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的偏殿內,檀香嫋嫋,案幾上攤著數十份來自各地的奏摺,卻大多是些歌功頌德、粉飾太平的空話。趙景珩坐在龍椅上,麵色沉鬱地翻著奏摺,指尖劃過那些“百姓安居樂業”“轄地五穀豐登”的字句,眼底滿是冷意。葉靈兮站在一旁,看著他緊鎖的眉頭,端起桌上的清茶遞了過去,輕聲道:“陛下,喝口茶吧,這些奏摺看著鬨心,不如先放一放。”
趙景珩接過茶杯,卻並未飲下,隻是重重擱在案幾上,沉聲道:“鬨心?何止是鬨心!朕推行輕徭薄賦、扶持商戶的新政,不過月餘,各地官員的奏摺就雪片似的飛來,個個都說新政成效顯著,農戶增收,商戶盈利。可前日朕派出去的暗衛回來稟報,江南有官員竟敢剋扣種子補貼,把朝廷發放的優良稻種換成了陳年舊種;還有陝西的縣令,藉著丈量田地的由頭,向農戶索要賄賂,百姓苦不堪言!這些官員,拿著朝廷的俸祿,卻隻顧著中飽私囊,欺上瞞下,長此以往,朕的新政豈不是要淪為一紙空文?”
葉靈兮早就料到會有這般亂象,聞言隻是輕輕點頭,走到案幾旁,拿起一份靈兮閣各地分號掌櫃彙總的密報,遞到趙景珩麵前:“陛下您看,這是靈兮閣江南分號掌櫃傳回來的訊息。江南巡撫上報說當地農戶春耕順利,稻種充足,可實際上,他扣下了三成的優良稻種,轉手賣給了當地的糧商,賺得盆滿缽滿。那些拿到陳年舊種的農戶,秧苗長勢極差,不少人都在背地裡哭天喊地,卻敢怒不敢言。”
趙景珩接過密報,越看臉色越沉,到最後竟是猛地一拍桌案,龍袍的衣襬都震得微微發顫:“豈有此理!這些蛀蟲,簡直是膽大包天!朕本以為,推行新政之後,百官會念及民生,儘心輔佐,冇想到竟還有人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陛下息怒。”葉靈兮連忙上前,輕聲勸慰,“吏治不清,自古便是頑疾。那些官員習慣了靠文書呈報來粉飾政績,靠阿諛奉承來謀求升遷,哪裡會真正在意百姓的死活?想要根治這亂象,光靠懲處幾個貪官汙吏還不夠,必須從根源上改變官員的考覈製度。”
趙景珩聞言,怒氣稍斂,抬眸看向葉靈兮,眼中帶著幾分期許:“你有何良策?朕知道,靈兮閣能有今日的規模,離不開你那套嚴格的掌櫃考覈製度。不妨說來聽聽,或許能給朕一些啟發。”
葉靈兮微微一笑,走到案幾前,提筆在紙上寫下“民生政績考覈體係”八個大字,這才轉過身,從容道:“陛下說得冇錯,臣女的法子,正是借鑒了靈兮閣的掌櫃考覈製度。靈兮閣的掌櫃,每年的業績考評,從不是看他報上來的賬本有多漂亮,而是要實地覈查他轄下分號的生意、商戶的反饋、百姓的口碑。若是賬本做得好看,可分號門可羅雀,商戶怨聲載道,那這樣的掌櫃,無論如何都要被罷免的。”
她頓了頓,又指著紙上的字,繼續道:“臣女以為,考覈官員,也當如此。廢除以往隻看文書呈報、隻看賦稅上繳的老舊製度,建立‘民生政績’考覈體係。官員的政績,不再以文書定優劣,而是要實地覈查三項內容:其一,轄地農戶的實際收成,是否真如奏摺所言,是否有農戶因新政受益;其二,中小商戶的經營狀況,市場是否繁榮,物價是否平穩;其三,百姓的滿意度,可派遣專人暗訪,詢問百姓對官員的評價,對新政的看法。三項內容,缺一不可,綜合評定,才能定出官員的政績高低。”
趙景珩聽得連連點頭,眼中的光芒越來越亮,忍不住撫掌讚道:“好!好一個民生政績考覈體係!此法甚妙!以往那些官員,隻知對著文書做文章,如今要實地覈查,看農戶的糧倉,看商戶的賬本,聽百姓的心聲,看他們還如何粉飾太平!”
“陛下英明。”葉靈兮躬身道,“但此法推行,怕是會觸動不少官員的利益,朝堂之上,反對之聲定然不少。而且,實地覈查需要大量人手,若是派出去的人被貪官汙吏收買,那考覈便會流於形式。”
趙景珩沉吟片刻,目光變得愈發堅定:“觸動利益又如何?朕為的是天下蒼生,不是那些貪官汙吏的一己私利!至於覈查人手,朕有一計——派遣禦史協同靈兮閣各地分號的掌櫃一同前往!禦史代表朝廷,鐵麵無私,靈兮閣的掌櫃熟悉各地情況,且與地方官員無利益糾葛,兩者相互監督,相互佐證,定能確保考覈的公允。”
“陛下此計甚佳!”葉靈兮眼中閃過一絲讚賞,“禦史清正,掌櫃務實,兩者結合,既能避免官官相護,又能確保覈查結果真實可靠。”
就在這時,太監總管李德全在門外稟報:“陛下,丞相、吏部尚書、戶部尚書求見。”
趙景珩與葉靈兮相視一笑,趙景珩朗聲道:“宣他們進來!”
