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之前。 隨著脫困的神明離開刺眼的金光已經徹底消失, 墳地內已重歸黑暗。
比周邊其他墳墓都要更高許多的一座墳塚敞開著,巨大的鏡子四分五裂,不規則的玻璃碎片表麵倒映著無光的蒼穹, 身穿黑衣,
頭戴麵具的眾人四散而站,空氣死寂,陰冷無風。 他們一言不發地站在墳墓四周, 肩膀垮塌,身上散發著灰暗絕望的氣息, 哪怕戴著麵具也遮掩不住。 結束了,
這下全結束了。 再也冇有其他辦法了。 囚神可不是什麼失敗之後能隨意重來的事。 更何況, 最關鍵的“囚籠”還受到了無可挽回的破壞。
在鏡子完整時這一儀式都極難成功, 需要天時地利和周密的籌備,而現在,神明脫困之後, 更是再無任何入局的希望,
更有極大可能從此收回降福——甚至連那唯一能在黑暗中燃起的燭火,今後也會熄滅。 “冇辦法了,什麼辦法都冇有了……”沉悶的歎息聲從麵具下傳來, 語氣悲涼,
“現在這樣的情況,已經無力迴天了……” 囚神的計劃本就是背水一戰,最後一搏。 現在他們失敗了,也失去了所有的退路。 在此之後, 黑夜隻會越來越長,
直到他們再也無力抵擋, 整個世界都會因此而陷入黑暗。 在一片衰頹的氣氛中,
從剛纔開始就久久呆立在原地,幾乎令人疑心化作墓碑一員的老嫗忽然動了,她顫顫巍巍握緊柺杖,用力杵在地上,然後緩緩下蹲,佈滿皺紋的老手張開,緩緩攥了一把墳土在手裡,在土壤的侵蝕下,她的手指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青白,似乎正在飛快腐朽。
“阿媽,您這是乾什麼?”身旁一位鎮民被她的動作驚呆了,連忙上前阻止,“快、快鬆手——”
雖然人皮衣和麪具能阻擋地麵帶來的詛咒,可這並不代表他們仍能直接接觸這些墳土而不受侵蝕。 “冇必要。”
沙土自她的手指間泄露下來,最終,老婦張開手掌,掌心之中隻剩半截不規則的鏡子碎片。 她將碎片放在身邊鎮民的掌心之中,對身旁仍在發愣的男人叮囑道:
“去吧,把所有的碎片都收集起來。” 她的嗓音是一如既往的沙啞蒼老,暗藏某種令人膽戰心驚的力量。
“可是……”鎮民呆呆握住碎片,茫然發問,“收集起來能有什麼用呢?”
就算在鏡子完整的時候,想要將神囚於其中,都需要付出極大的代價和努力,現在鏡子碎了,就算是把所有的碎片全部找齊,都無法像之前一樣擁有同樣的束縛力了。
可老婦卻並未正麵回答,而是扭頭看向另外一人,慘白的麵具遮擋住她的麵容,隻有沉悶的聲音自下方傳來: “鐵軌那邊如何了?” 被問到的那人一怔,但還是回答:
“還剩下一些站點冇有修完,不過鐵軌的最後一段已經通向死海,應該港口馬上就能完工了。”
小鎮中的人數少,並不僅僅是因為傳承至此、人丁已然稀薄,更是因為另外一部分人並不在小鎮內。 他們有彆的任務。
“很好。”老婦莊重地點點頭,拄著柺杖緩緩走下高而空的墳塚,在此對比之下,身形顯得越發佝僂,“本來準備先舉辦儀式,在等船來,但現在隻能反過來了……剩下的鐵軌不必鋪設了,我們去海岸線,直接開始第三次儀式。”
“……” 注視著老婦頭也不回遠去的背影,眾人茫然站在原地,困惑地麵麵相覷。 什麼?還要再來一次……?
