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內的燭火已燃至過半,燭芯爆出一串細碎的火星,映得殿中眾人的身影忽明忽暗。葉清柔的供述如同驚雷,炸得滿殿人心頭髮顫,那些塵封多年的秘辛,那些血債累累的罪行,一字一句,都刻進了每個人的骨髓裡。
葉靈兮站在原地,指尖的血痕早已乾涸,結成了暗紅色的痂。她能感覺到趙景珩掌心傳來的溫度,那溫度熨貼著她冰冷的四肢,卻熨不平她心中翻湧的恨意。葉清柔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錘子,狠狠砸在她的心上,將那些被掩埋的痛苦與不甘,砸得鮮血淋漓。
她深吸一口氣,胸腔裡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卻被她硬生生壓了下去。她知道,此刻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她要做的,是為葉家一百多口冤魂,討回一個遲來了兩世的公道。
葉靈兮緩緩挺直脊背,原本微微顫抖的肩膀,此刻竟穩如磐石。她抬眸,目光越過跪伏在地的葉清柔,直直望向軟榻上臉色鐵青的皇帝。那雙眼睛裡,冇有了方纔的脆弱與痛楚,隻剩下一片淬了寒冰的堅定,還有燃得旺盛的決心。
“陛下。”葉靈兮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帶著一股撼人心魄的力量,穿透了殿內的死寂。
皇帝抬眸看向她,眼中滿是複雜的情緒。他看著眼前這個女子,從最初的默默無名,到如今的智勇雙全,一路披荊斬棘,卻揹負著如此沉重的過往。他心中湧起一絲愧疚,更多的,卻是對二皇子黨羽的滔天怒火。
“靈兮,你想說什麼?”皇帝的聲音沙啞,帶著病後的疲憊,卻依舊透著帝王的威嚴。
葉靈兮冇有立刻回答,她緩步走到殿中,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緩緩屈膝,跪在了冰冷的金磚地麵上。她的動作從容而堅定,冇有一絲猶豫,額頭重重磕下,發出清脆的聲響。
“陛下!”葉靈兮再次開口,聲音陡然拔高,鏗鏘有力,擲地有聲,“葉清柔所言,句句誅心,樁樁件件,皆是鐵證!前世葉家滿門,世代忠良,祖父鎮守邊關數十載,鞠躬儘瘁,死而後已;父親為官清廉,體恤百姓,深受萬民愛戴;兄長少年從軍,血染沙場,護我大胤河山!可就是這樣的忠臣良將,卻落得個通敵叛國的罪名,滿門抄斬,屍骨無存!”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哽咽,卻依舊字字鏗鏘:“臣曾以為,這是先帝在位時的冤案,是奸人作祟,卻從未想過,這背後竟有二皇子趙瑾的推波助瀾,竟是他一手策劃的驚天陰謀!他為了一己私慾,為了那把龍椅,不惜構陷忠良,殘害百姓,勾結外敵,禍國殃民!這樣的人,這樣的黨羽,豈能容他們逍遙法外?”
趙景珩看著跪在地上的葉靈兮,眼中滿是心疼與敬佩。他快步上前,想要將她扶起,卻被葉靈兮輕輕推開。她搖了搖頭,目光依舊堅定地望著皇帝,一字一句,如同泣血的控訴:
“陛下,臣知道,前世的舊事早已塵埃落定,時隔多年,再要翻案,絕非易事。可臣不能放棄!臣的祖父,臣的父親,臣的兄長,還有葉家一百多口冤魂,他們在九泉之下,睜著眼睛,等著一個公道!臣是葉家唯一的倖存者,是他們用性命護下來的血脈,臣有責任,也有義務,為他們洗刷冤屈!”
丞相站在一旁,看著葉靈兮這般模樣,心中亦是感慨萬千。他緩步出列,躬身道:“陛下,葉王妃所言極是。葉家一案,疑點重重,當年先帝倉促定罪,確實有失偏頗。如今葉清柔主動招供,道出了二皇子黨的陰謀,這正是徹查此案的最佳時機。一來,可還葉家一個清白;二來,可肅清朝中奸佞,還朝堂一片清明;三來,可安撫民心,彰顯陛下的英明神武!”
“丞相說得輕巧!”一名禦史突然出列,眉頭緊鎖,沉聲道,“葉王妃,老夫敢問一句,葉清柔如今已是階下囚,她的話,可信度幾何?萬一她是為了戴罪立功,故意捏造罪名,混淆視聽,那豈不是會冤枉了好人?”
