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門外的長街,月色如練,將青石板路鋪成了一片瑩白。晚風捲著桂花香,吹散了慶功宴上的酒氣,卻吹不散此刻空氣中那股鄭重又帶著幾分微妙的氛圍。
葉靈兮的目光落在趙墨塵左臂的紗布上,那紗布邊緣依舊浸著淡淡的暗紅,是方纔跪地時牽動了傷口滲出來的血。這道傷,是在落馬坡馳援趙景珩時留下的。那日叛軍設下埋伏,箭矢如雨,趙墨塵為了替趙景珩擋下一支冷箭,硬生生用手臂去格擋,那箭簇穿透鎧甲,入肉三寸,險些廢了他整條胳膊。
這些事,葉靈兮是從暗衛的密報裡得知的。她垂下眼簾,指尖輕輕摩挲著袖角的繡花,心中翻湧不休。
前世的趙墨塵,是二皇子趙瑾最忠實的爪牙。他狠戾、狡詐,為了攀附權位,不惜一次次設計陷害趙景珩,甚至在她被趙瑾擒住後,冷眼旁觀她受儘折磨,連一句求情的話都吝嗇。那些畫麵,如同烙印,刻在她的骨血裡,哪怕重生一世,依舊偶爾會在午夜夢迴時,化作噩夢將她驚醒。
可這一世的趙墨塵,變了。
他不再執著於皇位之爭,不再盲目追隨趙瑾。得知趙瑾的陰謀後,他不惜違抗聖旨,私調兵馬馳援邊關;在戰場上,他身先士卒,浴血奮戰,數次身陷險境,隻為護住趙景珩的性命;慶功宴上,他更是處處維護她,當著滿朝文武的麵,稱讚她的功績。
眼前的這個人,眉眼間雖還帶著幾分皇子的桀驁,卻多了幾分洗儘鉛華的沉穩與愧疚。他的眼神太過真摯,那裡麵的悔意與堅定,幾乎要溢位來,讓人無法忽視。
葉靈兮沉默了許久,久到趙墨塵的心一點點往下沉,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的一絲異動,會打破這份沉默,換來一個拒絕的答案。他緊緊攥著拳,指甲嵌入掌心,帶來一陣刺痛,卻讓他的頭腦更加清醒——他知道,自己前世罪孽深重,葉靈兮若是不肯原諒,不肯接納,也是情理之中。
就連站在一旁的趙景珩,也微微蹙起了眉,目光在葉靈兮和趙墨塵之間流轉,心中暗自思忖。他知道靈兮心中的芥蒂,也明白墨塵的誠意,此刻,他能做的,唯有等待靈兮的決定。
終於,葉靈兮緩緩抬起眼,目光落在趙墨塵的臉上,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好,我信你一次。”
短短七個字,卻像是一道驚雷,炸響在趙墨塵的耳邊。他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光芒,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怔怔地看著葉靈兮,嘴唇翕動了幾下,竟一時之間,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靈兮……你……你說真的?”趙墨塵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還有幾分壓抑不住的狂喜。
葉靈兮看著他這般失態的模樣,心中那最後一絲鬱結,也悄然消散。她微微頷首,重複道:“我說,我信你一次。”
“多謝!多謝靈兮!”趙墨塵反應過來,當即對著葉靈兮深深一揖,動作太過急切,又牽扯到了左臂的傷口,他疼得悶哼一聲,額角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卻依舊挺直了脊背,不肯彎腰,“我趙墨塵對天發誓,從今往後,定當忠心耿耿,追隨你和景珩,絕無二心!若有半句虛言,叫我天打五雷轟,不得好死!”
“行了,”葉靈兮抬手製止了他的誓言,語氣帶著幾分淡淡的無奈,“誓言說得再好聽,不如實際行動來得實在。我要的不是你的誓言,是你的真心。”
“我明白!我明白!”趙墨塵連忙點頭,臉上的喜悅幾乎要溢位來,“我一定會用行動證明我的忠心,絕不會讓你和景珩失望!”
趙景珩看著趙墨塵這般激動的模樣,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他走上前,拍了拍趙墨塵的肩膀,語氣溫和:“墨塵,歡迎你加入我們。從今往後,我們便是並肩作戰的兄弟。”
“兄弟……”趙墨塵喃喃地重複著這兩個字,眼中泛起了淚光。前世,他與趙景珩雖是同父異母的兄弟,卻形同陌路,甚至兵戎相見。這一世,他終於有機會,能以兄弟的身份,站在趙景珩的身邊,並肩前行。這份情誼,對他而言,比任何封賞都要珍貴。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對著趙景珩也鄭重地拱了拱手:“景珩,多謝你。”
趙景珩搖了搖頭:“你我之間,不必言謝。”
葉靈兮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也湧起一股暖流。她知道,趙墨塵的加入,對他們的陣營而言,是如虎添翼。趙墨塵自幼熟讀兵書,精通兵法,又在軍營曆練多年,熟悉軍務,他的才能,絕非那些隻會紙上談兵的文臣可比。
她沉吟片刻,目光轉向趙墨塵,語氣變得嚴肅起來:“趙墨塵,我且問你,你精通兵法,熟悉軍務,這是朝野皆知的事情。如今你加入我們的陣營,你想擔任何種職責?”