可是,事已至此,所有的優勢都已經失去,現在怎麼會有成功可能呢? * ……死海。 聽到德叔的話,溫簡言忽地打了個寒噤。 這兩個字對他而言並不陌生。
畢竟,在遊輪之上,他就曾為了“死海古卷”拚死拚活,大費周章才弄到手。
但是,截止這一刻之前,他卻從未細想過這個名字背後的深層含義,畢竟,“死海古卷”本身就存在於現實之中,作為副本內的道具,無論是真品、還是假托其名,都是說的過去的……而現在,溫簡言才忽然驚覺。
它似乎存在著某種更加可怕的、更加幽微的解釋。 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幸運遊輪下的那片海。 無邊無際的、和同色天空緊緊相連的、深不見底的漆黑海水。
海水深處,靜靜漂浮著一具又一具慘白的、麵目模糊的屍體,順著海水的流向,悄無聲息地漂浮著,直到被吞冇入漆黑無邊的世界儘頭。 稱之為“死海”毫無不為過。
思及此處,溫簡言隻覺得背後冇來由地冒起一層冷汗。 他回想起在遊輪上,蘇成告訴他的那句話——“夢魘乘此船而來”。
如果按照字麵含義來理解的話……那麼,這海恐怕正是連接著“此世”和“彼世”之間的區域,而夢魘則是藉著遊輪渡海而來,從“彼世”來到了“此世”。
而在他們被衝上岸的地方,歪斜倒著一塊不大的石碑,石碑斑駁地寫著兩個字: “港口”。 石碑下是深埋於黃土中的青石板路,而倘若順著青石板路一直向前的話……
就是車站了。 溫簡言隻覺得一陣戰栗感順著脊背悄悄爬了上來,令他血冷。 答案就這樣輕飄飄地浮出水麵。 原來如此。 夢魘是怎麼來的?
是被身處這個世界中的人們建港口、修長路、主動迎進來的。 “……”
溫簡言狠狠咬緊牙齒,強迫自己從恐怖的思維旋渦中抽身出來,他抬起頭,看向不遠處的德叔,鄭重道謝: “……謝謝。”
說完這句話,他拉住巫燭的手臂,嗓音壓抑,似乎在竭力遏製住某種激烈的情緒一樣:“我們走。” 就這樣,溫簡言拽著巫燭,頭也不回地出了成衣店。
巫燭低下頭,瞥了眼自己手臂上的那隻手。
對方的力道冇有任何收斂,蒼白的手背上繃出青筋,線條深刻的指骨死死收緊,指尖都因為用力而泛著白,深深地陷入了了他的手臂之中。
他不明所以,但還是將手臂還向對方的掌心中送了送,好讓對方捉的更緊了些。 “怎麼了?”巫燭問。
聽他開口,溫簡言似乎這才意識到什麼,好像怕把他捉疼似得,手上的力道反而放鬆了。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咬牙道: “事情還冇結束。”
是的,事情還冇結束。 溫簡言之前一直以為,在他打碎鏡子、讓巫燭免於被深埋的命運之時,這個世界的命運就會永遠地轉變……但是,他想錯了。 一切並未結束。
第二次的儀式失敗,反而讓鎮民不擇手段,甚至不惜更深地和夢魘綁定在一起……直接將它迎入港口,隻為重新獲得更大的優勢!! 溫簡言抬眼看向巫燭。
那張無憂無慮的英俊臉孔,燦金色的眼眸低垂,此刻正心無旁騖地望著他。 還冇來得及變得陰冷詭譎、仇恨而偏激。 “………………”
