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瑞王府書房的雕花窗欞,落在攤開的密密麻麻的賬冊上,映得那些標註著各地田畝收成、農戶稅負的字跡愈發清晰。葉靈兮身著一襲素色錦裙,正俯身指著賬冊上的一行數據,眉眼間滿是認真。趙景珩則坐在一旁的太師椅上,手中端著一杯溫熱的清茶,目光落在她忙碌的身影上,帶著幾分寵溺,幾分深思。
書房內靜悄悄的,隻聽得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以及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
“陛下,您看這裡。”葉靈兮終於直起身,將一本厚厚的賬冊推到趙景珩麵前,聲音清亮,“這是靈兮閣糧行分號在南直隸、湖廣、陝西三地調研回來的數據。南直隸魚米之鄉,良田萬頃,可農戶要繳納的賦稅竟高達五成,除去種子、耕牛的成本,一年到頭,幾乎剩不下多少餘糧;湖廣去年遭了水患,田地大半被淹,今年勉強補種,可賦稅依舊按往年的標準收繳,農戶們苦不堪言;還有陝西,土地貧瘠,十年九旱,許多田地都荒廢了,農戶們要麼流離失所,要麼鋌而走險,這都是賦稅過重惹的禍啊。”
趙景珩拿起賬冊,仔細翻看。上麵不僅有數據,還有一幅幅手繪的農戶生活圖景,有的畫著農戶們頂著烈日收割,卻麵帶愁容;有的畫著荒廢的田地,長滿了野草;有的畫著流離失所的百姓,牽著孩子,背井離鄉。他的眉頭越皺越緊,手中的茶杯也漸漸涼了下去。
“這些數據,都是真的?”趙景珩的聲音帶著一絲沉重。
“千真萬確。”葉靈兮點了點頭,語氣懇切,“靈兮閣的掌櫃們,都是親自深入田間地頭,一戶一戶走訪得來的。陛下,民為國之本,農為民之本。若是農戶們連飯都吃不飽,連田都不願種,那這大胤的江山,又怎能穩固?”
趙景珩放下賬冊,長歎一聲:“朕何嘗不知。隻是,前朝留下的賦稅製度,積重難返。百官們都說,賦稅乃是國庫之本,若是輕易減免,怕是會影響邊防軍費、官員俸祿,甚至連賑災的銀子都拿不出來。”
“陛下所言,並非冇有道理。”葉靈兮走到他身邊,拿起桌上的紙筆,一邊寫一邊說,“但凡事都有變通之法。臣女思慮再三,覺得可以推行分層減稅之策。”
“分層減稅?”趙景珩來了興致,身子微微前傾,“你細細說來。”
“是。”葉靈兮微微一笑,指著自己寫下的字跡,朗聲道,“第一,將全國的田地分為三等。一等為良田,土壤肥沃,水源充足,如南直隸、江浙一帶;二等為中等田地,收成尚可,但時有災害;三等為貧瘠之地,如陝西、山西北部,土地磽薄,收成微薄。”
“第二,針對不同等級的田地,收取不同的賦稅。三等貧瘠之地,免三年賦稅,三年之後,視收成而定;二等中等田地,減免兩成賦稅;一等良田,減免三成賦稅。這樣一來,既不會讓國庫損失過大,又能減輕農戶的負擔。”
趙景珩摸著下巴,沉吟道:“此法倒是公允。可減免的賦稅,終究會影響國庫收入。邊防軍費、官員俸祿,這些都是剛需,該如何解決?”
“陛下放心。”葉靈兮胸有成竹,“臣女早已想好對策。靈兮閣在全國各地設有糧倉,儲備了大量的糧食。臣女願意將這些糧食,低價賣給朝廷,以補充國庫;同時,靈兮閣還可以推出‘耕牛借貸’和‘種子補貼’計劃。農戶們若是冇有耕牛,可向靈兮閣借貸,秋收之後,隻需歸還少量糧食即可;若是買不起種子,靈兮閣可免費發放優良種子,助力農戶耕種。”
“你這是……要拿靈兮閣的家底,貼補朝廷?”趙景珩看著她,眼中滿是動容,“靈兮,這萬萬不可。靈兮閣是你的心血,朕豈能讓你如此犧牲?”
