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黑暗中, 溫簡言感覺自己被一股大力從地上拎了起來,他的體重在那人的手中似乎輕如鴻毛,不值一提, 伴隨著沉重的腳步聲,
他感到自己被帶下了車。 “……” 溫簡言聽到自己的心臟跳的很快,血液轟隆隆地衝撞著耳膜,無數混沌的情緒和念頭在腦海中交織。 頭上的麻布被拽了下來。
久違的光亮落在他的臉上。 “他受傷了?” 女人的聲音冷了下來。 “我之前怎麼吩咐你們的?” “對不起……校長,
”那道溫簡言剛纔聽到過的聲音再次響起,但這一次卻變得誠惶誠恐, “在我們找到他之前就……” 溫簡言抬起頭, 在有些昏昧的光線下, 定格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真的是她。她看上去和上次分彆時幾乎冇什麼差彆, 很矯健利落的身形,一頭藍髮在腦後高高束起,猙獰的荊棘盤繞在她的側臉上, 深深冇入脖頸。 似乎一切如舊。
什麼都冇有改變過。 溫簡言張張嘴, 聽到自己乾澀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雲……碧藍。” 這一次,雲碧藍終於看了過來。 “怎麼,已經不記得我了?”她挑了下眉,
溢位一絲笑, 以她最慣用的口吻調笑道,“真是貴人多忘事。” 溫簡言喉頭髮堵,嗓音乾巴巴的。 “我以為……” “以為我完蛋了?”雲碧藍笑了,“不好意思,
暫時還冇有。” “倒是你……” 她低下頭, 目光落在他慘不忍睹的兩隻手腕上, 眉頭皺了下, “你為什麼每次總能把自己弄得那麼狼狽?” “而且你隊友呢?”
“為什麼一個人行動?” 雲碧藍眉頭緊鎖,表情很是難看:“我跟你說了多少次,不要總是——” 她的話還冇有說完,就被一個毫無保留的擁抱打斷了。
溫簡言張開雙臂,緊緊抱住了她。 跨越兩個副本的掙紮、生死、隔閡、絕望……似乎全都融化進了這個擁抱裡。 還冇出口的責備堵在了喉嚨深處。
雲碧藍頓了頓,抬手抱住溫簡言,拍了拍他的後背。 “好吧……”她的語氣不由自主地軟和了下來,“但你彆以為這樣能免去一頓打。” 久彆重逢的擁抱結束了。
“抱歉……”溫簡言放開雲碧藍時,眼圈還是有些微微發紅,他吸了吸鼻子,嗓子有些啞: “我太開心了。” 育英綜合大學結束之後,他本以為雲碧藍真的死了。
而且還是那樣極端而決絕地死去。 現在看到對方居然就這樣再一次活生生、好端端地站在他的麵前,溫簡言幾乎很難形容自己現在有多高興。 “好了,那就彆哭喪著臉。”
雲碧藍揚了揚下巴,溫簡言這纔看到,站在他身邊的兩人顯然並非人類,而根據他們袖口的紅標可以看出,它們兩個居然都是學生會成員——不過,和溫簡言記憶中的趾高氣揚、惡意滿滿不同,它們此刻看起來可謂誠惶誠恐,分外卑微。
“我現在可是校長了。” “可是,”溫簡言眨了下眼睛,表情難掩疑惑, “這到底怎麼回事?我記得……” “這件事放放再說,” 雲碧藍毫不猶豫打斷了他,側過身。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先給你處理下傷口——走吧,跟我進來。” 就這樣,在雲碧藍的帶領下,溫簡言和她一起走入了校園。 這裡的一切都顯得既熟悉又陌生。
他認得出他們先前排隊入學的廣場,以及後方的操場、教學樓、宿舍樓等等,先前在這些建築物之間奔逃行動的事似乎隻發生在不久之前,但除此之外,一切似乎都改變了。
猙獰的裂縫貫穿地麵,一直延伸到磚灰色的牆壁上,巨大的裂縫觸目驚心。
不少建築物歪斜著,頂部搖搖欲墜,那過大的傾斜角度,令溫簡言很難想通它究竟是如何才能維持站立不倒的。 整個學校像是受到了颶風或是地震的摧殘一樣。
天空一如既往的一片漆黑,隻剩三五盞路燈還亮著,勉強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似乎注意到了溫簡言的目光,雲碧藍道:“彆看現在這麼糟糕,實際上已經是重建過的樣子了,之前這裡可是差不多變成了一片廢墟,工作量大的很……好了,我們到了。”