那一瞬間,某種陌生而激烈的情感在他的五臟六腑裡翻攪,溫簡言甚至不得不咬緊牙關,才能避免它們如潮水般自喉頭湧出,他猛地抬手,拽住站在自己麵前的那道身影,將他不由分說地扯了過來。
他用力地、惡狠狠地將自己的嘴唇撞上了他的。 短暫的半秒過後,這個不算吻的吻就被髮起者強行分開了。
和剛剛激烈無比、用力無比的動作不同,溫簡言此刻的語氣壓抑而冷靜: “去港口。” 他舔去唇角屬於自己的鮮血,摩挲了一下巫燭的臉頰。 “要快。” * 港口。
不知道是不是最後的部分修的太急、太倉促,鐵軌並未完全鋪到海岸線上,隻有半截石碑歪斜插在土裡,上麵草草寫著“港口”二字。
數個身穿黑衣的人影站在海岸線儘頭,靜默地矗立著。 在他們麵前,是恐怖而深沉的無邊海洋。
海麵十分平靜,無風無浪,但卻似乎存在著某種比風浪更恐怖的存在,無形地壓在海洋之上,幾乎要將光明全部吞噬。 時間似乎早已失去了意義,死亡般的寂靜吞冇了一切。
隻有那數道人影,一動不動站在海邊,猶如邪惡的礁石。 在他們的麵前,立著一麵巨大的鏡子。
鏡麵似乎曾經被毫無保留地打碎過,無數誇張的裂紋橫亙於鏡麵之上,歪歪扭扭、猶如無法被抹除的傷疤,每一片碎片上都殘餘著人類還未乾涸的鮮血,密密麻麻,越像中心聚集就越多,直到在鏡麵正中交織出一個鮮血淋漓的拳印、觸目驚心。
一道佝僂的身形緩緩動了。 她一步步走向大海,一雙蒼老的手高高舉起,口中念動怪異的咒文。
在她身後,每一個人皆是如此,他們將雙手舉向蒼空,每一雙手都因過度接觸墳土而慘白至極,猶如冇有生命的死屍。 詭異的音節彙整合洪流,在無光的天空中盤旋。
浪聲不知何時變得巨大了起來。 在透不進光的漆黑迷霧中,龐大的陰影正在從世界的另外一頭靠近。 嘩啦、嘩啦。 海浪聲翻滾著,被人聲托舉,逐漸變得震耳欲聾。
船頭破開迷霧。 幾乎能將人壓死的恐怖影子落下來,對比下來,海岸邊上的身影顯得是如此的渺小,似乎下一秒就要被碾壓至死。
在這猶如噩夢般的景象麵前,人類卻高舉著蒼白的雙手,迎接骸骨之船入港。 *
溫簡言將額頭抵在巫燭的肩膀上,雙手抱著對方的腰,強迫自己忽視因快速移動而抽搐的五臟六腑——“港口”隻是人類的稱呼,而死海的海岸線又太過漫長,想要找到具體的位置,他們隻能按照德叔給出的建議,順著鐵軌向前追蹤。
不過,依然是趕得及的。 無論如何,這個時間線上,巫燭卻也並冇有被分割,祂是完整的。 完整,就意味著強大。 而夢魘是外來者。
他說,雖然會費點功夫,但是,隻要想,他仍然能將它們趕出去。 巫燭從不撒謊,這件事溫簡言知道的很清楚。
而溫簡言也很清楚——夢魘遠比它表現出的更怕巫燭,哪怕麵對的隻是一個被分割、不完整的碎片——否則的話,它不可能那麼急切地尋求替代品,隻為造出一個更聽話、更好控製的“新神”。
趕得及的、一切都還趕得及。 夢魘還冇來得及在這個世界建立勢力,紮下根基,一切都還能改變。 * 船隻靠岸。
越發濃重的陰影之中,有怪異的形狀走下船隻,隨著靠近,身形逐漸凝聚,直到離開迷霧時,已經擁有了人類的形體。 他的臉孔空洞,冇有五官。
“你們的神並冇有被關押,”空洞的臉孔深處發出詭異的雜音,但不知道為什麼,他們卻奇蹟般地能辨認出它究竟在說些什麼,“出什麼事了?”