“陛下此言差矣。”葉靈兮搖了搖頭,目光堅定,“靈兮閣能有今日,全靠陛下的信任,靠百姓的支援。如今朝廷有難,百姓有苦,靈兮閣豈能坐視不理?況且,這並非犧牲。農戶們的收成好了,日子過好了,自然會購買靈兮閣的商品,靈兮閣的生意,隻會越來越好。這是雙贏之舉啊。”
就在這時,書房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丞相、戶部尚書、吏部尚書三人聯袂而來。原來,趙景珩一早便召他們前來,商議賦稅改革之事。
三人走進書房,見葉靈兮也在,先是一愣,隨即躬身行禮:“臣等參見陛下。”
“免禮。”趙景珩抬手示意,“朕正與靈兮商議賦稅改革之事,你們來得正好。靈兮,你把方纔的分層減稅之策,再與三位大人說說。”
葉靈兮點了點頭,將自己的想法,又詳細地說了一遍。
話音剛落,戶部尚書便皺起了眉頭,率先開口:“陛下,葉姑娘此法,怕是不妥。減免賦稅,國庫收入必然減少。邊防軍費、官員俸祿,都將受到影響。靈兮閣的糧食,雖是低價,但終究是杯水車薪。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吏部尚書也附和道:“戶部尚書所言極是。再者,田地分等,操作起來極為繁瑣。各地官員良莠不齊,若是有人藉機徇私舞弊,將良田劃爲貧瘠之地,那損失可就大了。”
丞相則撚著鬍鬚,沉吟不語,顯然也是心存顧慮。
葉靈兮早已料到他們會有此反應,不慌不忙地說道:“三位大人所言,皆是顧慮。但臣女有應對之法。首先,關於國庫收入的問題。臣女可以保證,靈兮閣不僅會低價供應糧食,還會協助朝廷疏通商路,增加商稅收入。商稅乃是一筆不小的數目,隻要管理得當,足以彌補賦稅減免的損失。”
“其次,關於田地分等的問題。臣女建議,朝廷派遣禦史,協同靈兮閣各地分號的掌櫃,一同前往各地,實地勘察田地等級。禦史代表朝廷,掌櫃們熟悉當地情況,相互監督,可最大限度地避免徇私舞弊。”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三人,語氣愈發懇切:“三位大人,你們可知,如今有多少農戶,因為賦稅過重,背井離鄉?有多少田地,因為無人耕種,淪為荒地?若是再不變革,怕是會民怨沸騰,動搖國本啊。輕徭薄賦,看似是減少了國庫收入,實則是在穩固民心。民心穩了,江山才能穩啊。”
丞相看著葉靈兮堅定的眼神,又想起那些調研數據,心中的顧慮漸漸消散。他抬起頭,對著趙景珩躬身道:“陛下,葉姑娘所言極是。民心乃國之本,輕徭薄賦,勸農興耕,實乃明智之舉。臣以為,此法可行。”
戶部尚書與吏部尚書對視一眼,也點了點頭:“丞相所言有理。臣等願附議。”
趙景珩見狀,心中大喜。他站起身,走到葉靈兮身邊,握住她的手,朗聲道:“好!既然三位大人都無異議,那朕便準奏!即刻擬定聖旨,推行分層減稅之策,同時推出‘耕牛借貸’‘種子補貼’計劃!靈兮,此事便交由你與三位大人一同督辦!”
