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街的夕陽總帶著幾分暖意,將靈兮閣後院的青石板路染成金紅色。趙墨塵站在牆外的老槐樹下,指尖攥著腰間的木簪,指節泛白。他剛繞到靈兮閣後院,正欲抬手叩門,卻透過半開的朱漆院門,看到了院內讓他心頭髮緊的一幕。
院內的石桌旁,葉靈兮與趙景珩相對而坐,桌麵上攤著一本厚厚的賬本。葉靈兮穿著一身月白襦裙,發間隻簪著一支素雅的銀簪,正俯身指著賬本上的某一行,指尖纖細白皙,劃過字跡時帶著幾分認真。趙景珩則穿著素色錦袍,因腿傷未愈,微微側身靠近她,聽得格外專注,偶爾會抬手點向賬本,低聲詢問幾句,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吹散。
夕陽恰好落在兩人身上,將他們的身影疊在一起。葉靈兮講解到關鍵處時,會抬頭看向趙景珩,眼中帶著信任的笑意,那笑意清澈坦蕩,是趙墨塵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模樣;而趙景珩迴應時,目光落在她臉上,溫和得像是在看待稀世珍寶,那份無需言語的默契,像一張無形的網,將兩人緊緊包裹,旁人根本無法插入。
“這裡是新聯絡的舊部名單,每戶的情況都標註在後麵,後續的物資供應要跟上。”葉靈兮的聲音帶著幾分輕快,伸手將賬本翻到下一頁,“張將軍說,城西的王獵戶願意幫忙聯絡其他神射手,我們隻需準備好足夠的弓箭與乾糧。”
趙景珩點頭,指尖輕輕拂過賬本上的名字,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多虧有你,這些舊部才能重新聚集。若不是你,我恐怕還在王府中,對著空庭院暗自歎息。”
“殿下說笑了,我們本就是盟友,理當同心協力。”葉靈兮笑著搖頭,抬手將被風吹亂的髮絲彆到耳後,動作自然又溫婉。
這一幕,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刺進趙墨塵的心中。他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凝固,連呼吸都變得艱難。他曾無數次想象過葉靈兮與趙景珩合作的場景,卻從未想過,兩人之間會有如此深厚的信任與默契——那不是利益交換的敷衍,而是真正並肩作戰的坦然。
他想起元宵燈會上,葉靈兮雖與他談笑風生,卻始終保持著一步的距離;想起尚書府宴席上,她應對他的示好時,眼中總是帶著幾分疏離;想起他派人送她玉佩時,她婉言拒絕的客氣。他原以為,那隻是她的矜持與謹慎,總有一天會被他的誠意打動。可此刻他才明白,不是她不會坦誠,隻是她的坦誠與信任,從未給過他。
“葉靈兮早已與趙景珩結盟……”眼線傳回的話,在他腦海中反覆迴響,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嘲笑他的天真與自負。他曾以為,葉靈兮離開京城後,終究會回頭找他;曾以為,趙景珩不過是個落魄王爺,根本給不了她想要的未來;曾以為,自己纔是她唯一的選擇。可眼前的景象,徹底粉碎了他所有的期待。
牆外的老槐樹落下幾片葉子,恰好落在趙墨塵的肩頭。他卻渾然不覺,目光死死盯著院內的兩人,心中翻湧著難以抑製的憤怒與不甘。憤怒葉靈兮的“背叛”,不甘自己竟輸給了一個無權無勢的落魄王爺。他甚至想衝進去,質問葉靈兮為何如此偏心,為何對趙景珩如此信任,卻對他始終冷淡。
可他終究還是忍住了。他死死攥著腰間的木簪,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疼痛讓他保持著最後一絲清醒——他此刻的身份是“江南商人”,若是貿然失態,不僅會暴露身份,還會徹底惹怒葉靈兮,連最後的機會都失去。
他看著葉靈兮又一次抬頭看向趙景珩,眼中的笑意比夕陽還要溫暖;看著趙景珩抬手,輕輕將落在她發間的落葉取下,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嗬護易碎的瓷器。那一刻,趙墨塵隻覺得自己像個多餘的旁觀者,站在不屬於自己的世界外,看著彆人的溫情脈脈,滿心都是刺骨的寒意。
“殿下,我們該走了嗎?”隨從站在他身後,見他神色不對,小心翼翼地問道。
趙墨塵冇有回答,隻是緩緩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眼時,眼中的憤怒與不甘已被他強行壓下,隻剩下冰冷的固執。他不能就這麼離開——他花了這麼多心思喬裝南下,不是為了來這裡看他們“情深意切”的。他一定要見到葉靈兮,一定要問清楚,她到底為什麼選擇趙景珩,到底有冇有哪怕一絲一毫,曾對他動過心。
他抬手推開那扇半開的院門,腳步沉重地走了進去。木簪在腰間晃動,發出輕微的聲響,像是在為這場即將到來的對峙,敲響了序曲。院內的兩人聽到動靜,同時轉頭看來,當葉靈兮看到他的瞬間,眼中的笑意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幾分驚訝與疏離——那疏離的眼神,再次讓趙墨塵的心,冷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