這裡殘留的怨氣和煞氣,比宅院其他地方都要濃烈得多。而且,這些用鮮血繪製的符文,絕非尋常道士所為,更像是一種……邪惡的儀式。

他不敢大意,從隨身攜帶的布袋中取出羅盤和幾張符紙。羅盤的指針瘋狂地轉動著,根本無法穩定下來,顯示出此地磁場的極度混亂和能量的異常。

白先生咬了咬牙,將一張“破穢符”拍在門框上,低聲唸誦了幾句咒語。符紙無火自燃,化作一道淡黃色的光芒,融入門框之中。這樣一來,至少能暫時阻止外麵的陰氣或裡麵的煞氣隨意出入。

隨後,他開始仔細勘察大廳。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那灘黑色液體附近。他蹲下身,用手指小心地沾了一點,放在鼻尖聞了聞。

“果然是血……”白先生眉頭緊鎖,“但似乎……不像是人血那麼簡單。”

他仔細觀察著液體的形態,又看了看牆壁上的詭異圖案,心中隱隱有了一個猜測。這種血,可能混合了某些特殊的材料,甚至……是某種生物的血液。

就在這時,一陣陰冷的風突然從他身後吹來,吹動了地上的灰塵,也讓他激靈靈打了個寒顫。

白先生猛地回頭,隻見大廳角落的陰影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他立刻凝神戒備,目光如電般射向那個方向。

陰影裡,一個模糊的、人形的輪廓漸漸浮現出來。那輪廓很高大,穿著一身破舊的、似乎是明清時期的官服,臉上五官模糊不清,隻能看到兩個空洞的眼窩和一張咧開的、彷彿在無聲獰笑的嘴。

一股強大的、充滿怨恨和不甘的陰氣,從那身影上散發出來!

“怨靈!”白先生心中一凜。這宅子裡,果然不止那“煞”的存在!

那怨靈似乎並冇有立刻發動攻擊,隻是用那空洞的眼眶,“望”著白先生,然後,它緩緩地抬起一隻同樣模糊的手臂,指向了大廳正中央那個巨大的血色眼睛圖案,喉嚨裡發出一陣“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聲音。

白先生明白了。這個怨靈,似乎是這座宅子和這場“煞”的關鍵!它似乎在引導自己,或者說,在警告自己,不要去觸碰那個圖案?

“你是何人?為何在此作祟?”白先生沉聲問道,同時悄悄取出了腰間的桃木劍。

那怨靈冇有回答,隻是不斷地重複著那個動作,指向那個血色眼睛,同時身上的陰氣越來越濃,周圍的溫度也驟然下降,連空氣都似乎要凝結成冰。

白先生知道,多說無益。這個怨靈恐怕是被當年的事情禁錮在此,充滿了執念和惡意。他不再猶豫,左手捏訣,右手桃木劍指向怨靈,口中快速唸誦起“金光神咒”。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廣修億劫,證吾神通。三界內外,惟道獨尊……”

隨著咒語的唸誦,白先生身上漸漸泛起一層淡淡的金色光芒。那怨靈似乎對這金光非常忌憚,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身形開始變得不穩定,彷彿要消散一般。

但它並冇有完全退去,依舊死死地指向那個血色眼睛圖案,似乎在竭力阻止白先生靠近。

白先生見狀,知道這怨靈的執念與那圖案息息相關。他決定先不去管它,而是先去看看那個圖案到底是什麼。

他運轉身法,腳下步伐變幻,如同鬼魅般避開了怨靈可能發動的攻擊,朝著大廳中央那個血色眼睛圖案快速接近。

就在他即將靠近圖案的時候,異變陡生!

第四章:井中低語

“吼——!”

那怨靈突然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身上的陰氣爆發開來,形成一道肉眼可見的黑色氣浪,朝著白先生猛撲過來!同時,它那模糊的雙手猛地向前一推,地麵上的灰塵和雜物竟然詭異地懸浮起來,如同利箭般射向白先生!

白先生早有防備,腳下猛地一蹬,身體向後急退,同時揮舞桃木劍,劍尖劃過一道淩厲的弧線,帶起一片金光,將射來的雜物儘數擊飛。

“雕蟲小技!”白先生冷哼一聲,手中桃木劍一抖,劍尖挑起一張“雷擊符”,口中迅速唸咒:“九天應元雷霆之祖,萬象森羅肅清之司……急急如律令!”

符紙瞬間化作一道刺眼的電光,朝著怨靈劈去!

“轟!”

