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廳內的木桌被葉宏遠拍得發出“哐當”一聲巨響,杯中的茶水濺出幾滴,落在素色的桌布上,暈開深色的痕跡。他猛地站起身,指著葉靈兮,胸口因憤怒而劇烈起伏:“十萬兩?還要上交三成利潤?靈兮,你這是明晃晃的趁火打劫!我們可是你的父母,你怎能如此狠心?!”
他從未想過,自己會被親生女兒逼到這般境地。十萬兩白銀對如今的葉家而言,已是一筆天文數字,更何況還要將絲綢生意的三成利潤上交——這意味著葉家從此隻能依附靈兮閣生存,再也冇有往日的自主權。
葉靈兮抬眸,眼神冷得像寒冬的冰,冇有絲毫被“親情”打動的痕跡。她緩緩起身,整理了一下裙襬,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父親若是不願,大可不必答應。靈兮閣如今在青州、兗州、徐州、揚州都有分店,絲綢生意早已覆蓋多州,不缺葉家這一個客戶。”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葉宏遠因憤怒而漲紅的臉上,一字一句地補充道:“倒是葉家,庫房早已空了,下遊商戶要麼解約要麼催款,違約金加起來怕是已有數萬兩。若是再斷供幾日,彆說恢複生意,恐怕連祖宅都要抵押出去,到時候纔是真正的迴天乏術。”
這番話像一盆冷水,狠狠澆在葉宏遠頭上。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竟無言以對——葉靈兮說的全是實情,如今的葉家,早已冇有討價還價的資本。
周氏見狀,連忙衝上前拉住葉宏遠的胳膊,用力將他按回椅子上,轉身對著葉靈兮露出討好的笑容,語氣帶著急切的懇求:“我們答應!靈兮,我們都答應!十萬兩的欠條我們寫,三成利潤我們交!隻要你能立刻恢複供應,保住葉家的生意,什麼條件我們都認!”
她一邊說,一邊對著葉宏遠使眼色,壓低聲音在他耳邊急道:“老爺,現在不是賭氣的時候!先保住生意再說,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啊!”
葉宏遠看著周氏眼中的慌亂與懇求,又想起庫房裡空蕩蕩的貨架、商戶們冷漠的嘴臉、賬房先生報上來的钜額虧損,心中的憤怒與不甘漸漸被絕望取代。他深吸一口氣,雙手緊緊攥成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疼痛讓他保持著最後一絲清醒。許久,他才緩緩鬆開手,聲音帶著幾分沙啞與屈辱:“好……我們答應。”
葉靈兮見狀,對著門外揚聲道:“王管事,把準備好的欠條與協議拿進來。”
片刻後,王福端著筆墨紙硯與兩份文書走進來,將東西整齊地擺放在桌上。一份是十萬兩白銀的欠條,上麵已寫明“今欠葉靈兮白銀十萬兩,不限還款期限,葉宏遠、周氏自願為債務人,加蓋葉家印章為憑”;另一份是分銷協議,詳細列明“葉家所有絲綢采購需通過靈兮閣渠道,成品銷售需經由靈兮閣分銷,利潤按三成按月上交靈兮閣,有效期五年”。
葉宏遠看著文書上的條款,手指微微顫抖。他拿起筆,遲遲冇有落下——這一筆下去,就意味著葉家從此徹底淪為靈兮閣的附庸,意味著他這個家主,再也冇有掌控家族生意的權力。
周氏見他猶豫,連忙拿起筆,在欠條與協議上先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又按上了手印,然後將筆塞到葉宏遠手中:“老爺,快簽吧!再耽誤下去,京城的商戶該找上門來了!”
葉宏遠閉上眼睛,腦海中閃過葉家昔日的輝煌——那時葉家是京城有名的絲綢商,上門求貨的商戶絡繹不絕,他出門時前呼後擁,何等風光。可如今,卻要在女兒的逼迫下,簽下這樣屈辱的文書。他猛地睜開眼,不再猶豫,飛快地在文書上簽下自己的名字,重重按下手印。
王福立刻上前,拿起文書仔細覈對,確認無誤後,又拿出葉家的印章,遞到葉宏遠麵前:“葉老爺,請蓋印。”
葉宏遠接過印章,指尖冰涼。他看著印章上“葉氏”二字,心中一陣酸澀,最終還是咬牙在文書上蓋下了印章。
“好了。”葉靈兮接過王福遞來的文書,仔細看了一遍,滿意地點點頭,“王管事,明日起,按協議給葉家供應五百匹生絲與兩百匹成品綢緞,後續的供貨量,根據葉家的銷售情況再定。”
“是,姑娘。”王福躬身應下。
葉宏遠與周氏見事情已定,再也冇有留在青州的必要。他們站起身,臉上冇有絲毫喜悅,隻有掩不住的疲憊與屈辱。周氏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被葉宏遠拉住。他對著葉靈兮微微拱手,語氣冷淡:“多謝葉姑娘‘手下留情’,我們告辭了。”
說完,便拉著周氏轉身離開了偏廳,冇有絲毫留戀。看著他們落寞的背影,王福忍不住問道:“姑娘,就這樣放過他們了?十萬兩的欠條不限期限,三成利潤也不算多……”
“放過他們?”葉靈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這隻是開始。十萬兩的欠條,我想什麼時候要,就什麼時候要;三成利潤,足以讓葉家永遠依賴靈兮閣。從今往後,他們的生意好壞,全由我決定。這比直接打垮他們,更能讓他們記住當年的過錯。”
王福恍然大悟,心中對葉靈兮的敬佩又深了幾分——這位年輕的東家,不僅有殺伐果斷的魄力,更有長遠的謀劃。
此時的葉靈兮,正站在偏廳的窗前,望著葉宏遠與周氏走出靈兮閣的大門,坐上馬車離去。她知道,從簽下文書的那一刻起,葉家的絲綢生意就徹底被她掌控,再也無法像從前那樣對她呼來喝去。而這,隻是她複仇計劃的第一步。
前世,葉家欠她母親的,欠她的,她要一點一點全部討回來。如今,她不僅報了昔日被拋棄之仇,更將葉家納入了靈兮閣的商業網絡——葉家在京城的絲綢渠道、客戶資源,從此都能為她所用。靈兮閣的實力與影響力,又添了重要一筆。
窗外的陽光漸漸西斜,將靈兮閣的影子拉得很長。葉靈兮握著手中的文書,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她知道,這隻是她棋局中的一步,未來還有更長的路要走,還有更多的敵人要對付。但她有信心,憑藉靈兮閣的商業網絡,憑藉趙景珩與張烈的助力,她終能實現自己的目標,為母親翻案,為自己爭得一片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