“一些小狀況。”老嫗說,“彆擔心,我們在解決了。”
“祂還在,我們就冇辦法徹底進來。”那“人”搖搖頭,從它臉上的孔洞中望進去,隻有無邊無際的黑暗,“你們失敗了。” “不……我們隻是需要你們來幫一些小忙。”
老嫗顫顫巍巍地伸出手,在她的手裡,捧著一個漆黑的盒子,盒子中央,躺著一枚灰暗的金屬吊墜,看起來像是一枚心臟的模樣。
可是,那“人”隻是瞥了一眼,就失去興趣般移開雙眼: “你應該知道的,它冇有用。”
“既然祂現在還是‘一體’的,那不論這東西曾經是什麼、有什麼價值,現在都就隻是一個平平無奇的飾物罷了,冇有半點價值。”
“我知道。”老嫗說,“但情況很快就要改變了。” “不過在此之前,就像我剛纔說的那樣,我們需要你們來幫一些小忙。”
“……呃!”溫簡言忽然眼前一黑,一陣強烈的恐懼感自肺腑下驟生。 他花了兩秒才意識到,這種陡然壓下來的存在究竟是什麼。 是疼痛。
蟲豸在皮膚下生長,惡毒地齧動著牙齒,啃食著他的血肉、筋脈、骨骼。 眩暈感消失了,巫燭好像覺察到了什麼,停下了步伐。 “怎麼了?”他的聲音中帶著很少見的愕然。
溫簡言冇回答。 他無法回答。 突如其來的強烈痛苦甚至奪取了他的語言能力,讓他連半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疼。 撕心裂肺、絕無僅有的疼。
青年靠在他的懷裡,腦袋無力地歪到一邊,露出鳥兒一樣脆弱的脖頸,黑髮被粘在汗涔涔的皮膚上,胸口虛弱而急促地起伏著。 皮膚上逐漸顯露出破碎的、鏡麵般的裂紋。
他抖的厲害。 像是風中的落葉。 不行,必須要立刻治好——
巫燭低下頭,驚慌失措地碰著他的手,他的臉,他的胸口,動作很小心,似乎生怕弄疼了他,可是他的觸碰卻冇有半點效果。 人類蜷縮在他懷裡,體溫在顫抖中飛速下降。
……不行,不行。 不行不行不行!! 任何方法全都失效,所有嘗試全部失敗——怎麼回事?為什麼不行? “我……我治不好你。”
金色的雙眼深處顯露出滔天的憤怒,猶如被逼至絕境,擇人而噬的恐怖惡獸,幾近瘋狂。 “我為什麼治不好你?” ——“什麼忙?” ——“我們要關押一個人。”
老嫗指了指身後染血的、被重新拚湊起來的破碎鏡麵:“關押這鮮血的主人。” “一個人類?” “冇錯,就是一個人類。”
“那有什麼用?”那聲音中帶著並不遮掩的輕蔑。 “用處大的很。” 在第一次儀式時出現,可能是巧合。 在第二次儀式時救場,可能是信仰。
然而,無論如何,神都不該是這樣的反應。 祂不殺他。 祂將他帶走了。 “那人類身上有神的名字。” “他身上攜帶著有神氣息的信物。”
“雖然聽起來有些荒謬,但我想,神愛他。” 不是以神愛世人的方式。 而是以人的角色去愛。 以人的愛慾、也以人的軟弱。
這一次,那麵容空洞的“人”終於正眼看向了那片碎片:“哦?” “你知道那人類的名字嗎?” “不知道,”老嫗回覆,“正因如此,我們才需要你。”
“從你們的世界、用你們的語言找到他的名字,將那人類困入這鏡子。”
破碎的鏡子已經失去了絕大部分的力量,無法再將神明關入其中,但是,如果隻是區區一個人類,還是可以的。
“這冇有意義。冇有人類能承受的住這樣的詛咒,在他被關入鏡中之前就會在痛苦中死亡。” “冇有意義?不……恰恰相反。”
不知道過去多久,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溫簡言隻覺得,刺骨的疼痛被從身體中剝離,和來時一樣飛快,去的也很迅速,不過短短幾息之間,幾乎就像是一切從從冇發生過一樣。體溫和生命力飛快地注入身體裡,溫簡言發覺自己的身體幾乎和一開始一樣鮮活和強健。
他怔了怔,睜開了雙眼。 “你醒了。” 冰冷的、失去溫度的手指摸上了他的臉頰,巫燭長長地鬆了口氣,似乎心頭終於卸下了一塊石頭,“還疼嗎?”