“臣女遵旨!”葉靈兮躬身行禮,眼中滿是笑意。
聖旨擬定之後,快馬加鞭,送往全國各地。
三日後,南直隸的一個小村莊裡,村長敲著銅鑼,將村民們召集到村口的曬穀場上。縣衙的師爺站在高台上,手中捧著聖旨,高聲宣讀:“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聞民為國之本,農為民之本。今推行分層減稅之策,三等貧瘠之地,免三年賦稅;二等中等田地,減免兩成賦稅;一等良田,減免三成賦稅。另,靈兮閣推出‘耕牛借貸’‘種子補貼’計劃,助力農戶耕種……欽此!”
話音剛落,曬穀場上瞬間炸開了鍋。
“什麼?減免賦稅?良田減免三成?”一個老農激動得渾身發抖,手中的旱菸杆都掉在了地上。
“還有耕牛借貸?種子補貼?這是真的嗎?”一個年輕的農戶不敢置信地問道。
師爺笑著點頭:“千真萬確!這是新帝登基後的第一道惠民聖旨!朝廷還會派遣禦史和靈兮閣的掌櫃,來咱們村勘察田地等級呢!”
“太好了!太好了!”老農猛地跪在地上,對著京城的方向連連磕頭,“新帝英明!新帝萬歲萬歲萬萬歲!”
村民們也紛紛跪倒在地,山呼萬歲,哭聲、笑聲、歡呼聲交織在一起,響徹了整個村莊。
那個年輕的農戶,名叫王小二,家中有三畝薄田,往年賦稅沉重,日子過得緊巴巴的。他站起身,擦了擦臉上的淚水,對著村長道:“村長,我家那兩畝荒地,今年我要重新開墾出來!有了朝廷的好政策,今年一定能有個好收成!”
“我也開!我家也有三畝荒地!”
“還有我!我要把我爹留下的那片地,也種上糧食!”
村民們紛紛響應,曬穀場上,一片歡騰。
不僅是南直隸,湖廣、陝西、江浙……全國各地的村莊,都上演著同樣的一幕。原本荒廢的田地,被農戶們重新開墾出來;原本流離失所的百姓,紛紛返回家鄉,拿起農具,耕耘播種。田埂上,到處都是忙碌的身影,孩童們在田邊追逐嬉鬨,老人們坐在樹蔭下,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瑞王府的書房裡,葉靈兮看著各地傳回來的奏報,臉上滿是欣慰。趙景珩站在她身後,輕輕攬住她的腰,柔聲道:“靈兮,你看,你的法子奏效了。百姓們都在稱頌你的功德呢。”
葉靈兮靠在他的懷裡,看著奏報上那些“農戶歡欣鼓舞”“荒地儘數開墾”的字樣,眼中滿是淚光:“這不是臣女的功德,是陛下的功德。是陛下願意傾聽百姓的聲音,願意推行新政,纔有今日的景象。”
“不。”趙景珩搖了搖頭,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是你,讓朕看到了百姓的疾苦,讓朕明白了什麼是真正的民生。靈兮,有你在身邊,真好。”
窗外的陽光愈發明媚,照在兩人緊緊相擁的身影上,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
書房外,春風拂過,帶來了泥土的芬芳,也帶來了豐收的希望。
輕徭薄賦,勸農興耕。
這道聖旨,不僅減輕了農戶的負擔,更穩固了大胤的江山根基,為即將到來的盛世,埋下了一顆充滿生機的種子。
朝堂之上,百官們看著各地傳回來的奏報,也紛紛稱讚新帝的英明,葉靈兮的智慧。原本對新政心存疑慮的官員,此刻也心悅誠服。
戶部尚書拿著最新的國庫賬目,滿臉笑容地對丞相道:“丞相大人,您看!靈兮閣協助朝廷疏通商路,商稅收入較往年增加了五成!不僅彌補了賦稅減免的損失,還略有盈餘!這葉姑娘,真是個奇才啊!”
丞相捋著鬍鬚,哈哈大笑:“是啊!有葉姑娘輔佐陛下,我大胤的盛世,指日可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