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內的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冰,連燭火的跳躍都變得小心翼翼。葉清柔跪在金磚地麵上,額頭的血漬早已乾涸,卻依舊死死地磕著,每一下都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她的聲音嘶啞得如同被砂紙磨過,卻字字清晰,句句誅心,將二皇子趙瑾及其黨羽的罪行,一樁樁、一件件,儘數剖白在眾人麵前。
皇帝靠在軟榻上,臉色鐵青,指尖攥得發白,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趙景珩扶著葉靈兮站在一旁,葉靈兮的身體早已停止顫抖,那雙眼睛裡卻燃著兩簇冰冷的火焰,死死地盯著葉清柔,不放過她吐出的任何一個字。
“陛下!臣女罪該萬死,但臣女所言,句句都是鐵一般的事實!”葉清柔猛地抬起頭,散亂的髮絲下,那雙眼睛裡滿是瘋狂的恨意,“前世陷害葉家,不過是趙瑾謀逆的第一步!他的野心,從來都不止於扳倒瑞王,而是要整個大胤的江山!”
丞相上前一步,眉頭緊鎖,沉聲追問:“葉清柔,你說趙瑾今生兵變失敗後仍不死心,密謀刺殺邊關將領、勾結外敵,可有具體的證據?這些罪行,可不是隨口就能捏造的!”
“捏造?”葉清柔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淒厲地笑出聲來,笑聲在空曠的偏殿裡迴盪,帶著說不出的悲涼,“丞相大人,您以為趙瑾是個甘心認輸的人嗎?他兵敗被流放寧古塔,卻早就暗中佈下了後手!李嵩、周遠就是他留在京城的爪牙,他們明麵上是吏部侍郎、禁軍統領,暗地裡卻一直在替趙瑾聯絡舊部,收攏勢力!”
她深吸一口氣,語速陡然加快,像是生怕晚了一步,就再也說不完這些滔天罪行:“去年秋,雁門關守將魏將軍屢次擊退北狄來犯,趙瑾恨他壞了自己的好事,就派周遠暗中買通了魏將軍身邊的親兵,在他的飲食裡下了慢性毒藥!若不是魏將軍福大命大,被隨行太醫及時發現,此刻早已是一具枯骨!”
“還有!”葉清柔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歇斯底裡的瘋狂,“趙瑾不僅勾結北狄,還與西域的月氏國暗中往來!他許諾月氏國,隻要他能奪回皇位,就割讓河西走廊的三座城池!那些往來的密信,全都藏在李嵩府邸的密室裡!用的是西域的特製墨水,尋常人根本看不出來!”
這話一出,滿殿皆驚。皇帝猛地從軟榻上坐直身體,胸口劇烈起伏著,怒聲喝道:“逆子!真是個狼心狗肺的逆子!朕當初真是瞎了眼,竟還念及手足之情,隻將他流放!”
“陛下哪裡知道趙瑾的偽裝?”葉清柔慘然一笑,“他在陛下麵前,永遠是那個恭順孝順的好弟弟,可背地裡,卻乾著通敵賣國的勾當!他根本不在乎什麼家國百姓,他在乎的,隻有那把龍椅!”
她頓了頓,又想起一樁樁罪行,眼中的恨意更濃:“今年春,南方洪澇,百姓流離失所,陛下大發善心,撥了三百萬兩白銀的賑災款,還有十萬石糧食!可這些錢和糧,有一半都進了李嵩、周遠和趙瑾的腰包!他們篡改賬目,虛報災情,把本該分給百姓的救命錢,拿去買通官員,豢養死士!”
“南方的百姓,餓著肚子,啃著樹皮,可他們呢?”葉清柔的聲音裡帶著哭腔,卻又透著一股咬牙切齒的狠厲,“他們在京城的宅院裡,夜夜笙歌,美酒佳肴,揮霍著百姓的血汗錢!那些餓死的百姓,那些病死的孩童,他們的冤魂,都在盯著趙瑾那群人啊!”
葉靈兮聽到這裡,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她想起前世南方洪澇時的慘狀,想起那些流離失所的百姓,原來那時候,就有趙瑾黨羽的黑手伸了進去。她攥著趙景珩的手,力道大得幾乎要將他的骨頭捏碎,聲音冰冷得像是淬了寒冰:“葉清柔,這些事,你是如何知道得這般清楚的?”