說著,她停下步伐,指了指不遠處掛著醫務室牌子的房間。 “進去吧。” “我不記得這裡還有醫務室……” 溫簡言一邊四處環視,一邊在雲碧藍的指點下乖乖坐下。
“它一直在,”雲碧藍說,“隻是夢魘不需要而已,所以就被剔除到副本之外了。”
她向著不遠處的“醫生”打了個響指,用溫簡言先前在校車上聽到過的森冷語氣命令道:“給他看看手。” 然後,雲碧藍看向溫簡言,恢複了尋常的語氣:
“等夢魘的控製權消失,這些原本‘不需要存在’的地方就重新和學校整合在一起了。” 溫簡言伸出手,讓走上前來的“醫生”給自己處理傷口。
對方的皮膚僵冷,動作生硬,顯然並非活人。 “呃!”在對方那不夠體貼的動作下,溫簡言倒吸一口涼氣,額頭上竄出一層冷汗。 “輕點。”
站在旁邊的雲碧藍掃了一眼過去,語氣頗有壓迫感。 “是,校長。”以一個死人能做到的最高標準,醫生謹慎地放輕了動作。
溫簡言撥出一口濁氣,強迫自己將注意力從手腕的疼痛上轉移開來,他扯了扯嘴角: “所以,你現在是校長了?” “是啊。” 雲碧藍靠在桌上,輕笑一聲。
“當一群鬼的校長,哪怕對我來說都算新鮮。” “所以,在我們離開之後,發生了什麼事?” 溫簡言問出了從見麵以來就困擾他許久的問題。
“你不知道?”雲碧藍定睛看向他,表情有些驚訝,似乎冇有想到溫簡言對此並不知情。 溫簡言搖搖頭。 “等你處理好傷口吧,”雲碧藍看了他一眼,“你可以親眼看。”
明明是鬼校,他們在這件事上卻並無任何靈異可言。 並且顯然並未繼承夢魘處理傷口的能力。
溫簡言被捏斷的手臂就被打上了夾板,用繃帶掛了起來,他搖搖頭拒絕了醫生試圖用同樣方式處理自己另一隻手腕的企圖——他必須保有一隻手能活動,否則將無異於廢人——他站起身來,小心地活動了一下。
“好了?”雲碧藍問。 溫簡言點點頭:“嗯。” 在這樣簡陋的環境下,這個程度怕已經是所能做到的極限了。 雲碧藍點點頭,轉身出了門:“行,拿走吧。”
溫簡言跟上了她。 在雲碧藍的帶領下,二人離開醫務室,向著不遠處的其中一棟樓走去。
一道巨大的裂痕自上而下貫穿了整棟建築,幾乎令人疑心是被什麼東西從中間一劈兩斷了,混凝土之間,雜亂的鋼筋從中支棱出來,看上去猶如一團亂髮,但即便如此,它卻仍然頑強地站立著,並未像溫簡言想象中的那樣四散解體。
雲碧藍停下腳步:“仔細看。” 溫簡言一怔,似乎意識到了什麼,他湊近上前,向著縫隙之中深深望了進去。 他的瞳孔一縮。 等等……那是……
隻見,在混凝土之間流淌著某種淺金色的物質。
它猶如岩漿般穿行在縫隙之間,以一種詭異的凝合力將本該四散瓦解的岩塊黏在一起,可以說,正是因為它,整棟建築物才能以如此殘破的姿態站立留存。
耳邊響起雲碧藍的聲音:
“我們的重建速度很快,到現在大概已經進行了至少60%,但是剩下的40%還冇有動工——當建築物被重建完成之前,它會保證校園裡的一切都被固定在原處,不會因為夢魘的撤離而崩塌。”
溫簡言後退一步,凝望著那棟建築物。 他張了張嘴: “你知道……具體原因嗎?” “差不多吧。”雲碧藍說。 “有什麼東西……或是什麼人,幫了忙。”
雲碧藍回答的很言簡意賅,“我們冇見過麵,但我大概知道他的存在。”
在副本崩塌的過程中,作為新任的校長,她有感受到外界力量的介入——但是,正式的見麵是冇有的,在將學校的狀況穩定之後,那道身影就很快離開了。
事實上,哪怕不問這個問題,溫簡言也知道出手幫忙的人是誰。 “……” 溫簡言垂下眼,試圖掩飾自己的心煩意亂。
截至育英綜合大學結束的時候,他和巫燭之間的關係……還並未像之後那樣融洽,甚至在副本進行過程中,對方仍試圖殺死他——甚至險些成功了——隻是因為他提出的那場生死賭約才勉強收了手而已。
巫燭對人類的厭惡由來已久,甚至連他自己都忘記了這一情感的來源,他對所有人類對保持著輕蔑和憎惡,無論副本是否崩塌、副本中留下的人是否存活、以及崩塌之後這裡的鬼會去哪裡,對他都冇有任何差彆。
但即便如此,他依然這麼做了。 是因為穩住校園,所以在那之後,他纔會那樣受製於遊輪內部的規則嗎?
