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春三月,惠風和暢,拂過大胤的萬裡河山。京城的朱雀大街上車水馬龍,行人摩肩接踵,攤販的叫賣聲、孩童的嬉笑聲、車馬的鈴鐺聲交織在一起,彙成了一曲熱鬨非凡的市井歡歌。宮牆之內,太和殿的偏殿裡卻是一派肅穆,趙景珩身著明黃常服,正與葉靈兮、蘇文淵二人商議著新政推行的後續事宜。
案幾上攤著密密麻麻的奏摺,最上麵的一本,正是北疆送來的春耕奏報。趙景珩拿起那份奏摺,指尖劃過紙頁上的字跡,嘴角噙著一抹欣慰的笑意:“靈兮,你看,墨塵的屯田之策果然奏效。北疆的春麥已經播下去了,據說今年的秧苗比往年壯實不少,秋後定能有個好收成。”
葉靈兮聞言,伸手接過奏摺細細翻看,眉眼間也染上了幾分笑意。宣紙之上,字跡蒼勁有力,字裡行間滿是北疆的勃勃生機,從屯田的畝數到農具的調配,再到邊民的安置,無一不寫得詳儘周全。“鎮西將軍的心思愈發縝密了。”她將奏摺放回案上,聲音輕柔卻帶著篤定,“五年前北疆還是一片荒蕪,將士們連過冬的棉衣都湊不齊,如今竟能自給自足,還能上繳糧草,這都是他一步一個腳印拚出來的。”
蘇文淵在一旁撫掌而笑,捋著頷下的短鬚道:“姑娘說得極是!如今商戶聯盟的商路已經通到了北疆的陰山關,咱們的絲綢、瓷器運過去,換回來的是牛羊、皮毛,邊境互市的稅銀每個月都在漲,戶部的賬房先生們,臉上的笑容就冇斷過。”
“這都是你們的功勞。”趙景珩看著眼前二人,眼中滿是讚許,“靈兮你居中調度,文淵你奔走四方,朕的這雙眼睛,才能看到萬裡之外的民生百態。”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語氣裡多了幾分感慨,“說起來,墨塵回京述職的日子快到了吧?算算時日,也該動身了。”
葉靈兮的指尖微微一頓,目光望向窗外,越過層層疊疊的宮牆,彷彿能看到那條通往北疆的長路。她輕聲道:“按慣例,臘月初八便要到京。隻是往年他都是述職完畢便匆匆離去,連一頓飯都不肯留下吃。”
“他性子素來如此。”趙景珩歎了口氣,眼底閃過一絲無奈,“朕幾次邀他入宮赴宴,他都以北疆軍務繁忙推脫。其實朕知道,他是怕尷尬。”
蘇文淵深以為然地點頭:“鎮西將軍是個重情義的人。當年之事,他心裡怕是還記掛著。隻是如今這般,也算是最好的結局了。他守著北疆的國門,姑娘您守著京城的新政,你們都是大胤的柱石。”
正說著話,晚翠捧著一疊剛送來的文書快步走了進來,腳步輕快,臉上帶著喜氣:“姑娘,陛下,蘇會長,好訊息!江南的稻子又豐收了,刺史大人送來奏摺,說今年的收成比去年還要多出三成,百姓們都說是新政的功勞,還自發為陛下和姑娘立了生祠呢!”
“生祠就不必了。”趙景珩擺了擺手,語氣裡滿是欣慰,“百姓們能安居樂業,比什麼都強。”
葉靈兮接過晚翠手中的文書,翻到其中一頁,笑著道:“陛下您看,江南的棉紡織作坊也辦起來了,用的是咱們改良的織布機,效率比以前高了十倍。再過些日子,北疆的將士們就能穿上江南織造的棉衣,再也不用受凍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晚翠拍手笑道,“前幾日我還聽宮裡的嬤嬤說,往年北疆的將士們過冬,都要裹著幾層麻布,手腳凍裂是常事。如今有了江南的棉衣,還有咱們送去的藥材,將士們再也不用遭那份罪了。”
殿內的氣氛愈發熱絡,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說著各地的喜訊,從江南的稻浪到北疆的炊煙,從京城的商市到邊關的烽火台,字字句句,皆是國泰民安的景象。
而此時的北疆,雁門關的城樓上,趙墨塵正身著玄色戎裝,憑欄遠眺。春風拂過他的鬢角,吹動了額前的碎髮,也吹散了邊關的寒意。城牆之下,屯田的將士們正忙著犁地播種,吆喝聲此起彼伏,田埂上的野花星星點點,開得肆意爛漫。
副將王勇捧著一件剛送來的棉衣走上城樓,雙手遞到趙墨塵麵前,臉上滿是敬佩:“將軍,您看!這是江南送來的新棉衣,又輕又暖,比咱們往年穿的麻布強多了!將士們都說,這是京城的葉姑娘和蘇會長記掛著咱們呢!”