電光擊中了怨靈,爆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怨靈的身形劇烈地扭曲、掙紮,身上的陰氣被電光大量蒸發,發出痛苦不堪的嘶吼。但它的形態並未完全消散,依舊頑強地存在於原地,隻是變得更加虛幻和狂暴。

白先生知道,普通的攻擊對這種積怨已久的強大怨靈效果有限,必須找到它的根源,或者說,它的“核心”。

他冇有再貿然攻擊,而是警惕地看著怨靈,同時腦中飛速思考。這怨靈似乎在守護著那個血色眼睛圖案,那麼,圖案本身一定隱藏著巨大的秘密,甚至可能是導致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古井方向,突然傳來一陣若有若無的低語聲。

那聲音不像是人聲,更像是一種……無數冤魂在耳邊竊竊私語,充滿了痛苦、怨恨和絕望。這聲音彷彿有穿透力一般,直接鑽入白先生的腦海,讓他頭痛欲裂,心神不寧。

“不好!”白先生臉色一變。這古井,恐怕也是一大凶險之地!

那怨靈似乎也受到了古井低語的影響,動作變得更加狂躁不安,身上的黑氣翻湧不定。

白先生當機立斷,不能再耽擱了。他必須儘快弄清楚那血色圖案的秘密,否則,等這古井裡的東西完全甦醒,後果不堪設想。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腦海中的噪音,再次將注意力集中在怨靈身上。他注意到,每次他靠近血色圖案,怨靈的反抗就會變得異常激烈,而古井的低語聲也會隨之響起。

這兩者之間,必然存在著某種聯絡!

白先生眼珠一轉,計上心來。他故意朝著血色圖案踏出一步,果然,怨靈立刻發出一聲怒吼,黑氣洶湧而來。與此同時,古井的低語聲也陡然拔高!

就在怨靈和古井力量都被吸引到他身上的瞬間,白先生手腕一抖,將早已準備好的七張“神行符”同時拍在地上!

“嗖嗖嗖——”

七道光芒亮起,白先生的身影瞬間變得模糊,彷彿同時出現了七個分身,朝著七個不同的方向散開!

這正是道家“分光化影”之術,用於迷惑敵人,爭取逃脫時間。

怨靈和古井的低語果然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搞糊塗了,攻擊出現了短暫的停滯。

就在這刹那的間隙,白先生真身一個閃爍,如同鬼魅般避開了怨靈的主攻方向,同時身形一矮,朝著那個巨大的血色眼睛圖案滾了過去!

他成功了!他來到了圖案旁邊!

近距離看,這圖案更加詭異。那些扭曲的線條彷彿活物一般,在微微蠕動。而圖案的核心,也就是那個巨大的、如同眼睛般的漩渦中心,似乎鑲嵌著什麼東西。

白先生定睛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隻見那漩渦中心,竟然鑲嵌著一顆……指甲蓋大小、通體漆黑、散發著冰冷光澤的……眼珠!

那眼珠的表麵,似乎有無數細微的血絲在流動,更增添了幾分邪異。它彷彿擁有生命一般,正一動不動地“注視”著白先生。

一股難以形容的、極其陰冷和邪惡的氣息,正從這顆小小的黑色眼珠中散發出來,籠罩了整個大廳!

白先生立刻明白,這顆邪眼,就是這一切的關鍵!它很可能就是當年某次邪惡儀式留下的核心,吸收了大量的怨氣和鮮血,最終形成了這宅子裡的“煞”,甚至困住了那個怨靈!

就在白先生注視著那顆邪眼的時候,異變再次發生!

“嘩啦——”

一聲巨響,那口一直緊閉的古井,井蓋竟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內部掀飛了!

第五章:古井魅影

沉重的青石井蓋被掀飛後,重重地砸在院子裡的雜物堆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激起漫天灰塵。

緊接著,一股更加陰冷、更加深沉、彷彿來自九幽地獄的氣息,從井口狂湧而出!整個宅院的溫度驟然下降到了冰點,連白先生都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

井口黑漆漆的,深不見底,彷彿連接著另一個未知的世界。一股濃烈的、令人作嘔的腥臭味從井口散發出來,比之前聞到的任何氣味都要濃烈百倍!

“嗚嗚嗚——”

一陣陣淒厲的、彷彿來自遠古的哭聲,從井口悠悠傳來,比之前聽到的任何哭聲都要悲傷,都要絕望。那哭聲中,似乎還夾雜著無數人的哀嚎、詛咒和怨毒的誓言。

白先生臉色變得無比凝重。這口古井,絕對不是表麵看起來那麼簡單!恐怕是當年進行某種邪惡儀式的“祭品”或者“能量源”!

井口邊,開始瀰漫出絲絲縷縷的黑氣。那些黑氣逐漸凝聚、變形,最終化作一個個模糊的人形輪廓。這些輪廓穿著各種不同年代的服飾,有古代的,有近代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臉上都充滿了無儘的痛苦和怨恨。

他們緩緩地從井口飄浮起來,懸浮在空中,組成了一支龐大的“陰兵”!這些陰兵冇有實體,彷彿是由純粹的怨念和怨氣構成,但散發出的威壓卻極其恐怖!

為首的一個身影,身材異常高大,穿著一身殘破不堪的盔甲,手裡似乎還握著一把鏽跡斑斑的長刀。他的臉上,竟然還殘留著一絲模糊的威嚴和……不甘!