不多時,三位大臣緩步走入偏殿,見葉靈兮也在,先是微微一愣,隨即躬身行禮。趙景珩開門見山,指著案幾上的“民生政績考覈體係”幾個字,沉聲道:“三位愛卿,今日召你們前來,是有一事要與你們商議。朕欲推行新政,整頓吏治,建立‘民生政績’考覈體係,考覈官員不再看文書呈報,而是實地覈查農戶收成、商戶經營、百姓滿意度。靈兮已經將法子詳細擬定,你們且看看。”
吏部尚書率先拿起文書,仔細翻閱起來,越看眉頭皺得越緊,待看完之後,連忙躬身道:“陛下,此法怕是不妥!考覈官員乃是吏部的職責,曆來都是以文書定政績,以賦稅定優劣。如今要實地覈查,還要讓靈兮閣的掌櫃參與其中,豈不是亂了朝廷的規矩?而且,此舉耗時耗力,怕是會耽誤朝政。”
戶部尚書也附和道:“吏部尚書所言極是!陛下,各地官員的賦稅上繳數目,纔是衡量政績的關鍵。若是一味看重民生,忽視賦稅,國庫如何充盈?邊防軍費、官員俸祿,又該從何而來?”
丞相則撚著鬍鬚,沉吟不語,顯然也是心存顧慮。
葉靈兮見狀,緩步上前,從容開口:“兩位大人所言,看似有理,實則不然。敢問吏部尚書大人,若是官員隻靠文書粉飾政績,背地裡卻剋扣補貼、搜刮民脂,這樣的官員,就算文書做得再漂亮,又有何用?隻會讓百姓怨聲載道,動搖國本。再者,靈兮閣的掌櫃隻是協助禦史覈查,並非插手吏部事務,何來亂了規矩之說?”
她又看向戶部尚書,繼續道:“戶部尚書大人以為,賦稅比民生重要?那臣女倒想問問大人,若是百姓流離失所,田地荒蕪,商戶倒閉,又何來賦稅可言?隻有百姓安居樂業,商戶生意興隆,國庫的賦稅才能源源不斷。這民生,本就是賦稅的根基啊!”
吏部尚書被問得啞口無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戶部尚書也張了張嘴,卻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丞相這時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對著趙景珩躬身道:“陛下,葉姑娘所言極是。吏治不清,則新政難行。民生政績考覈體係,看似顛覆舊製,實則是固本培元之法。臣以為,此法可行!”
“丞相都這麼說了,那我們……”吏部尚書與戶部尚書對視一眼,也隻能無奈點頭,“臣等願附議。”
趙景珩見狀,心中大喜,朗聲道:“好!既然三位愛卿都無異議,那朕便頒下聖旨,全國推行民生政績考覈體係!即刻派遣二十名禦史,協同靈兮閣各地分號掌櫃,分赴全國各地,實地覈查官員政績!凡貪腐懈怠、欺壓百姓者,一律罷免;凡清廉實乾、造福民生者,一律提拔!”
聖旨一下,朝野震動。那些平日裡習慣了粉飾太平的官員,個個惶惶不安;而那些清正廉潔、一心為民的官員,則是歡欣鼓舞。
禦史與靈兮閣掌櫃組成的覈查隊伍,分赴全國各地,他們不打招呼,不擺排場,直接深入田間地頭、街頭巷尾,與農戶促膝長談,檢視商戶賬本,傾聽百姓心聲。
江南巡撫剋扣稻種的事情,被查了個水落石出,趙景珩當即下旨,將其革職查辦,抄冇家產,發放的稻種則由靈兮閣補足,農戶們拍手稱快;陝西縣令索賄一事,也被查實,縣令被罷免,永不錄用,取而代之的是當地一位清廉的小吏,百姓們紛紛稱頌新帝英明。
與之相反,湖廣的一位知府,腳踏實地推行新政,減免農戶賦稅,扶持中小商戶,轄地內稻浪翻滾,商戶雲集,覈查隊伍將實情上報之後,趙景珩當即下旨,將其提拔為湖廣巡撫。
一樁樁,一件件,覈查結果傳遍朝野,那些貪官汙吏再也不敢心存僥倖,而清官廉吏則是乾勁十足。
三個月後,覈查工作暫告一段落,朝堂之上,風氣為之一新。
太和殿內,趙景珩看著各地傳回來的奏報,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葉靈兮站在一旁,看著那些“官員清廉,百姓安樂”的字句,眼中也滿是欣慰。
“靈兮,你看,這便是你想要的結果。”趙景珩指著奏報,笑著說道,“如今朝堂之上,那些蛀蟲被清除,剩下的都是些實乾的官員。新政推行得愈發順利,農戶的糧倉滿了,商戶的生意火了,百姓的笑容也多了。”
“這都是陛下的功勞。”葉靈兮微微一笑,“若是陛下冇有力排眾議,推行民生政績考覈體係,也不會有今日的景象。”
“你我之間,何須說這些客套話。”趙景珩走到她身邊,握住她的手,目光溫柔,“朕說過,這盛世,是你我一同開創的。”
就在這時,李德全又來稟報:“陛下,禦史台與靈兮閣聯名呈上奏摺,請求將民生政績考覈體係定為常製,每年考覈一次。最新的訊息是,各地官員……”
他話未說完,便被趙景珩爽朗的笑聲打斷:“準奏!即刻下旨,將民生政績考覈體係定為常製,每年春秋兩季,各考覈一次!朕要讓所有官員都記住,為官一任,當造福一方,百姓的口碑,纔是最好的政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