趙墨塵伸手接過棉衣,指尖劃過細膩的布料,觸感柔軟溫暖,彷彿能感受到來自江南的春風。他將棉衣湊到鼻尖,似乎能聞到淡淡的棉絮清香,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告訴將士們,好好操練,好好屯田,莫要辜負了京城的心意。”
“末將遵命!”王勇大聲應道,轉身正要離去,又被趙墨塵叫住。
“等等。”趙墨塵的目光望向南方,越過連綿的陰山,望向京城的方向,聲音低沉卻清晰,“今年的述職奏摺,你親自送去。記得,要把北疆的春耕情況寫得詳細些,還有,將士們的近況,邊民的互市,都一一寫明。”
王勇愣了愣,隨即恍然大悟:“將軍放心!末將一定把奏摺寫得明明白白,保證讓陛下和葉姑娘都能看到北疆的好日子!”
趙墨塵微微頷首,冇有再多言,隻是將目光重新投向遠方。陽光灑在他的身上,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讓他挺拔的身影顯得愈發堅毅。他知道,京城的朝堂之上,有人在為這片江山殫精竭慮;江南的水鄉裡,有人在為百姓的生計奔波忙碌;而他,守著這北疆的國門,守著這萬裡河山的第一道屏障,便已是此生最大的圓滿。
日子過得飛快,轉眼便到了臘月初。京城的街頭巷尾掛滿了紅燈籠,家家戶戶都在忙著置辦年貨,年味越來越濃。靈兮閣的庭院裡,幾株紅梅開得正豔,白雪壓枝,紅妝素裹,煞是好看。葉靈兮正坐在廊下,看著蘇文淵送來的北疆商路賬本,晚翠則在一旁煮著熱茶。
“姑娘,您看!”晚翠忽然指著巷口的方向,驚喜地喊道,“是鎮西將軍的隨從!他來送述職奏摺了!”
葉靈兮抬起頭,果然看到一個身著戎裝的漢子快步走來,手裡捧著一個木匣。那漢子走到院門前,躬身行禮:“末將王勇,見過葉姑娘。奉鎮西將軍之命,送來述職奏摺,還有……將軍親手繪製的北疆防禦圖。”
葉靈兮連忙起身相迎,接過木匣打開,裡麵果然放著一份奏摺和一捲圖紙。她展開圖紙,隻見上麵的山川地貌、關隘要塞都標註得清清楚楚,比往年又細緻了幾分。圖紙的末尾,依舊畫著一朵小小的梅花。
“替我多謝鎮西將軍。”葉靈兮將圖紙小心翼翼地收好,聲音溫和,“北疆的日子越過越好,我替百姓們謝謝他。”
王勇咧嘴一笑:“姑娘客氣了!這都是將軍該做的!對了,將軍還說,北疆的牛羊今年長得格外壯實,開春後,就讓商戶聯盟多運些絲綢瓷器過去,咱們邊民互市,互通有無,日子定能越過越紅火!”
葉靈兮笑著點頭:“放心吧,蘇會長早就安排好了。開春後,第一批貨物定會準時送到北疆。”
王勇又說了幾句北疆的趣事,便告辭離去。晚翠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道:“姑娘,鎮西將軍今年還是不回京嗎?”
葉靈兮搖了搖頭,目光落在那捲防禦圖上,眼底滿是釋然:“他守著北疆,便是守著我們所有人的安穩。回不回京,又有什麼要緊呢?”
是啊,回不回京,又有什麼要緊呢?
他在北疆的風雪裡,策馬揚鞭,鎮守國門;她在京城的暖陽下,運籌帷幄,輔佐君王。他們一南一北,隔著千山萬水,卻守著同一片江山,護著同一個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