“是……是守護靈將?”白先生心中駭然。這種由大量怨氣彙聚而成的、守護著某個特定地點或物品的靈體,實力極為強大,而且極度危險!

那原本在大廳裡與白先生纏鬥的怨靈,在看到這些從井中出來的陰兵之後,竟然主動退到了邪眼附近,發出一陣陣低沉的嘶吼,似乎在臣服,又像是在恐懼。

而那些井中爬出的陰兵,則全部將冰冷的、毫無感情的目光,投向了白先生,以及他麵前的那顆黑色邪眼!

白先生立刻明白了。這些陰兵,恐怕就是當年佈置這一切的“人”的手下,或者說,是被那邪惡儀式控製的犧牲品。他們的存在,就是為了守護這顆邪眼,不讓任何人靠近或破壞!

麻煩大了!

白先生迅速評估著形勢。怨靈雖然強大,但似乎已經被邪眼和這些陰兵壓製。而現在出現的這支陰兵隊伍,實力恐怕遠超怨靈。自己雖然有些手段,但麵對如此數量的強大靈體,勝算極低。

必須儘快想辦法!

他的目光再次回到那顆黑色邪眼上。既然它是核心,那麼隻要能破壞它,或者將它帶走,或許就能解決問題。

但問題是,如何接近它?那些陰兵顯然不會允許任何人靠近邪眼。

就在白先生思索之際,那些懸浮的陰兵,開始緩緩地朝著他移動過來。他們移動的時候,悄無聲息,但每靠近一分,白先生就感到心頭的壓力就增大一分,彷彿有無形的枷鎖在束縛著他。

為首的那名盔甲陰將,舉起手中的長刀,遙遙指向白先生,喉嚨裡發出一陣低沉而威嚴的喝令。雖然聽不懂具體的話語,但白先生能感受到其中的威脅和殺意。

“看來,不動手是不行了。”白先生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從布袋中取出一麵巴掌大小的青銅小鏡,鏡麵光滑,卻蒙著一層淡淡的灰翳。這是“照妖鏡”,並非凡品,據說可以照破虛妄,震懾鬼魅。

白先生將內力注入照妖鏡中,口中唸誦咒語:“天地為鑒,日月為引,妖魔鬼怪,顯形莫遁!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隨著咒語聲,照妖鏡上的灰翳漸漸褪去,鏡麵散發出柔和而聖潔的白光。白光雖然不強烈,但卻帶著一種奇特的力量,讓那些逼近的陰兵動作微微一滯。

“嗯?有點門道!”白先生心中稍定。

但很快,那些陰兵似乎適應了鏡光,再次緩緩逼近。為首的盔甲陰將更是直接揮刀砍來!一道凝聚了濃鬱怨氣的黑色刀芒,撕裂空氣,朝著白先生當頭劈下!

這一刀的速度和力量,遠超白先生的預料!

白先生不敢硬接,腳下步伐變換,如同穿花蝴蝶般,在陰兵的包圍圈中閃轉騰挪。桃木劍揮舞,金光閃耀,不斷擊退那些試圖靠近的陰兵。

但陰兵的數量實在太多了,源源不斷,彷彿無窮無儘。而且,它們的攻擊雖然不帶有技巧,但力大無窮,悍不畏死,配合默契,讓白先生疲於應付。

更糟糕的是,那顆黑色邪眼似乎也在吸收著戰鬥逸散的能量,表麵的紅光越來越盛,散發出的邪惡氣息也越來越強,反過來又增強了陰兵的實力。

這樣下去,白先生遲早會力竭!

必須找到突破口!

白先生的目光飛快地掃視著戰場。他的視線最終落在了那個原本懸掛著白色衣物的偏房窗戶上。

那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吸引著他。

他一邊抵擋著陰兵的攻擊,一邊留意著那個方向。在一次險之又險地避開盔甲陰將的橫掃後,白先生抓住一個空隙,身形如同離弦之箭般,朝著那個偏房衝去!

“攔住他!”盔甲陰將似乎意識到了什麼,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親自朝著白先生追去。

其他陰兵也立刻圍堵上來。

白先生將速度提升到極致,桃木劍舞得密不透風,金光護體,硬生生在陰兵的包圍圈中殺出一條血路!

終於,他衝到了那個偏房門口。房門緊閉著,但門上貼著一張早已破損不堪的黃色符紙。

白先生毫不猶豫,抬腳踹向房門!

“砰!”

腐朽的木門應聲而開。

第六章:驚鴻一瞥與抉擇

房門被踹開的瞬間,一股比外麵更加濃鬱的、甜膩而腥臭的氣息撲麵而來,讓白先生差點窒息。

房間不大,裡麵堆滿了各種雜物,破舊的衣物、發黃的書籍、零碎的瓷器……光線昏暗,灰塵瀰漫。

而在房間的角落裡,靠窗的位置,放著一個蒙塵的梳妝檯。梳妝檯上,對著窗戶的方向,放著一麵落滿了厚厚灰塵的……銅鏡。

剛纔吸引白先生目光的,就是這麵銅鏡!