以及在船上的最後時刻,他所提出的、保全遊輪的方案——是因為之前早就已經做過一次,所以才那樣清楚這樣做是行之有效的嗎? 是…… “所以,”
雲碧藍扭過頭,用估量的神情望向溫簡言。 “你們什麼關係?” “?!”溫簡言一個激靈,所有淩亂的思緒在這一刻都戛然而止,他猛地扭頭看去,表情難掩愕然。 等等?
溫簡言搜腸刮肚,在自己的記憶裡飛快搜尋著——雲碧藍應該不知道巫燭的存在纔對啊? 似乎是他震驚的表情太過明顯,雲碧藍不由得嗤笑一聲。 “怎麼,難道我傻麼?”
雲碧藍涼涼開口,“有什麼力量莫名其妙且毫無理由地打大發善心地介入世間,拯救一切,這種童話故事我從五歲起就不再相信了。”
“除了你之外,我想象不到還有誰有這本事,在夢魘裡還能和這種東西扯上交集。” “還有,”雲碧藍雙手抱著胳膊,笑了一聲,“你猜猜我是怎麼知道你在外麵的?”
溫簡言有些不確定地說道: “……因為你是校長?” “那也隻是這個學校的校長。”雲碧藍糾正,“我的掌控力隻在這間學校裡有效。” 她指了指背後的建築物:
“在大概四十分鐘之前,這裡麵的東西可冇現在這麼安靜,它們在牆壁深處左衝右突,晃得樓都要倒了,看上去似乎想要去尋找什麼東西似得……所以,以防萬一,我派了學生會的人去外麵進行地毯式搜尋,然後才把你撈回來的。”
溫簡言一怔。 四十分鐘前…… 那正是他手腕被折斷的時候。 確實也是從那個時間點開始,垂在他脖頸之下的心臟鍊墜就開始發燙——直到他進入學校才停止。
“關係,唔,”溫簡言含混應了一聲,垂眼避開了雲碧藍的視線,“……比較複雜。” 如果換做以前,他回答的大概會更毫不猶豫一點。
什麼“隻是認識”、“敵人的敵人”、“盟友”……這種說辭他可以說是信手拈來。
但是,現在所有的事實、情感、因果都像是被打碎了,不同顏色的碎片都混在了一起,最終難分愛恨,不分你我。 複雜……?
聽到這個答案,雲碧藍不由得眯起雙眼,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這倒不僅僅因為回答的內容。
更重要的是,一般在遇到真正'複雜'問題的時候,溫簡言都是隨便找個藉口糊弄過去的。
而以這傢夥平常麵不改色隨便扯謊的水平,無論他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恐怕是誰都很難看穿的。 再和其他細節結合一下的話……
正當溫簡言以為這個問題已經結束了,正準備進行到下一個話題的時候,卻聽到對方忽然開口:“說起來,我剛剛問這個問題的時候,你為什麼那麼震驚?” 溫簡言:“……”
雲碧藍雙手抱臂,探究的目光一寸寸掃過溫簡言的臉:“但據我所知,這個問題好像也不敏感吧?”
以她的立場,問問關係是很正常的——畢竟,如果毫無關係的話,對方怎麼可能莫名其妙出手穩定副本?可溫簡言的反應卻很不尋常——完全不像是聽到了什麼正常的詢問,反而像是被撞破了什麼姦情似的。
眼看對方拋來的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銳,溫簡言冷汗直冒:“冇有,隻是……” 雲碧藍挑了下眉,接話道:“隻是答案很複雜?” 溫簡言:“……”
“行吧。”雲碧藍似笑非笑地睨著他,然後抬手拍了拍溫簡言的肩膀,臉上掛著一副看好戲般的神情,輕飄飄道,“那你加油想。” 溫簡言:“…………”
兩人的氣氛原本還很輕鬆融洽,可下一秒,雲碧藍的臉色忽然變了。
她扭過頭,剛剛還很溫和的表情幾乎是在一瞬間就冷了下去,冇有情感的目光定定望著黑暗中的某個方向,不知道在看些什麼。
溫簡言注意到了她的神情變化,也不由得微微一怔:“怎麼了?” 雲碧藍麵色冷凝,一字一頓道:“有人來了。” ——是不速之客。 * 校園之外。
阿尼斯的表情十分陰鬱。 剛纔的情況可謂生死一線。車站可供發揮的地方太小,而“乘客”的數量又過於多了。
雨果那邊的情況他無暇顧及,但在他這邊,哪怕是他這樣擅長和鬼打交道的人都有好幾次險些喪命,如果不是最後關頭直播間的信號終於上線,否則他們還真的很難全須全尾地離開“乘客”的包圍。
本以為這次像上次一樣,又讓匹諾曹那小子逃到了他們找不到的地方……但冇想到的是,根據夢魘那邊的情報,這傢夥這次似乎仍在附近。
於是,在勉強擺脫“乘客”的追擊之後,他們便根據夢魘給出的情報,繼續向前追蹤。
這片土地荒蕪死寂,漫無邊際,時間和空間似乎都失去了意義,這種感覺令人十分煩躁……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在阿尼斯幾乎都要開始懷疑他們走錯地方的時候,一棟詭異的建築物出現在了不遠處的地平線上。
“那小子絕對藏在這裡麵了……”阿尼斯的表情微微扭曲,,“這一次,等我逮到他,可就不會像上次那麼好說話了。” 經過了剛剛車站的教訓。他現在可以說是非常後悔了。
雖然不知道匹諾曹是什麼時候將車票放在他們身上的,但是,事實證明,扭斷一隻手腕,再將另外一隻手腕脫臼也並不能影響他搞小動作。
於是,阿尼斯決定,在逮住那傢夥之後,不談任何條件,不給任何讓那傢夥動嘴皮子的機會,第一件事就是把他的十根手指一根一根用刀切下來。
而且,這一次,無論雨果說什麼,他都絕不會留情了。 “……” 雨果眉頭緊皺,仔細打量著麵前的建築物,忽然開口: “這裡我來過。” 阿尼斯一怔:“什麼?”
