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寒意浸骨。京城西角一處偏僻的宅院,院牆高築,門口連盞燈籠都未曾懸掛,與周遭的繁華格格不入,透著一股死寂的隱秘。院內正屋的燭火卻亮得刺眼,窗紙上映出三道交疊的人影,影影綽綽,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吏部侍郎李嵩撚著鬍鬚,眉頭緊鎖,目光陰鷙地掃過桌上的密信。那信紙上的墨跡還帶著幾分濕意,是從流放寧古塔的驛路上輾轉傳來的,寥寥數語,卻字字透著絕望——二皇子趙瑾在途中染了風寒,身子已是油儘燈枯,隻盼著京中舊部能尋機翻盤,救他於水火。
“周統領,”李嵩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狠厲,“殿下落到這般境地,全拜趙景珩和葉靈兮那兩個奸賊所賜!如今朝堂之上,瑞王陣營風頭無兩,葉靈兮那賤人更是被封為慧安郡主,風光無限,我們這些人卻隻能縮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苟延殘喘,難道你就甘心?”
坐在下首的禁軍副統領周遠,一身玄色勁裝,麵色冷峻如鐵。他抬手拍了拍腰間的佩劍,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李大人這話,是在說我周遠貪生怕死?殿下待我恩重如山,此仇不報,我枉為人臣!可如今陛下對瑞王信任有加,葉靈兮的靈兮閣更是遍佈天下,我們手中無兵無權,拿什麼去扳倒他們?”
“無兵無權?”李嵩冷笑一聲,伸手將桌上的密信推到周遠麵前,“你看看這個!殿下雖身陷囹圄,可那些早年安插在各地的暗線,還在!再者,你忘了,冷宮裡還關著一個人——葉清柔!”
“葉清柔?”周遠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恍然大悟,“你是說殿下的生母,那個被打入冷宮的葉夫人?”
“正是她!”李嵩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葉清柔與葉靈兮本就有舊怨,當年葉靈兮不過是葉家一個不起眼的庶女,如今卻騎在了她頭上,受儘榮寵。葉清柔被囚冷宮,日日對著四麵白牆,心中的恨意怕是早已滔天。我們若能將她救出,借她之手行事,定能事半功倍!”
周遠沉吟片刻,眉頭依舊緊鎖:“可冷宮守衛森嚴,要將她救出來,絕非易事。況且,葉清柔一介婦人,能幫我們做什麼?”
“婦人?”李嵩嗤笑一聲,“你可彆小瞧了她。葉清柔出身世家,心思縝密,手段狠辣。當年殿下能在眾皇子中嶄露頭角,少不了她在背後籌謀。如今她恨透了葉靈兮,隻要我們許她重掌葉家、救出殿下的承諾,她定會不惜一切代價,幫我們扳倒趙景珩和葉靈兮!”
他頓了頓,湊近周遠,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幾分蠱惑:“我們的計劃是這樣的——先買通冷宮的看守,將葉清柔救出來。然後,由你利用手中殘存的禁軍令牌,仿製一枚傳國玉璽,偽造一道聖旨,誣陷趙景珩擁兵自重,意圖謀逆。同時,讓葉清柔假扮宮女,潛入尚食局,在陛下的湯藥中下毒。事後,我們再將下毒的罪證嫁禍給趙景珩,如此一來,一石二鳥,既能除掉趙景珩這個心腹大患,又能讓葉靈兮失去靠山,任我們宰割!”
周遠聽完,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拍案而起:“好計策!如此一來,陛下定會龍顏大怒,定趙景珩一個謀逆弑君的死罪!到時候,瑞王陣營樹倒猢猻散,我們便能趁機收攏勢力,救出殿下,重振二皇子一脈!”
“正是這個道理!”李嵩撫掌大笑,眼中滿是誌在必得的狠戾,“事不宜遲,我們今夜便動手。周統領,你去聯絡冷宮的看守,許他們重金,務必將葉清柔悄無聲息地救出來。我則去準備偽造聖旨的材料,以及那能讓人悄無聲息中毒的‘牽機引’!”
“放心!”周遠抱拳應道,“冷宮的看守統領是我早年的舊部,貪財好利,隻要許他足夠的好處,此事萬無一失!”
