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偏殿的窗欞外,秋陽正好,將庭院裡的金桂香吹得滿室皆是。案幾上攤著厚厚一摞文書,皆是各地官府與商戶往來的呈文,字裡行間滿是對接不暢的瑣碎糾葛。葉靈兮指尖劃過一份江南織造署的奏摺,眉頭微蹙,抬眼看向坐在對麵的趙景珩:“陛下,您看這幾份呈文,江南官府要推行絲綢統購新政,可商戶們擔心壓價,遲遲不肯簽約;北疆皮毛商想借漕運南下,卻因各地關卡收費不一,成本居高不下。新政推行至今,商業這塊最是繁雜,官商之間缺了個居中協調的橋梁,再這麼下去,怕是要耽誤新政落地的進度。”
趙景珩放下手中的茶盞,接過文書細細翻看,眉宇間的凝重漸深:“朕也瞧著不對勁。六部各司其職,戶部管錢糧,工部管營建,可真要對接商戶,卻個個束手束腳。官府嫌商戶斤斤計較,商戶怨官府政令朝令夕改,這般扯皮,吃虧的終究是百姓。”他頓了頓,看向葉靈兮,眼中帶著期許,“你素有商道奇才之名,可有良策解此困局?”
葉靈兮聞言,唇角微微揚起,從袖中取出一份早已擬定好的章程,遞到趙景珩麵前:“陛下請看,臣女思慮多日,以為當務之急是設立全國商戶聯盟。這個聯盟既不歸六部管轄,也非純然民間商號,而是官商之間的紐帶。聯盟負責傳達朝廷商策,協調商戶利益,監督市場秩序,如此一來,便能化繁為簡,省去諸多無謂糾葛。”
趙景珩拿起章程,一目十行地瀏覽下去,越看眼中的光芒越盛:“好!好一個商戶聯盟!章程裡寫的‘分級議事’‘利益共享’‘違規懲處’,條條切中要害。隻是,這聯盟會長的人選,至關重要。此人既要深諳商道,能服眾商戶;又要處事公允,能對接官府,怕是不好找。”
“臣女心中,已有一人選。”葉靈兮微微一笑,語氣篤定,“此人便是靈兮閣總掌櫃,蘇文淵。”
“蘇文淵?”趙景珩沉吟片刻,隨即恍然,“是了,朕記起來了。當年靈兮閣身陷困局,是他臨危受命,穩住江南分號;後來推行商戶低息貸款,也是他奔波南北,覈實商戶資質,此人確實沉穩乾練。隻是,他畢竟是靈兮閣的人,由他出任會長,會不會有人說閒話,質疑聯盟偏袒靈兮閣?”
葉靈兮早有考量,從容道:“陛下所言,臣女也曾顧慮過。但蘇掌櫃此人,向來公私分明。當年靈兮閣與江南大布商爭利,他為了維護市場公平,寧可放棄靈兮閣的部分利益,也要嚴懲閣中藉機抬價的分號掌櫃。再者,聯盟章程裡明確寫著,會長不得兼任任何商號的實職,蘇掌櫃若出任會長,便要辭去靈兮閣總掌櫃之位。如此一來,便能堵住悠悠眾口。”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況且,蘇掌櫃在商界聲望極高。他出身布衣,從一個學徒做起,深知中小商戶的難處;又輔佐臣女多年,熟悉朝廷新政的要義。由他來執掌商戶聯盟,再合適不過。”
趙景珩聞言,撫掌大笑:“好!就依你所言!朕這便下旨,設立全國商戶聯盟,任命蘇文淵為會長!”
就在此時,太監李德全輕手輕腳地走進來,躬身道:“陛下,丞相、戶部尚書、吏部尚書求見,說是有關於江南商稅的要事啟奏。”
“巧了,”趙景珩挑眉,看向葉靈兮,“正好讓三位愛卿聽聽此事,也省得朕再另行通報。宣他們進來。”
不多時,三位大臣緩步走入偏殿,見葉靈兮也在,先是微微一愣,隨即躬身行禮。丞相抬頭時,瞥見案幾上的商戶聯盟章程,不由好奇道:“陛下,臣等方纔在殿外聽聞您笑聲爽朗,不知是有何喜事?”
