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趙墨塵率領殘部突圍至落馬坡外的亂石灘時,身後的廝殺聲已漸漸遠去。這片灘塗佈滿尖銳的碎石與乾枯的灌木叢,月光灑在上麵,泛著冷寂的白光。士兵們一個個氣喘籲籲,鎧甲上的血漬凝結成冰,臉上滿是疲憊與驚魂未定,唯有手中的兵刃還在微微顫抖。
“殿下,快停下歇歇!您的傷口不能再拖了!”冷軒幾乎是半扶半架著趙墨塵下馬,聲音裡滿是焦灼。趙墨塵的左臂早已被鮮血浸透,玄色布衣與皮肉粘連在一起,每走一步,傷口便被牽拉著,疼得他額角青筋暴起,臉色慘白如紙。
秦風立刻指揮將士們圍成一個警戒圈,手持盾牌警惕地望著四周,同時讓人點燃幾堆篝火。跳躍的火光映照著趙墨塵蒼白的臉龐,他靠在一塊巨石上,嘴脣乾裂,呼吸急促,左臂無力地垂落著,鮮血順著指尖滴落在碎石上,發出“滴答”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殿下,讓屬下看看傷口。”冷軒小心翼翼地托起趙墨塵的左臂,想要解開粘連的衣物,剛一觸碰,趙墨塵便渾身一顫,悶哼出聲。
“嘶——”尖銳的疼痛順著神經蔓延至全身,趙墨塵緊緊咬住牙關,額頭上的冷汗瞬間浸濕了髮絲,“無妨,直接處理。”
冷軒咬了咬牙,用匕首小心翼翼地割開粘連的布衣,露出了猙獰的傷口。那支狼牙箭深深嵌入左臂肱骨,箭頭穿透皮肉,露出一小截淬了黑油的箭尾,周圍的皮肉已經紅腫發黑,顯然箭上不僅淬了麻藥,還帶有少量腐毒。
“殿下,這箭頭深嵌入骨,還帶了毒,必須立刻拔箭清洗傷口,否則用不了三個時辰,傷口就會發炎化膿,到時候恐怕整條胳膊都保不住了!”冷軒看著傷口,臉色愈發凝重,聲音都帶著一絲顫抖。
秦風也湊了過來,看著那駭人的傷口,急聲道:“殿下,冷軒說得對!現在必須馬上處理傷口!屬下這就讓人去找烈酒和乾淨的布條!”
“不必麻煩。”趙墨塵抬手阻止了他,目光掃過周圍疲憊的將士們,聲音沙啞卻堅定,“我們時間不多,二皇子黨的追兵隨時可能趕到,不能在此地久留。烈酒和布條我這裡有,直接拔箭便是。”
說著,他從懷中摸出一個小巧的皮囊和一卷錦帶——這是出發前特意準備的傷藥與應急物資。他將皮囊扔給冷軒,“這是軍中烈酒,你幫我按住傷口周圍,我自己來拔。”
“殿下!萬萬不可!”冷軒連忙擺手,“這箭頭嵌在骨頭上,強行拔出會劇痛難忍,還可能損傷經脈!屬下來吧,您隻要忍著點就行!”
“我說我自己來!”趙墨塵的語氣陡然加重,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他太清楚自己的狀況,若是讓冷軒動手,一旦力道失控,不僅會更疼,還可能耽誤更多時間。他必須保持清醒,親手掌控每一個步驟。
冷軒看著他眼中的堅定,知道再勸無用,隻能含淚點頭:“屬下遵令!殿下,您一定要忍著點!”
他將烈酒倒在自己手上,搓熱後,小心翼翼地按住趙墨塵傷口周圍的肌肉,儘量減輕拔箭時的牽拉痛。秦風也蹲下身,緊緊扶住趙墨塵的肩膀,沉聲道:“殿下,您若疼得受不了,就喊出來,千萬彆憋著。”
趙墨塵冇有說話,隻是深吸一口氣,右手緊緊握住露出的箭尾。冰冷的金屬觸感傳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箭頭與骨頭摩擦的滯澀感。他閉上眼睛,腦海中閃過葉靈兮擔憂的臉龐,閃過趙景珩在邊關孤立無援的身影,心中的信念瞬間壓倒了恐懼。
“喝!”
一聲低喝,趙墨塵猛地發力,右手死死攥著箭尾,朝著外側狠狠一拔!
“啊——!”
劇烈的疼痛如同火山爆發般席捲全身,彷彿整條胳膊都被生生撕裂。趙墨塵忍不住仰頭嘶吼,聲音淒厲,震得周圍的篝火都微微晃動。鮮血瞬間噴湧而出,如同泉湧般染紅了他的衣襟和冷軒的雙手,濺落在碎石上,形成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殿下!”冷軒和秦風同時驚呼,眼中滿是心疼。
趙墨塵渾身劇烈顫抖,臉色慘白如紙,嘴唇被咬得鮮血直流,卻依舊死死咬著牙關,冇有再發出一聲呻吟。他能感覺到鮮血順著手臂不斷流失,力氣也在快速耗儘,但他不敢鬆懈,立刻對冷軒喊道:“快!倒烈酒清洗傷口!”
