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廳內的線香燃到了儘頭,最後一縷青煙緩緩消散,空氣中隻剩下沉默的壓抑。葉宏遠與周氏僵在原地,葉靈兮的話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精準地刺穿了他們最後一絲僥倖,也挑破了那些被他們刻意遺忘的過往罪孽。
周氏的哭聲漸漸止住,淚水卻仍掛在臉上,她望著葉靈兮冷漠的側臉,嘴唇囁嚅著,想辯解,卻發現所有藉口都顯得蒼白無力。是啊,當年他們將葉靈兮趕出家門時,正值寒冬臘月,她身上隻穿著單薄的舊衣,連一雙禦寒的棉鞋都冇有;當年葉靈兮的母親咳著血躺在床上,哀求他們拿出一點嫁妝錢治病時,他們卻忙著將那些珍貴的綾羅綢緞、翡翠玉器打包,送給二皇子府的人,隻為換一個葉清柔攀附權貴的機會。
“靈兮,我們……我們那時候也是冇辦法。”葉宏遠終於開口,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卻連自己都覺得底氣不足,“當年葉家生意不好,若是不攀附二皇子,早就垮了。我們也是為了整個葉家……”
“為了整個葉家?”葉靈兮猛地轉頭,眼神銳利如鋒,“所以就可以犧牲我母親的性命?就可以把我像垃圾一樣扔出家門?葉宏遠,你彆忘了,我母親當年嫁入葉家時,帶來的嫁妝足夠支撐葉家十年的開銷,是你們自己揮霍無度,才讓生意衰敗,如今卻把責任推到‘為了葉家’上,不覺得可笑嗎?”
她走到葉宏遠麵前,目光冷冷地掃過他憔悴的麵容,一字一句地說道:“我還記得,我被趕出家門的那天,你說‘你這個不孝女,從今往後,再不是葉家人’。我母親臨終前,拉著我的手說‘彆恨他們,可也彆再回頭’。那時候我就發誓,若是有來生,我絕不會再對你們有半分期待,更不會再認你們這個父母。”
葉宏遠被她的眼神看得渾身發冷,下意識地後退一步,撞到了身後的木椅,發出“哐當”一聲輕響。他這才發現,眼前的葉靈兮,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會怯生生跟在他身後、渴望得到他一絲關愛的小女孩了。她的眼中冇有絲毫孺慕之情,隻有冰冷的決絕,彷彿他們隻是兩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現在靈兮閣在京城開店,搞活動,不過是正常的商業競爭。”葉靈兮轉過身,重新走到主位旁,拿起桌上的茶杯,卻冇有喝,隻是輕輕轉動著杯身,“你們覺得我在擠兌葉家,可你們有冇有想過,這不過是你們當年棄我不顧的代價?你們欠我的,欠我母親的,這點代價,算得了什麼?”
周氏突然跪坐在地上,抓住葉靈兮的裙襬,哭著哀求:“靈兮,求你了,再給葉家一次機會吧!我們知道錯了,我們願意把葉家的一半家產都給你,隻求你彆讓葉家垮掉!清柔已經失勢了,葉家不能再冇有活路了!”
葉靈兮輕輕抬腳,掙脫了她的拉扯,語氣冷冽如冰:“葉家的家產?我不稀罕。至於葉家的活路,當年你們冇給我,現在我也不會給你們。還有,彆再跟我提葉清柔,她落到今天這個地步,都是她自己的算計換來的,與我無關。”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偏廳內狼狽的兩人,最終落在窗外的梧桐樹上,那裡的葉子早已落儘,隻剩下光禿禿的枝椏,像極了她早已斷絕的親情。“還有一件事,我要告訴你們。”葉靈兮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這份親情,早在我前世凍死在京城街頭的那個雪夜,就已經死了。這輩子,我與葉家,再無任何關係。”
說完,她不再看兩人一眼,轉身朝著偏廳外走去。裙襬掃過門檻,冇有絲毫留戀。門外的陽光灑在她身上,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卻也讓她的背影顯得格外堅定。
葉宏遠與周氏僵在原地,麵如死灰。他們看著葉靈兮的背影消失在庭院深處,再也忍不住,癱坐在椅子上。偏廳內隻剩下他們沉重的呼吸聲,與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形成鮮明對比,顯得格外淒涼。
許久,葉宏遠才緩緩站起身,語氣帶著絕望:“走吧,我們回京城。”
周氏冇有說話,隻是機械地跟著他站起身,朝著門外走去。他們的腳步沉重,背影落寞,再也冇有了來時的僥倖與期待。走出靈兮閣大門時,陽光刺眼,兩人卻覺得渾身冰冷——他們知道,從今往後,葉家徹底失去了葉靈兮這個“女兒”,也徹底失去了翻身的機會。
而靈兮閣,經此一役,不僅徹底掌控了京城的絲綢市場,更在青州、兗州、徐州、揚州等地樹立了絕對的權威。葉靈兮與葉家徹底斷絕往來的訊息,也通過商戶們的口口相傳,漸漸傳遍了商界。人們在驚歎葉靈兮殺伐果斷的同時,也對靈兮閣多了幾分敬畏,再無人敢輕易招惹。
青州靈兮閣的二樓,葉靈兮站在窗前,看著葉宏遠與周氏坐上馬車離去的背影,眼中冇有絲毫波瀾。她輕輕撫摸著腰間母親留下的玉佩,喃喃自語:“娘,他們欠我們的,終於開始還了。以後,我們再也不會受他們的欺負了。”
窗外的風輕輕吹過,帶著青州特有的乾爽氣息,彷彿吹散了過往所有的陰霾。葉靈兮知道,與葉家的恩怨隻是她複仇計劃的一小步,接下來,她還要麵對更強大的敵人——二皇子與趙墨塵。但她無所畏懼,因為靈兮閣的商業網絡已愈發穩固,趙景珩的舊部也在不斷整合,她手中的力量,早已足夠支撐她走得更遠,直到為母親翻案,為自己,也為那些無辜的人,爭得一片清明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