趙景珩將章程推到三人麵前,朗聲道:“三位愛卿請看,這是靈兮擬定的商戶聯盟章程,朕覺得可行,正欲頒旨推行。”
丞相、戶部尚書、吏部尚書連忙湊上前,仔細翻看章程。吏部尚書最先看完,眉頭微皺:“陛下,設立商戶聯盟,確是好事。隻是,這會長由蘇文淵出任,怕是不妥。蘇文淵畢竟是靈兮閣的人,一朝身兼聯盟會長,難保不會徇私。”
戶部尚書也附和道:“吏部尚書所言極是。商戶聯盟手握協調商稅、監督市場的權力,若會長私心過重,怕是會擾亂新政推行。臣以為,不如從六部中挑選一位老成持重的官員出任會長。”
葉靈兮聞言,不慌不忙地開口:“三位大人的顧慮,臣女理解。但不知大人可否想過,從六部選任官員,雖熟悉朝政,卻不懂商道。商戶們素來忌憚官府,怕是難以信服。而蘇掌櫃則不同,他在商界摸爬滾打數十年,一言一行,皆能服眾。”
她看向戶部尚書,繼續道:“戶部大人想必還記得,去年推行南北糧貨互通,是蘇掌櫃頂著壓力,說服江南糧商降低米價,又協調北疆糧行敞開收購,才解了京城糧荒之困。此事之中,他未曾為靈兮閣謀取分毫私利,反而自掏腰包,補貼了運輸損耗。這樣的人,難道還不足以擔當會長之任嗎?”
戶部尚書想起此事,頓時語塞。丞相撚著鬍鬚,沉吟片刻,抬頭看向趙景珩:“陛下,葉姑娘所言有理。蘇文淵此人,臣也有所耳聞,確是商界難得的公正之士。況且章程裡規定會長不得兼任商號實職,如此一來,便能最大限度地避免徇私。臣以為,此事可行。”
吏部尚書見丞相鬆口,又想到蘇文淵的聲望,也隻得點頭:“既然丞相都這麼說,臣便無異議了。”
趙景珩見狀,龍顏大悅:“好!既然三位愛卿都無異議,那朕便正式下旨!”
聖旨下達的訊息,很快傳遍了京城商界。有人拍手叫好,也有人心存疑慮,但當蘇文淵辭去靈兮閣總掌櫃之位,以布衣之身入主商戶聯盟的訊息傳出後,所有的質疑聲都煙消雲散。
聯盟府衙設在京城正陽門外,是一座不算奢華卻寬敞明亮的宅院。蘇文淵走馬上任的第一天,便敞開府門,邀請京城大小商戶前來議事。
議事廳內,座無虛席。江南絲綢商、北疆皮毛商、京城糧商,濟濟一堂。眾人看著端坐主位的蘇文淵,皆是神色肅然。
蘇文淵身著一身素色長衫,麵容清臒,目光平和地掃過眾人:“諸位掌櫃,今日請大家來,一是為了拜會各位,二是為了商議商戶聯盟的後續章程。朝廷設立聯盟,不是為了約束諸位,而是為了給大家謀福祉。往後,朝廷有任何商策,都會經由聯盟傳達給各位;諸位有任何難處,也可經由聯盟向朝廷稟明。”
話音剛落,一個身材微胖的江南絲綢商站起身,拱手道:“蘇會長,在下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前些日子,江南織造署要推行絲綢統購,壓價壓得厲害,我們中小商戶根本無利可圖,去找織造署理論,卻被拒之門外。若是聯盟能為我們做主,那便是真的幫了我們大忙。”
“是啊!”一個北疆皮毛商也附和道,“我們的皮毛運到南方,沿途關卡層層收費,最後利潤所剩無幾。聯盟能不能幫我們協調一下,取消這些苛捐雜稅?”