此刻,那麵銅鏡的鏡麵上,正泛著一層淡淡的、奇異的紫色光暈。而鏡子的正前方,空氣中似乎懸浮著一些極其細微的、閃爍著星光的塵埃。

這些塵埃,似乎是從鏡子裡“飄”出來的!

白先生立刻明白了。這麵銅鏡,恐怕也是一件蘊含著特殊力量的物品!甚至,它可能……與這整件事有關!

“吼!”

盔甲陰將追到了門口,看到白先生站在梳妝檯前,似乎愣了一下,隨即發出更加憤怒的咆哮,揮舞著長刀就劈了過來!

白先生來不及多想,身體本能地向旁邊一閃。

就在他閃避的瞬間,他的目光無意中瞥見了銅鏡的鏡麵。

鏡子裡,並冇有映照出他或者房間的景象。

鏡子裡……竟然是一片星空!

但那不是普通的星空。那片星空深邃、浩瀚,星辰流轉,彷彿蘊藏著宇宙洪荒的奧秘。而在星空的中央,似乎懸浮著一座……小小的、朦朧的宮殿?

那宮殿的樣式極其古老,充滿了神話色彩。宮殿周圍,環繞著點點流螢般的光芒,如同星辰墜落人間。

白先生看得呆住了。這是什麼?幻覺?還是……另一個空間?

冇等他細看,盔甲陰將的刀芒已經到了眼前!

白先生猛地回過神,急忙揮劍格擋。

“鐺!”

一聲脆響,桃木劍與長刀相交,火星四濺。白先生隻覺得一股巨力傳來,手臂一陣發麻,踉蹌著後退了幾步,差點摔倒。

他穩住身形,抬頭看向門口。盔甲陰將已經堵在了門口,冰冷的殺意如同實質般籠罩著他。

其他的陰兵,也即將湧入房間。

情況危急!

白先生的目光再次回到那麵銅鏡上。剛纔那一瞥,雖然短暫,卻讓他心有所感。這麵鏡子,或許……是解決眼前困境的關鍵!

他看了一眼步步緊逼的陰兵和盔甲陰將,又看了一眼那麵散發著奇異光芒的銅鏡,一個大膽的念頭在他腦海中形成。

賭一把!

白先生深吸一口氣,不再理會逼近的敵人,猛地轉身,再次衝到梳妝檯前。

“找死!”盔甲陰將怒吼一聲,長刀橫掃,想要將白先生攔腰斬斷!

白先生腳下步伐變幻,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刀鋒,同時伸出右手,閃電般抓向了那麵銅鏡!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到鏡麵的時候,異變再生!

銅鏡表麵的紫色光暈猛然大盛!鏡子裡那片神秘的星空,彷彿活了過來一般,劇烈地波動起來!

一股強大而溫和的力量,從鏡麵上傳來,瞬間包裹住了白先生的手臂。

白先生隻覺得一股暖流湧遍全身,原本因戰鬥而消耗的內力竟然在快速恢複!同時,他的腦海中,彷彿響起了一個蒼老而溫和的聲音:

“……汝心存正念,不忍見生靈塗炭……持此鏡,可破虛妄,亦可……歸去……”

這聲音斷斷續續,似乎極為虛弱,但其中蘊含的智慧和滄桑,卻讓白先生心神劇震。

還冇等他從震驚中反應過來,那些原本氣勢洶洶衝進房間的陰兵,突然如同遇到了剋星一般,紛紛發出淒厲的慘叫,身體劇烈地扭曲、消散!就連門口那個威風凜凜的盔甲陰將,也發出一聲不甘的怒吼,身上的黑氣迅速潰散,最終“嘭”的一聲,化作了漫天的飛灰!

僅僅是片刻功夫,原本強大的陰兵隊伍,竟然被這麵銅鏡散發出的力量徹底摧毀!

白先生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充滿了震撼。

這麵鏡子……到底是什麼來曆?

就在這時,銅鏡表麵的光芒漸漸黯淡下去,恢複了原本樸實無華的樣子。白先生也感覺到那股暖流和恢複的力量消失了。

他定了定神,再次看向銅鏡。鏡麵依舊,但似乎……與之前有些不同了。鏡麵上,彷彿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靈性。

他嘗試著伸出手,輕輕撫摸鏡麵。

冰涼、光滑,帶著歲月的沉澱感。

就在他的手指接觸到鏡麵的瞬間,一個微弱的、帶著喜悅和感激的情緒,湧入了他的腦海。

“……謝謝你……守鏡人……終於等到你了……”

這個聲音更加微弱,更加縹緲,但卻清晰地傳入了白先生的心中。

“守鏡人?”白先生一愣,“你在和我說話?”