冷軒不敢耽擱,立刻將皮囊中的烈酒對著傷口傾瀉而下。“嗤——”烈酒碰到破損的皮肉,發出刺耳的聲響,又是一陣鑽心的劇痛襲來,趙墨塵的身體猛地一僵,眼前陣陣發黑,險些暈厥過去。
“挺住!殿下,挺住!”秦風緊緊按住他的肩膀,在他耳邊高聲呼喊,試圖讓他保持清醒。
趙墨塵靠在巨石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順著臉頰不斷滑落,滴落在地上。他死死盯著傷口,看著冷軒用乾淨的布條蘸著烈酒,一點點擦拭著傷口周圍的血汙和腐肉,每一次擦拭,都伴隨著一陣撕心裂肺的疼痛。
“殿下,傷口裡的腐毒已經清理得差不多了,現在敷上傷藥,纏上布條就好了。”冷軒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他看著趙墨塵痛苦的模樣,心中既敬佩又心疼。
趙墨塵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冷軒將隨身攜帶的金瘡藥小心翼翼地撒在傷口上,清涼的藥粉接觸到破損的皮肉,稍微緩解了一些疼痛。隨後,趙墨塵拿起身邊的錦帶,不顧冷軒的阻攔,親自用右手將傷口緊緊纏住。
他的動作有些笨拙,卻異常堅定,一圈又一圈,錦帶被鮮血浸透,他卻依舊冇有停下,直到將整個左臂纏得嚴嚴實實,再也冇有鮮血滲出。
做完這一切,趙墨塵才鬆了一口氣,靠在巨石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卻依舊銳利如鷹。
“殿下,您感覺怎麼樣?要不要再歇歇?”冷軒擔憂地問道,想要扶他躺下。
“不必。”趙墨塵擺了擺手,掙紮著想要站起身,卻因失血過多,雙腿一軟,險些摔倒。秦風連忙扶住他,急聲道:“殿下,您現在身體虛弱,必須休息!就算要趕路,也得等您稍微恢複一些再說!”
“時間不等人!”趙墨塵推開他的手,咬著牙站直身體,目光掃過周圍的將士們,聲音雖然沙啞,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二皇子黨的追兵很快就會趕到,我們在這裡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險!景珩還在邊關等著我們救援,靈兮還在京城盼著我們的訊息,我們不能在這裡浪費時間!”
他走到一匹戰馬前,不顧左臂的劇痛,翻身上馬。動作牽扯到傷口,又是一陣鑽心的疼痛,他悶哼一聲,卻依舊坐穩了身形,右手緊緊握住韁繩。
“將士們!”趙墨塵的聲音在夜色中迴盪,帶著一種悲壯的決絕,“我們已經突圍,但戰鬥還冇有結束!前方的道路依舊凶險,追兵隨時可能出現,但我們不能退縮!為了瑞王殿下,為了葉靈兮姑娘,為了那些犧牲的兄弟們,我們必須繼續前進!就算是爬,也要爬到邊關!”
士兵們看著趙墨塵帶傷上馬的身影,看著他左臂上滲出的鮮血,心中的敬佩與鬥誌再次被點燃。他們紛紛掙紮著站起身,握緊手中的兵刃,眼神堅定地望著趙墨塵。
“願隨殿下死戰不退!”一名老兵高聲喊道,聲音嘶啞卻充滿力量。
“死戰不退!死戰不退!”越來越多的將士們響應起來,聲音震徹夜空,帶著破釜沉舟的勇氣。
趙墨塵看著眼前的將士們,眼中滿是欣慰與感動。他知道,這些將士們已經疲憊到了極點,傷亡也極為慘重,但他們的信念卻從未動搖。
“好!”趙墨塵高聲喊道,“既然如此,我們即刻出發!秦風,你率五百將士在前開路,探查路況,避開可能的埋伏;冷軒,你率五百將士斷後,警惕追兵;其餘將士隨我居中,加速前進!目標,雁門關!”
“遵令!”秦風與冷軒齊聲應道,立刻組織將士們準備出發。
篝火被一一熄滅,亂石灘再次陷入黑暗。趙墨塵率領著一千五百餘名殘部,騎著戰馬,在夜色中朝著邊關的方向疾馳而去。馬蹄踏碎碎石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色中格外清晰,如同他們不屈的呐喊。
趙墨塵騎在戰馬上,左臂的疼痛依舊劇烈,每一次顛簸,都牽扯著傷口,疼得他渾身發麻。但他冇有絲毫退縮,右手緊緊握住韁繩,目光堅定地望著前方的道路。他知道,隻要他不倒下,將士們就不會退縮;隻要他們能按時趕到邊關,趙景珩就有救,葉靈兮就能安心。
“靈兮,再等等我。”趙墨塵心中默唸,“景珩,堅持住,我來了。”
夜色中,這支疲憊卻堅定的隊伍,如同一條黑色的長龍,在通往邊關的道路上奮勇前行。他們不知道前方還有多少埋伏與危險,也不知道自己能否活著抵達目的地,但他們心中隻有一個信念:死戰不退,馳援邊關!
而此時,落馬坡的山穀中,二皇子黨的追兵已經趕到。看著滿地的屍體和血跡,追兵將領臉色鐵青,眼中滿是陰狠:“趙墨塵,你竟然真的能帶著殘部突圍!不過沒關係,斷魂穀已經為你準備好了墳墓,我倒要看看,這一次你還能不能活著走出來!”
他猛地一揮馬鞭,高聲下令:“全軍加速!務必在斷魂穀追上趙墨塵,將他和他的殘部一網打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