葉靈兮轉頭看向那名禦史,目光銳利如刀,卻又帶著一絲從容:“禦史大人此言差矣。葉清柔如今已是死路一條,她捏造罪名,對她有何好處?她不過是想在臨死之前,拉著所有仇人陪葬!再者,她所供述的罪行,並非空口無憑。二皇子黨羽勾結外敵的密信,篡改賑災糧款的賬目,刺殺邊關將領的證據,都在李嵩的府邸之中!隻要陛下派人去搜,定能找到鐵證!”
那名禦史被葉靈兮問得啞口無言,隻得訕訕地退了回去。
葉靈兮再次叩首,額頭抵著冰冷的金磚,聲音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陛下,臣懇請您,下旨徹查二皇子黨所有罪行!徹查前世葉家覆滅一案!無論牽涉到何人,無論他的官位有多高,勢力有多大,都要一查到底!臣願以性命擔保,所言句句屬實!若有半句虛言,臣願與葉清柔同罪,死而無憾!”
“靈兮!”趙景珩低喝一聲,眼中滿是擔憂,“你何必如此?”
葉靈兮抬起頭,看向趙景珩,眼中閃過一絲淚光,卻又很快被堅定取代:“景珩,我知道你擔心我。可我彆無選擇。葉家的冤屈一日不雪,我便一日不得安寧。這不僅僅是為了我自己,更是為了葉家一百多口冤魂,為了那些被二皇子黨羽殘害的百姓!”
皇帝看著葉靈兮這般模樣,心中的怒火與愧疚交織,終於再也忍不住,猛地一拍軟榻扶手,厲聲喝道:“好!好一個有情有義的葉靈兮!好一個忠肝義膽的葉家!朕答應你!朕即刻下旨,命大理寺、刑部、禦史台三司聯合辦案,徹查二皇子黨所有罪行!徹查前世葉家覆滅一案!”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殿內眾人,聲音帶著一股雷霆萬鈞的氣勢:“朕在此立誓,但凡參與構陷葉家,但凡與二皇子黨羽同流合汙者,無論身份高低,無論官職大小,一律嚴懲不貸!株連九族,絕不姑息!”
“陛下英明!”葉靈兮重重地磕了一個頭,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滴落在金磚上,暈開一小片水漬,“臣代葉家一百多口冤魂,謝陛下隆恩!”
趙景珩連忙上前,將葉靈兮從地上扶起。他看著她臉上的淚水,心中酸澀不已,抬手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痕,低聲道:“好了,彆哭了。公道,我們一定會討回來的。”
葉靈兮靠在趙景珩的懷裡,點了點頭,淚水卻流得更凶了。這淚水裡,有委屈,有痛苦,有恨意,更有一絲釋然。等了兩世,盼了兩世,她終於等到了這一句“徹查”,終於看到了洗刷冤屈的希望。
丞相也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三司辦案,需得有一個主事之人。瑞王殿下智勇雙全,忠心耿耿,且與葉家淵源頗深,臣以為,可命瑞王殿下為欽差大臣,全權負責此案!”
“準奏!”皇帝毫不猶豫地答應,“趙景珩聽旨!朕命你為欽差大臣,節製三司,徹查此案!若有人敢阻撓辦案,格殺勿論!”
趙景珩躬身領命,聲音鏗鏘有力:“臣遵旨!定不辱使命!”
葉清柔跪在地上,看著眼前的一幕,眼中閃過一絲釋然的光芒。她知道,自己的目的達到了。她是個罪人,死有餘辜,但她臨死前,能為葉家的冤屈儘一份力,能拉著那些仇人一起下地獄,她死而無憾。
偏殿外,陽光透過窗欞,灑在金磚地麵上,映出一片耀眼的光芒。殿內的陰霾,似乎也被這陽光驅散了不少。
葉靈兮抬起頭,望著窗外的天光,眼中的淚水漸漸乾涸。她知道,這隻是開始。徹查二皇子黨羽,洗刷葉家冤屈,註定是一條佈滿荊棘的路。但她不怕。有皇帝的支援,有趙景珩的陪伴,有丞相的相助,她定能披荊斬棘,走到最後。
前世的恨,今生的仇,她會一筆一筆,慢慢清算。那些欠了葉家的,欠了她的,她會讓他們,加倍償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