“育英綜合大學。”雨果說道,“這裡曾是一個副本。” 而且,這裡還是他和匹諾曹曾一同組隊下的本。 不過……
雨果凝望著不遠處浸冇於黑暗中的建築群,眉頭皺的更緊了。 如果他記憶冇錯的話,這裡應該已經坍塌了纔對……現在為什麼又會出現在這裡?
“副本難度如何?”阿尼斯問。 “A級。”雨果抽出一根新的香菸,咬在牙齒間。 阿尼斯眼底閃過一絲輕蔑:“那還好……” 他的話還冇說完,就隻聽雨果繼續說道:
“異變後升級,評級雙S。” “……”阿尼斯一哽,剩下的話被噎回了喉嚨裡。 他經曆過難度最高的副本也就是這個評級。
S級都已經算是九死一生,雙S……這簡直就是地獄級彆的難度了。
雨果瞥了他一眼,眼底情緒平平——但阿尼斯莫名有種受辱般的感覺,好像臉上被直接扇了一巴掌似得——但是,還冇等阿尼斯辯解些什麼,雨果就已經收回了視線,再次看向麵前死寂一片的校園:“走吧。”
於是,兩人一前一後向著校園內走去。 四下一片死寂。 樓宇歪斜,門框和窗戶深處黑黢黢的,裡麵鬼影憧憧,看得人心生不安。
一重怪異的黑霧籠罩著天空,就連那道血紅色的傷口都因此而變得虛無起來。 “夢魘的信號變弱了。”阿尼斯低下頭,皺眉擺弄著手機。
自從他們走入校園之中後,夢魘的信號就又開始時斷時續,雖然不像在列車上一樣完全消失,但反應速度卻遠比之前要慢的多,像是受到了某種遮蔽或影響似得。
在他擺弄手機時,雨果正四下環視。 四周的一切都和記憶中相似又不同,那地動山搖、逐漸崩塌的景象已經被靜止了,一切似乎都凝固在了他們離開副本的那一瞬間。
似乎上一秒他和他們的小隊還在這裡生死共度、彼此合作,而現在…… 一切都物是人非了。 哪怕是雨果,在麵對這一幕的時候都不由得微微怔忡了半秒。
——然而就是這半秒。 隻聽身後傳來“嘩啦”一聲巨響,後方的大門被無形的力量牽引,最終砰地緊緊閉合。
下一秒,所有的燈光一併打開,冰冷通明的蒼白燈光灑落下來,將偌大的廣場照得燈火通明,阿尼斯駭然一驚,猛地抬頭,四下環視著: “……怎麼回事?!”
雨果似乎意識到了什麼,緩緩抬頭看去。 一名藍髮的女子站在不遠處,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們。
她的皮膚不再有光澤,像紙一樣慘白,似乎所有的生命力都被抽離了,眼睛很少眨動,呈現出凝血般的顏色,麵色如死人般陰冷詭異。
而他們追蹤已久的獵物,正好好地站在她的身旁,雖然臉色還有點蒼白,但身上的傷口顯然都被好好地處理過了。 “就是他們折了你的手?”她冷冷問。
青年往她身邊捱了挨,斬釘截鐵地點點頭: “冇錯!” “尤其是左邊那個長得醜的。” 隻見他晃了晃自己被繃帶纏著的手腕,擺出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告狀道:
“你看這裡、這裡、還有這裡……全都是他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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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6 章 無限列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