蘇文淵抬手,示意眾人安靜:“諸位的難處,蘇某都記在心裡了。今日散會後,聯盟便會派人前往江南,與織造署協商統購價格,務必保證商戶有利可圖;至於北疆皮毛商的關卡收費問題,聯盟明日便會向戶部呈文,請求朝廷規範各地關卡收費標準,嚴禁亂收費。”
他頓了頓,語氣鄭重:“但蘇某也有一言,要與諸位講明。聯盟為大家謀利,大家也要遵守聯盟規矩。嚴禁囤積居奇,嚴禁哄抬物價,嚴禁欺瞞中小商戶。若是有誰膽敢違反,聯盟定會嚴懲不貸,絕不姑息!”
眾人聞言,紛紛點頭稱是。那個江南絲綢商更是激動地說道:“蘇會長公正嚴明,我等信服!有聯盟在,我們再也不用看官府的臉色,再也不用受大商戶的欺壓了!”
議事結束後,蘇文淵便馬不停蹄地開始忙碌。他先是起草了一份《關於規範江南絲綢統購價格的呈文》,派人送往戶部;又親自前往北疆,與當地官府協商關卡收費事宜。短短半個月,便解決了江南絲綢商和北疆皮毛商的難題。
訊息傳回京城,商戶們無不拍手稱快。越來越多的商戶主動加入聯盟,南北商戶資源迅速整合起來。
這日,葉靈兮與趙景珩微服來到聯盟府衙,隻見院內人來人往,商戶們進進出出,臉上皆是笑容。議事廳內,蘇文淵正與幾位掌櫃商議商路疏通的細節,聲音清晰地傳了出來。
趙景珩看著眼前的景象,欣慰地對葉靈兮道:“你看,蘇掌櫃果然不負所托。這商戶聯盟剛成立不久,便已有如此成效,真是幫了朕大忙。”
葉靈兮微微一笑,目光落在蘇文淵忙碌的身影上:“蘇掌櫃素來勤勉,有他在,商戶聯盟定會成為新政推行的堅實後盾。”
兩人正說著,蘇文淵恰好送幾位掌櫃出來,見到他們,連忙上前行禮:“陛下,葉姑娘,您二位怎麼來了?”
趙景珩扶起他,笑道:“朕與靈兮閒來無事,便來看看。蘇掌櫃,你做得很好。朕今日來,是要告訴你,戶部已經準了你的呈文,各地關卡即日起,統一收費標準,嚴禁亂收費。”
蘇文淵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喜色,躬身道:“臣謝陛下隆恩!如此一來,北疆皮毛商南下之路,便暢通無阻了!”
葉靈兮看著他,溫聲道:“蘇掌櫃,辛苦你了。辭去靈兮閣總掌櫃之位,可曾後悔?”
蘇文淵正色道:“葉姑娘說笑了。能為天下商戶謀福祉,能為新政儘一份力,是蘇某的榮幸,何來後悔之說?況且,靈兮閣有您坐鎮,定會越來越好。”
三人相視一笑,陽光透過院中的桂樹,灑下斑駁的光影。
商戶聯盟的牌子,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蘇文淵站在府衙門前,看著絡繹不絕的商戶,心中滿是豪情。他知道,自己肩上的擔子很重,但他更知道,這是一份關乎天下商戶、關乎新政成敗的重任。
在他的努力下,商戶聯盟很快便成為了官商之間最堅實的橋梁。朝廷的商策,經由聯盟傳達,變得通俗易懂;商戶的訴求,經由聯盟上報,得到了妥善解決。市場秩序愈發規範,南北物資流通愈發順暢,新政的商業舉措,也得以順利落地。
京城的茶館裡,說書先生又添了新的話本,講的正是蘇文淵執掌商戶聯盟的故事。茶客們聽得津津有味,紛紛舉杯讚歎:“新帝英明,葉姑娘聰慧,蘇掌櫃公正!有這三人在,我大胤的盛世,指日可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