葉清柔轉頭看向她,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因為我是趙瑾的生母!他雖防著我,卻也免不了在我麵前吐露一些心腹事!尤其是在他兵變失敗後,曾秘密派人來冷宮見我,告訴我他的全盤計劃,讓我耐心等待,等他東山再起,就接我出去!”
她自嘲地笑了笑:“現在想來,他哪裡是想接我出去?他不過是想利用我,利用我葉家的殘餘勢力,幫他成事罷了!我和瑾兒,不過是他的兩枚棋子,用完了,就可以隨時丟棄!”
“你既然知道這麼多,為何不早說?”趙景珩沉聲問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解。
“早說?”葉清柔像是被戳中了痛處,猛地朝著地上啐了一口,“我怎麼敢說?那時候趙瑾的勢力還在,李嵩、周遠手握重權,我若敢吐露半個字,我和瑾兒的小命,早就冇了!我隻能忍著,等著,等著一個能拉著他們同歸於儘的機會!”
她抬起頭,目光掃過殿內眾人,最後落在皇帝身上,聲音嘶啞卻堅定:“陛下!臣女知道自己罪孽深重,下毒嫁禍,助紂為虐,死不足惜!但臣女願意將所知的一切,全都交代出來!隻求陛下能徹查到底,將趙瑾的黨羽一網打儘!”
說著,她從囚衣的夾層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顫抖著雙手,高高舉起:“這是臣女偷偷記下的二皇子黨羽名單!上麵有朝中的官員,有軍中的將領,還有他們的秘密據點!京城外的西山彆院、城南的來福客棧、還有城外三十裡的黑風寨,都是他們的藏身之處!”
一名太監連忙上前,將紙條呈給皇帝。皇帝接過紙條,展開一看,隻見上麵密密麻麻地寫著數十個名字,還有幾個地址,字跡歪歪扭扭,卻一目瞭然。他越看越怒,猛地將紙條拍在案幾上,怒聲喝道:“好!好一個趙瑾!好一個李嵩、周遠!朕定要將你們這群亂臣賊子,挫骨揚灰!”
“陛下英明!”葉清柔重重地磕了一個頭,額頭撞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臣女知道,這些還不夠!趙瑾還有更多的罪行,臣女若想起來,定會一一稟報!哪怕是淩遲處死,臣女也認了!臣女隻求能戴罪立功,能拉著所有仇人,一起下地獄!”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怨毒的光芒,像是在看著那些藏在暗處的黨羽:“李嵩!周遠!還有那些幫著趙瑾作惡的人!你們等著!你們欠葉家的,欠大胤百姓的,欠我的,我都會一筆一筆,討回來!”
殿內一片死寂,唯有葉清柔粗重的喘息聲,在空氣中迴盪。
丞相看著皇帝震怒的模樣,連忙上前躬身道:“陛下!葉清柔所供認的罪行,樁樁件件,皆是謀逆叛國的大罪!臣懇請陛下即刻下旨,命人按照名單和地址,捉拿所有二皇子黨羽!絕不能讓他們逃脫!”
“準奏!”皇帝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道,“傳朕旨意!命禁軍即刻封鎖京城所有城門!大理寺、刑部、禦史台三司,立刻派人前往西山彆院、來福客棧、黑風寨,捉拿所有逆黨!凡有反抗者,格殺勿論!”
“臣遵旨!”丞相連忙領旨。
趙景珩也上前一步,沉聲道:“陛下,臣願率領王府親兵,協助三司捉拿逆黨!定不辱使命!”
皇帝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好!瑞王,朕命你為欽差大臣,全權負責此事!務必將所有逆黨一網打儘!”
“臣遵旨!”趙景珩躬身領命。
葉靈兮站在一旁,看著眼前的一幕,心中的恨意稍稍平息,卻又升起一股沉甸甸的責任感。她知道,這隻是開始。趙瑾的黨羽遍佈朝野,想要徹底清除,絕非易事。但她更知道,隻要有陛下的支援,有景珩的幫助,有葉清柔的供詞,他們一定能還大胤一個朗朗乾坤。
葉清柔跪在地上,看著皇帝一道道旨意下達,眼中終於閃過一絲釋然的光芒。她知道,自己的目的達到了。她是個罪人,死有餘辜,但她臨死前,能拉著這麼多仇人陪葬,能為葉家的冤屈,添上一份證據,她死而無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