趙墨塵聞言,立刻挺直了腰板,神色鄭重地答道:“靈兮,我聽憑你調遣。無論你讓我做什麼,我都絕無半句怨言。哪怕是讓我做一個普通的士兵,衝鋒陷陣,我也心甘情願。”
“做普通士兵?”葉靈兮挑了挑眉,“那未免太屈才了。”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趙墨塵,又看向趙景珩,緩緩開口道:“你精通兵法,熟悉軍務,這正是我們的陣營所欠缺的。從今往後,你便擔任陣營中的軍事參謀,協助景珩處理軍務,製定戰略。”
“軍事參謀?”趙墨塵愣了一下,隨即眼中爆發出濃烈的光芒。這個職位,看似冇有實權,卻至關重要。軍務的處理,戰略的製定,關乎著整個陣營的成敗,葉靈兮將如此重要的職位交給自己,足以見得她對自己的信任。
他心中感動不已,當即對著葉靈兮深深一拜,聲音鏗鏘有力:“臣,遵令!”
這一聲“臣”,不再是皇子對郡主的客套,而是下屬對主上的效忠。他心甘情願,奉葉靈兮為主,聽候她的調遣。
葉靈兮滿意地點了點頭,繼續說道:“作為軍事參謀,你的職責有三。其一,協助景珩梳理邊關防務,製定長期的防禦戰略,確保邊關長治久安;其二,收集天下軍情,分析各路勢力的動向,為我們的決策提供依據;其三,訓練陣營中的私兵,提升他們的作戰能力,以備不時之需。這三件事,你可能做到?”
“能!”趙墨塵斬釘截鐵地答道,眼中滿是堅定,“靈兮放心,我定當竭儘所能,將這三件事做好,絕不辜負你和景珩的信任!”
“很好。”葉靈兮點了點頭,又補充道,“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頭。陣營之中,等級分明,規矩森嚴。無論你以前是何等身份,加入陣營之後,都必須恪守規矩,不得恃寵而驕,不得擅自行動。若是你違反了陣營的規矩,哪怕你是皇子,我也絕不輕饒。”
“屬下明白!”趙墨塵躬身應道,“屬下定當恪守規矩,聽從調遣,絕不敢有絲毫逾越。”
葉靈兮看著他這般恭謹的模樣,心中徹底放下心來。她轉頭看向趙景珩,笑道:“景珩,從今往後,你的肩上,也能輕鬆一些了。”
趙景珩走到葉靈兮身邊,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溫暖而有力。他看著葉靈兮,眼中滿是溫柔的笑意:“有你在,有墨塵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葉靈兮回握住他的手,心中充滿了力量。她抬頭望向天邊的明月,月光皎潔,照亮了前行的道路。
趙墨塵看著眼前並肩而立的兩人,心中充滿了欣慰。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他有了可以並肩作戰的兄弟,有了可以誓死效忠的主上。前世的罪孽,他會用這一世的行動,一點點彌補。
“靈兮,景珩,”趙墨塵開口,語氣鄭重,“如今二皇子的黨羽雖已被肅清,但朝堂之上,依舊暗流湧動。那些蟄伏的勢力,絕不會善罷甘休。我們接下來,該如何行事?”
葉靈兮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冷光。她沉吟片刻,緩緩開口道:“二皇子雖倒,但他的殘餘勢力,還有那些依附於他的世家大族,依舊是心腹大患。我們接下來的第一步,便是協助丞相,徹底肅清二皇子的殘餘勢力,斬草除根,不留後患。”
“第二步,”趙景珩接過話頭,語氣沉穩,“整頓邊關防務,加強禁軍訓練,提升大胤的軍事實力。隻有軍事實力強大了,才能震懾那些蠢蠢欲動的勢力,守護大胤的江山。”
“第三步,”葉靈兮補充道,“利用靈兮閣的商路,發展經濟,改善民生。百姓安居樂業,國家才能長治久安。這是我們的根本,也是我們與那些腐朽勢力最大的不同。”
趙墨塵聽著兩人的謀劃,眼中滿是敬佩。他點了點頭,沉聲道:“好!這三步,環環相扣,缺一不可。我這就回去,整理邊關的軍務資料,製定詳細的防禦戰略,為接下來的行動做準備。”
“嗯。”葉靈兮點了點頭,“你的傷勢還未痊癒,不必太過操勞。身體是革命的本錢,養好傷,才能更好地做事。”
趙墨塵心中一暖,連忙道:“多謝靈兮關心。屬下明白,定會好生養傷。”
他頓了頓,又想起了什麼,開口道:“對了,靈兮,景珩,二皇子倒台後,朝中的勢力格局必然會重新洗牌。那些中立的官員,還有那些手握重權的世家大族,我們該如何拉攏?”
葉靈兮微微一笑,眼中閃過一絲睿智的光芒:“拉攏?不,我們不需要刻意拉攏。我們隻需要做好自己的事,用實力和誠意,讓他們看到我們的決心,看到我們能給大胤帶來的希望。若是他們識時務,自然會站到我們這邊。若是他們執迷不悟,那就……”
她的話冇有說完,但語氣中的冷冽,卻讓趙墨塵心中一凜。
趙景珩也點了點頭,補充道:“順我者昌,逆我者亡。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我們不會主動挑起爭端,但也絕不懼怕任何挑戰。”
“好!”趙墨塵重重地點了點頭,眼中滿是戰意,“有你們這句話,我就放心了。從今往後,我趙墨塵,定當追隨你們左右,掃平奸佞,還大胤一個海晏河清!”
夜色漸深,長街上的宮燈依舊明亮。三人並肩而立,月光灑在他們身上,為他們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芒。
葉靈兮看著眼前的兩人,心中充滿了對未來的期許。她知道,前路漫漫,荊棘叢生。但她也知道,隻要他們三人同心協力,攜手並肩,就冇有克服不了的困難,冇有實現不了的目標。
趙墨塵正式成為瑞王陣營的軍事參謀,這不僅是一個職位的任命,更是一個新的開始。從此,瑞王陣營的力量愈發強大,他們的腳步,也將更加堅定地朝著朝堂清明、天下太平的目標邁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