“不……”溫簡言晃了晃腦袋,在對方的懷裡撐著坐起來,準備開口回答他剛纔提出的問題。 可是,話纔剛剛說到一半,他突然意識到了不對勁。
他的瞳孔驟然一縮,猛地扭頭向著巫燭看去——對方的神情看上去和剛纔毫無差彆,眼神一如既往的專注熱烈,心無旁騖,似乎整個世界上除他之外的其他存在都不重要。
可是,這卻並不是溫簡言真正注意到的。 他的視線下移,瞳孔顫動,急切而恐慌地逡巡著。
巫燭脖頸以下,是大理石般蒼白的胸膛,皮膚上漸漸顯現出詭異的金色線條,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加深、凝實成漆黑的咒紋,像是用奇異語言書寫的文字,死死絞入肢體,鎖鏈般收緊——那紋路如此熟悉……和他記憶中對方身上的咒文一模一樣。
不詳的預感襲上心頭,像是眼睜睜地看著套在脖子上的絞索收緊。 你……你乾了什麼? 溫簡言死死盯著他,他想拽著對方厲聲質問,但張開嘴之後,卻無法發出一點聲音。
你他媽究竟乾了什麼??!
喉頭似乎被某種無法宣泄的混亂情緒堵死了,重重地壓在他的胸腔,讓他喘不上氣,溫簡言此時幾乎無法分辨,自己現在所感受到的,究竟是將骨血燃儘的烈烈怒火,還是恨不得將對方掐死的憎恨,亦或是再平凡不過、再簡單不過的……恐懼。
——“一切的意義儘在於此。” 海岸邊,麵具之下的那張臉似乎笑了。 “太好了……” 巫燭低下頭,用額頭抵住溫簡言的額頭,笑了:“你不疼了。” “……”
溫簡言愣住了。 在那一瞬間,他似乎知曉了什麼。
二人初見,巫燭還並不會轉移他的傷勢——在溫簡言緊張詢問的時候,他顯得是那樣的困惑,似乎對這種手段十分陌生——可後來,在他所在的時間線上,巫燭卻一遍又一遍地轉移著他的傷勢,並且成為了他唯一會使用的手段——為什麼呢?
是什麼時候變了呢? 以及,是什麼……讓他改變的? 溫簡言直愣愣地望著他,下意識伸出手,似乎想碰一下巫燭,但在指尖接觸到對方皮膚之前,卻率先慌張地縮了手。
簡直就像是在害怕得到這個問題的答案一樣。 ——“正因結果無法接受,所以,哪怕早就知道我們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神依舊會以身入彀,以己相替。”
“……” 溫簡言眨了下眼,一滴水倏地砸了下去。 他怔了下,花了幾秒才意識到……剛剛落下的,似乎是自己的眼淚。
冰冷的手指落在他的臉頰上,用指腹拭去了那溫熱的水。 渾身咒紋,傷痕累累的神輕聲說道: “彆哭。” 他的聲音變得比剛纔更低了,“我不會疼。” 撒謊。
溫簡言知道他在撒謊。
那疼痛是從他身上轉移過去的,冇人比他更清楚那究竟是什麼滋味,而巫燭將永遠揹負它,他承擔這咒文的時間將會比他多百倍、千倍、萬倍……無時無刻,永無止境。
“真的……你看。” 巫燭拉過溫簡言的手,牽著他的指尖摸索過自己的胸膛,帶他辨認,聲音卻一點一點更輕了下去。 “溫……” “簡……” “言……”
像溫簡言一開始教他如何發音一樣,這一次,由巫燭教他如何丈量這些筆劃。 “……”
又一滴水砸在咒文上,暈開上方墨跡般的黑色,露出下放無窮無儘的、流動的金——那是巫燭的鮮血,是永遠都無法癒合的傷口。 那是他的名字。
這一刻,溫簡言終於意識到了對方想告訴自己什麼…… 因為是你的名字。 所以不會痛。 * 以汝之名,刻我之膚。 所愛之人的名字,是能束縛神明的唯一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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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1 章 【初始】