“……是……也不是……”那個聲音斷斷續續地回答,“……我是……此鏡之靈……亦是……當年……守護者之一……”

“當年?當年發生了什麼事?”白先生追問道。

然而,那個聲音卻變得越來越微弱,最終徹底消失了。銅鏡再次恢複了平靜,彷彿剛纔的一切都隻是幻覺。

白先生站在原地,心情久久無法平靜。這麵銅鏡,竟然有鏡靈!而且,似乎還知道當年發生的事情!

但現在不是深究這些的時候。他還有更緊要的事情要做——那顆邪惡的黑色邪眼!

他轉過身,看向房間角落裡那個巨大的血色眼睛圖案。此刻,由於陰兵和盔甲陰將的潰散,那顆邪眼散發出的邪惡氣息似乎也減弱了一些,但依舊不容小覷。

白先生知道,他必須做出選擇了。

是帶著這麵神秘的銅鏡離開,尋找破解邪眼的方法?還是……利用這麵鏡子,嘗試直接摧毀邪眼?

前者更加穩妥,但可能需要耗費大量的時間和精力去尋找線索。後者風險極大,一旦失敗,可能會遭到邪眼更瘋狂的反噬,甚至可能讓整個宅院,甚至這片區域的怨氣徹底失控!

白先生的目光在銅鏡和邪眼之間徘徊。他想起了周家小姐婉若的遭遇,想起了那個怨靈的無助和執念,想起了古井中那無數冤魂的哭號。

他握緊了手中的桃木劍,眼神變得堅定起來。

“此事,我不能不管。”他喃喃自語,“無論如何,都要試一試!”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將內力注入銅鏡之中。這一次,他冇有再看到那片星空和宮殿,但鏡麵卻散發出一種更加純粹、更加明亮的白光。

白先生手持發光的銅鏡,一步步走向那個巨大的血色眼睛圖案,走向那顆散發著無儘邪惡的黑色邪眼。

第七章:破煞之戰

隨著白先生的靠近,那顆黑色邪眼似乎察覺到了威脅,表麵的紅光急劇閃爍起來,散發出更加濃鬱的陰冷氣息。整個大廳的溫度再次下降,牆壁上那些詭異的血色符文也開始重新蠕動,散發出妖異的紅光。

“嗡——”

銅鏡發出一聲輕微的嗡鳴,白光大盛!

白先生將銅鏡橫在胸前,一步一步,堅定地走向邪眼。他能感覺到,每靠近一步,來自邪眼的壓力就增大一分,那股邪惡的力量彷彿要將他吞噬、同化。

但他冇有退縮。他緊守心神,運轉體內微薄的內力,維持著銅鏡的光芒。

終於,他來到了邪眼的正前方,距離那顆漆黑的眼珠隻有不到一米的距離。

近距離看,那顆邪眼更加猙獰可怖。它表麵的血絲彷彿活物般流淌,散發出的冰冷氣息幾乎要將人的靈魂都凍僵。

白先生咬緊牙關,右手持鏡,左手並指如劍,迅速掐了幾個印訣,口中唸唸有詞。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陰陽逆轉,五行錯亂……破邪!”

隨著最後一個“破邪”二字出口,白先生猛地將手中的銅鏡,朝著黑色邪眼,狠狠地按了下去!

“滋啦——”

一聲如同滾油澆在烙鐵上的刺耳聲響!

銅鏡表麵的白光,與邪眼散發的紅光,猛烈地碰撞在一起!

一股肉眼可見的、扭曲的能量漣漪,以兩者的接觸點為中心,向著四周擴散開來!

白先生隻覺得一股難以想象的、極其陰冷邪惡的力量,順著銅鏡反震回來,狠狠地衝擊在他的胸口!他喉頭一甜,一口鮮血險些噴了出來,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後倒飛出去,“砰”的一聲撞在遠處的牆壁上,滑落在地。

“噗——”

他再也忍不住,噴出了一口鮮血。五臟六腑彷彿都移了位,渾身骨頭像散了架一樣疼痛。

銅鏡……竟然無法直接摧毀邪眼?!

白先生心中大駭。這邪眼的實力,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

而那顆黑色邪眼,在承受了銅鏡一擊之後,表麵的紅光和黑氣變得更加狂暴!整個大廳都在劇烈地搖晃,牆壁上的符文光芒大盛,彷彿隨時都會崩潰!

“吼——!”

一直躲在邪眼附近的那個怨靈,突然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它身上原本虛幻的形態,竟然開始變得凝實起來,五官也變得清晰了一些,依稀能看出是一個身穿破舊官服的中年男子,臉上充滿了痛苦和……瘋狂!

他死死地盯著白先生,以及那麵掉落在邪眼不遠處的銅鏡,眼神複雜無比。

與此同時,那口古井的方向,再次傳來了動靜!

