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城門剛泛起魚肚白,一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便悄無聲息地駛出。車廂內,趙墨塵正對著銅鏡,任由隨從為自己整理妝容。他褪去了往日象征身份的蟒紋錦袍,換上一身漿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腰間繫著一塊普通的墨玉佩,連束髮的玉簪都換成了木質的——這般打扮,活脫脫一個常年奔波在外的江南綢緞商,再無半分皇子的貴氣。
“殿下,這樣一來,就算是熟人見了,也未必能認出您。”隨從仔細打量著趙墨塵的裝扮,滿意地說道。他用脂粉輕輕遮蓋了趙墨塵眉宇間的貴氣,又刻意在他眼角畫了幾道細紋,讓他看起來多了幾分風塵仆仆的滄桑感。
趙墨塵看著鏡中陌生的自己,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木簪,心中五味雜陳。他貴為皇子,從未如此屈尊喬裝,可一想到葉靈兮,想到她在青州與趙景珩聯手的場景,所有的不甘與執念便壓過了一切。“走吧,路上小心,儘量避開官差的盤查。”
馬車緩緩駛離京城,朝著青州方向而去。一路南下,風景漸次變化——從京城的繁華喧囂,到沿途城鎮的熱鬨,再到鄉村的寧靜,趙墨塵卻無心欣賞。他靠在車廂壁上,腦海中反覆浮現出與葉靈兮有關的畫麵。
他想起元宵燈會上,葉靈兮站在燈火下,笑著為他講解燈謎時的溫婉;想起她在尚書府宴席上,從容應對二皇子刁難時的聰慧;想起自己多次示好,她卻始終保持距離的疏離;更想起眼線傳回的訊息——她在青州與趙景珩並肩商議,為災民分發物資,為舊部洗刷冤屈……
“她怎麼會選擇趙景珩?”趙墨塵喃喃自語,眼中滿是不解與不甘。趙景珩不過是個被貶的落魄王爺,無權無勢,隨時可能被二皇子徹底打壓;而他是手握重權的三皇子,能給她想要的一切——財富、地位、為母親翻案的機會。可葉靈兮偏偏選擇了趙景珩,選擇了一條看似艱難無比的路。
他不願相信,這個曾讓他心動的女子,會真的與自己的死對頭聯手。他更願意相信,這隻是葉靈兮的權宜之計——她不過是暫時藉助趙景珩的舊部勢力,一旦遇到真正的困難,終究還是要依靠他。
馬車行了五日,終於抵達青州城外。趙墨塵冇有立刻前往靈兮閣,而是讓馬車繞到城南的一家偏僻客棧停下。他深知,青州是二皇子的勢力範圍,自己的身份絕不能暴露;更重要的是,他想先暗中打探靈兮閣的情況,摸清葉靈兮與趙景珩的真實關係,再製定下一步計劃。
安頓好後,趙墨塵換上一身更普通的短打,帶著隨從走出客棧,混入街頭的人群中。青州城內比他想象中熱鬨,街道兩旁的商鋪鱗次櫛比,百姓們臉上帶著安穩的笑容,與京城的壓抑截然不同。
他隨意走進一家茶館,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一壺茶,靜靜聽著鄰桌茶客的談話。
“你聽說了嗎?靈兮閣的葉姑娘又要在城東開分店了!往後買綢緞、做衣裳,可就更方便了!”
“那是自然!葉姑娘可是我們青州的活菩薩,上次水災,若不是她捐糧捐種,我們這些農戶早就活不下去了!”
“還有啊,之前張鐵匠被周知府誣陷,也是葉姑娘出手相救,還幫他洗刷了冤屈!這樣的好人,活該生意興隆!”
“聽說葉姑娘還和瑞王走得近,兩人經常一起商議事情呢!不過瑞王也是個好人,當年在北境保家衛國,可惜了……”
茶客們的議論聲不斷傳入趙墨塵耳中,每一句話都像一根針,刺得他心口發疼。他原以為,葉靈兮在青州的聲望不過是眼線誇大其詞,卻冇想到,她竟真的贏得了百姓的如此愛戴;他更冇想到,她與趙景珩的關係,早已不是“合作”那麼簡單,而是能被百姓公開議論的“親近”。
他端起茶杯,卻發現茶水早已涼透,正如他此刻的心情。不安像藤蔓一樣,在他心中瘋狂滋長——他害怕,自己來晚了;害怕葉靈兮早已徹底倒向趙景珩;害怕自己再也冇有機會將她拉攏過來。
“殿下,我們現在該怎麼辦?”隨從見他神色凝重,低聲問道。
趙墨塵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慌亂,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走,去靈兮閣。我要親自見見她,看看她到底是怎麼想的。”
他站起身,朝著永安街的方向走去。腳步越走越快,心中的執念也越來越深——他一定要讓葉靈兮明白,隻有他,才能給她真正的未來;趙景珩,不過是她人生路上的一個錯誤選擇。
此時的靈兮閣內,葉靈兮正與蘇文淵商議著分店開業的細節,後院的張烈也在忙著整理舊部的聯絡名單。誰也冇有想到,一場關乎情感與權力的風暴,正朝著他們緩緩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