兩人商議已定,當即分頭行動。周遠換上一身夜行衣,悄然出了宅院,朝著皇宮冷宮的方向疾馳而去。李嵩則留在屋內,從暗格裡取出早已準備好的仿製玉璽的模具,以及一瓶無色無味的劇毒“牽機引”,眼中閃爍著陰毒的光芒。
冷宮深處,寒風呼嘯,吹得破舊的窗欞吱呀作響。葉清柔身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素色宮裝,坐在冰冷的床榻邊,望著窗外的冷月,眼中滿是怨毒與不甘。她本是葉家嫡女,嫁入皇室,成為二皇子的生母,本以為能母憑子貴,享儘榮華富貴。可誰曾想,二皇子謀逆失敗,被流放苦寒之地,她也被打入冷宮,受儘屈辱。
尤其是想到葉靈兮,那個曾經被她踩在腳下的庶女,如今卻搖身一變,成為了名滿京城的慧安郡主,深受陛下器重,甚至連趙景珩那樣的天之驕子,都對她另眼相看。這巨大的落差,如同毒蛇一般,日夜啃噬著她的心。
“葉靈兮,趙景珩……”葉清柔咬牙切齒,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滲出點點血絲,“若有一日我能重見天日,定要將你們碎屍萬段,讓你們嚐盡我今日所受的苦楚!”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葉清柔警覺地抬頭,厲聲喝道:“誰?!”
一個黑影悄然翻窗而入,對著葉清柔躬身行禮,正是周遠。他壓低聲音道:“葉夫人,在下禁軍副統領周遠,是二皇子殿下的舊部。今日前來,是想救夫人出去,助夫人報仇雪恨!”
葉清柔眼中閃過一絲警惕,上下打量著周遠:“報仇雪恨?我如今不過是個階下囚,如何報仇?你又憑什麼救我出去?”
“夫人不必多疑。”周遠從懷中掏出一錠沉甸甸的黃金,放在桌上,“在下已買通了冷宮的看守,今夜便可帶夫人離開。我們殿下雖身陷囹圄,可京中舊部仍在。我們計劃扳倒趙景珩和葉靈兮,救出殿下,重振二皇子一脈。隻要夫人肯助我們一臂之力,事成之後,夫人不僅能重掌葉家,還能成為當朝太後,享儘無上尊榮!”
葉清柔看著桌上的黃金,又聽著周遠描繪的美好前景,眼中的警惕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濃烈的貪婪與恨意。她死死盯著周遠,聲音顫抖著問道:“你們想讓我做什麼?”
周遠湊近葉清柔,將李嵩的計劃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當聽到要她假扮宮女,在皇帝的湯藥中下毒,嫁禍給趙景珩時,葉清柔眼中閃過一絲猶豫,隨即又被恨意淹冇。
“好!”葉清柔猛地一拍桌子,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的光芒,“我答應你們!隻要能扳倒葉靈兮和趙景珩,讓我做什麼都可以!葉靈兮那個賤人,奪走了我的一切,我定要讓她不得好死!”
“夫人英明!”周遠心中大喜,連忙道,“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走。李大人還在外麵等著夫人,我們還要商議具體的行動計劃。”
葉清柔點了點頭,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她看著鏡中自己憔悴的麵容,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冷宮的這幾年,她受夠了屈辱與苦楚,這一次,她要賭上一切,奪回屬於自己的榮耀!
周遠帶著葉清柔,悄無聲息地出了冷宮。夜色如墨,掩蓋了他們的行蹤。兩人一路疾行,很快便來到了那處隱秘的宅院。李嵩早已等候多時,見葉清柔到來,連忙上前,滿臉堆笑:“葉夫人,久違了。”
葉清柔看著李嵩,神色冰冷:“李大人不必多禮,我們還是說說具體的行動計劃吧。我已經等不及要讓葉靈兮那個賤人,嚐嚐身敗名裂的滋味了!”
李嵩點了點頭,將偽造聖旨的細節,以及下毒嫁禍的步驟,一一向葉清柔說明。葉清柔聽得極為仔細,時不時提出一些疑問,三人商議到天色微明,才最終敲定了所有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