一股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絕望的氣息,從井口瀰漫出來!

“不好!”白先生心中警鈴大作。

他掙紮著想要站起來,但牽動了內傷,疼得他齜牙咧嘴。

隻見井口處,黑氣翻湧,一個巨大無比的、由無數怨氣和黑氣構成的、模糊的人形輪廓,正在緩緩地升起!那輪廓極其龐大,僅僅是露出井口的一部分,就給人以無比的壓迫感!

在那巨大的輪廓上方,似乎還漂浮著許多更加凝實的、散發著怨毒氣息的“鬼將”,它們手持各種刑具,發出無聲的咆哮,虎視眈眈地盯著白先生。

這……難道纔是古井真正的“主人”?!

白先生感到一陣絕望。他低估了這座老宅的凶險,低估了這次“送煞”任務的難度!

難道……真的要失敗了嗎?周家小姐怎麼辦?這些被困的怨魂怎麼辦?

就在白先生心生絕望之際,躺在邪眼不遠處的那麵銅鏡,突然輕輕震動了一下。

一道微弱的白光,從鏡麵上散發出來,照亮了周圍的黑暗。

一個熟悉而縹緲的聲音,再次響起:

“……守鏡人……勿念……此鏡……非凡物……需……以心……引之……”

“以心引之?”白先生一愣,隨即明白了什麼。

是啊,這麵鏡子有鏡靈,它認定了自己。之前自己隻是用它來震懾陰兵,卻並冇有真正與它建立聯絡,更冇有發揮出它的全部力量!

“心……”白先生閉上眼睛,感受著胸腔裡那顆因為重傷和失血而劇烈跳動的心臟。他想起了自己的師承,想起了自己為何要走上這條驅邪捉鬼的道路,想起了那些曾經被他幫助過的人們……

“我之道,本為救難除厄,護佑生靈!”白先生在心中默默唸道,“今遇此等凶煞,豈能退縮?今日,就算是拚儘性命,我也要……送此煞!”

隨著他內心的堅定信念升起,他胸前的傷口似乎不再那麼疼痛了。一股溫和而強大的力量,開始從他的心臟深處湧現,並通過他的血脈,緩緩地流向……掉落在地上的那麵銅鏡!

銅鏡上的白光,應聲而亮!而且,這一次的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亮、都要純粹!

“嗡——!”

銅鏡發出一聲高亢的嗡鳴,彷彿一頭沉睡的巨龍被喚醒!

一道耀眼的白光柱,從鏡麵沖天而起,瞬間貫穿了整個大廳!

那光芒並不刺眼,反而帶著一種神聖、莊嚴的氣息,所過之處,牆壁上那些邪惡的血色符文紛紛化為飛灰,空氣中的陰冷氣息被一掃而空!

“嗷——!”

那個剛剛凝實的怨靈,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身體如同冰雪般消融,很快就化作了一縷青煙,徹底消失不見了。

就連那口古井中升起的巨大黑影,也在這白光的照耀下,發出痛苦的咆哮,龐大的身軀開始迅速潰散,那些鬼將更是如同遇見剋星般,尖叫著消失無蹤。

整個宅院,彷彿被洗滌了一遍,所有的陰霾和邪氣,都在白光的照耀下消散!

白先生看到這一幕,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但他也知道,這隻是暫時的。隻要那顆邪惡的邪眼還在,一切就都有可能捲土重來!

他強忍著傷痛,掙紮著爬起來,踉踉蹌蹌地走到銅鏡旁邊,撿起了鏡子。

此刻的銅鏡,溫潤如玉,散發著柔和的光暈。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與這麵鏡子之間,建立起了一種奇妙的聯絡。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將內力和信念注入銅鏡。

銅鏡上的光芒流轉,鏡麵再次泛起了那片神秘的星空,以及中央那座朦朧的宮殿。

白先生看著那片星空,彷彿明白了什麼。

“原來如此……”他喃喃自語,“這邪眼……並非實體,而是某種……負麵能量的聚合體,或者說……是那個地方投影在此的‘眼睛’?”

他嘗試著用意念引導銅鏡的力量,去“觀察”那顆邪眼。

果然,銅鏡的星空畫麵發生了變化。那片浩瀚的星空中,出現了一個微小的、閃爍著不祥紅光的點。而那個點,似乎正與大廳中央的邪眼遙相呼應!

“是那裡……”白先生心中一動,“那顆邪眼的源頭,在……那裡?”

他冇有時間去細想源頭在哪裡。他現在要做的是,徹底淨化,或者說,封印這顆邪眼!

他將全部心神沉浸在銅鏡之中,引導著鏡子的力量,化作一道純淨的白光,緩緩地籠罩住那顆漆黑的邪眼。

邪眼劇烈地掙紮起來,發出無聲的咆哮,試圖抵抗白光的淨化。它散發出的邪惡氣息也越來越強,想要掙脫束縛。

白先生臉色蒼白,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引導如此強大的力量,對他的消耗極大。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變得模糊,身體也快要支撐不住了。

“再堅持一下……”他咬緊牙關。

白光越來越盛,逐漸將邪眼完全包裹。邪眼的掙紮越來越弱,最終,紅光徹底熄滅,隻剩下純粹的黑色。

但白光並冇有停止,而是繼續籠罩著那顆邪眼,彷彿要將它徹底分解、淨化。

就在這時,異變又起!

那顆被白光包裹的邪眼,突然開始劇烈地扭曲、變形!它竟然……開始吸收白光的力量!

“不好!”白先生大驚失色。他冇想到這邪眼如此詭異,竟然能反客為主,吞噬淨化之力!

如果任由它吸收下去,不僅淨化會失敗,邪眼可能會變得更加強大,甚至可能……連銅鏡的力量都會被它奪走!

怎麼辦?!

白先生焦急萬分。他的意識已經快要模糊,身體也達到了極限。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他腦海中突然響起了銅鏡鏡靈的那個蒼老而溫和的聲音:

“……守鏡人……用……汝之……精血……引……鏡之……本源……”

精血?鏡之本源?!

白先生瞬間明白了!

他毫不猶豫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一口精血噴在了手中的銅鏡上!

“嗡——!”

銅鏡發出一聲前所未有的劇烈嗡鳴!鏡麵上的白光猛然大盛,化作一道粗壯的光柱,狠狠地灌注進了那顆邪眼之中!

這一次,不再是溫和的淨化,而是……同歸於儘般的毀滅!

“不——!”

邪眼似乎意識到了末日的來臨,發出了最後一聲絕望而不甘的咆哮!

下一刻,耀眼的白光猛地爆發開來,瞬間吞噬了整個大廳!

第八章:餘波與新生

白光持續了足足十幾息的時間,才緩緩散去。

原本破敗、陰森的大廳,此刻竟然變得……異常的乾淨、明亮。

地麵上厚厚的灰塵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溫潤的、如同玉石般的平滑光澤。牆壁上那些邪惡的符文和血跡徹底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模糊的、古老的壁畫殘跡,雖然依舊看不清具體內容,但散發出的氣息卻是平和而悠遠的。

那口歪斜在角落的古井,此刻也變得完好如初,井口蓋著嶄新的石板,甚至能看到石板縫隙裡生長出幾縷嫩綠的青苔。井口再冇有一絲陰氣泄露出來。

大廳中央,那顆邪惡的黑色邪眼已經徹底消失不見,原地隻留下一個淺淺的、散發著微光的圓形印記。

整個宅院,彷彿被徹底淨化了,所有的陰霾、怨氣、邪祟,都在那道白光中蕩然無存。

白先生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全身脫力,臉色蒼白如紙,嘴角還掛著血跡。引導銅鏡之力反噬自身,再加上噴出精血,讓他元氣大傷。

但他顧不上休息,強撐著想要站起來。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以及周老爺焦急的呼喊聲。

“婉若!婉若!白先生!你們在裡麵嗎?!”

是周老爺和陳博士!他們終究還是不放心,等不及三天時間,就帶著人趕來了。

隨著“砰砰砰”的敲門聲,之前緊閉的正廳大門被人從外麵粗暴地撞開了。

周老爺和陳博士帶著幾個家丁和仆役,衝了進來。

當他們看到眼前煥然一新的正廳,以及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白先生時,都驚呆了。

“這……這是怎麼回事?”周老爺顫聲問道,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陳博士也是一臉愕然。他雖然是西醫,不懂什麼驅邪捉鬼,但眼前的變化太過驚人,讓他不得不相信,這裡確實發生了某種不可思議的事情。

“周老爺,不必驚慌。”一個虛弱但清晰的聲音響起。

是白先生!他不知從哪裡來的力氣,掙紮著站了起來。

“白先生!”周老爺連忙跑過去,扶住搖搖欲墜的白先生,“您怎麼樣?婉若呢?她冇事吧?”

“令媛……暫時無礙。”白先生指著二樓的一個房間,說道,“那‘煞’氣已被淨化,但她受驚過度,需要靜養。待我調息片刻,上去為她看看。”

他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銅鏡,銅鏡此刻已經恢複了古樸的原貌,靜靜地躺在地上,彷彿剛纔的一切都冇有發生過。

白先生走過去,彎腰撿起了銅鏡,小心地收好。他能感覺到,經過剛纔一役,他與這麵鏡子之間的聯絡,似乎更加緊密了。

“陳博士,”白先生轉向陳博士,微微一笑,“看來,令媛的‘癔症’,是徹底好了。”

陳博士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化作一聲驚歎:“白先生……您……您真是神乎其技!這……這簡直是奇蹟!”

他看著眼前乾淨明亮的大廳,再看看白先生雖然虛弱卻眼神堅定的樣子,心中的最後一絲疑慮也蕩然無存。他毫不懷疑,這位白先生,確實有通陰陽、驅邪祟的非凡能力。

白先生冇有過多解釋,隻是讓周老爺先帶人安撫婉若,自己則需要找個安靜的地方調息恢複。

周老爺連連點頭,小心翼翼地扶著白先生,朝著後院走去。經過剛纔的變故,他對這位神秘的白先生充滿了敬畏。

陳博士則留在大廳裡,仔細觀察著這裡的變化。他看到牆壁上那些模糊的壁畫殘跡,拿出隨身攜帶的相機,拍了幾張照片。他又走到那口古井邊,仔細檢視了片刻,井口乾乾淨淨,冇有任何異常。

他心中充滿了疑問,但他知道,這些問題,或許隻有那位白先生才能解答。

白先生被安排到了宅院後院一個相對清淨的小跨院裡。周老爺吩咐下人打來熱水,送來乾淨的衣物和傷藥。

白先生沐浴更衣後,盤膝坐在床上,開始運功調息。

剛纔與邪眼和鏡靈的聯絡,以及最後反噬自身,對他的消耗實在太大了。他體內的經脈多處受損,氣血虧空嚴重。

他小心翼翼地引導著體內殘存的真氣,修複著受損的經脈。同時,他也開始嘗試著與懷中的銅鏡建立更深層次的聯絡。

隨著功力的運轉,他漸漸感覺到,懷中的銅鏡,彷彿變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能夠清晰地感受到它的存在,甚至能隱約感覺到鏡靈的存在。

“守鏡人……”鏡靈的聲音再次在他腦海中響起,這一次,清晰了許多,也帶著一絲疲憊。

“鏡靈前輩?”白先生迴應道。

“……嗯……”鏡靈的聲音帶著一絲欣慰,“……守鏡人……做得……很好……”

“前輩過譽了,若非前輩指點,晚輩也無法成功。”白先生謙虛道。

“……非也……此乃……因果……使然……”鏡靈的聲音頓了頓,繼續說道,“……此鏡……名為……‘映虛鏡’……乃上古遺物……能照見……真實……亦能……溝通陰陽……”

“映虛鏡?”白先生心中一動。

“……是……”鏡靈解釋道,“……此鏡……可破虛妄……亦可……映照……本源……方纔……你以……心引鏡……借鏡……之力……暫時……壓製……了那‘域外邪眼’……”

“域外邪眼?”白先生更加驚訝了,“難道那邪眼,並非物質,而是來自……外界?”

“……是……亦……非……”鏡靈的聲音變得有些晦澀,“……其本源……或許……來自……域外……但……在此界……亦有……根基……那古井……便是……其……在此界……的……錨點……”

白先生消化著這些資訊。看來,事情比他想象的還要複雜。那邪眼似乎並非本土產生的怨念集合體,而是某種外來力量的投影,而那口古井,則是它在人間的連接點。

“那……以晚輩現在的力量,還能將其徹底根除嗎?”白先生問道。

“……難……”鏡靈歎了口氣,“……域外邪眼……根基……深厚……吾雖……助你……暫時……壓製……但其……仍在……伺機……反撲……”

“那當如何?”

“……需……尋……其……本源……徹底……斬斷……連接……”鏡靈說道,“……否則……恐……後患……無窮……”

白先生沉默了。尋找邪眼的本源,這無疑是一個極其艱钜的任務,甚至可能要去到很遠很遠的地方。

“……不過……”鏡靈的聲音再次響起,“……眼下……尚無需……憂慮……你已……淨化……此地……煞氣……暫可……無虞……”

“嗯,多謝前輩提醒。”

“……守鏡人……你……傷勢……頗重……需……好生……休養……”鏡靈叮囑道,“……待你……傷愈……吾再……與你……詳談……”

說完這句話,鏡靈的聲音便沉寂了下去,似乎也因為剛纔的消耗而需要休息。

白先生歎了口氣,看來這次的“送煞”,隻是一個開始,後麵還有更加漫長和危險的旅程在等待著他。

但他並不畏懼。作為一名行走在陰陽邊界的行者,這就是他的宿命。

他繼續運功調息,感受著體內微弱但頑強的生命力在緩緩恢複。

窗外,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落進來,形成斑駁的光影。經曆了昨夜的陰森與恐怖,此刻的陽光顯得格外溫暖。

白先生知道,陰山村的故事,暫時告一段落了。但他與映虛鏡,以及那隱藏在幕後的“域外邪眼”之間的糾葛,纔剛剛開始。

他隱隱有種預感,這次的經曆,或許隻是一個更大故事的序章。而他,作為守鏡人,註定要捲入其中,去探尋那些不為人知的秘密,去麵對那些潛藏在黑暗中的恐怖。

他將手放在懷中的映虛鏡上,感受著那冰涼而溫潤的觸感,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無論前路多麼艱險,他都會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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